嬴政却说,“为王者,非是要人侍候的。”
表妹不知晓,他虽然不会让宫奴们守夜,但每日夜色降临,他都会有一队亲兵围着昭阳殿严阵以待,他们?轻易不会让闲杂人等踏入宫门半步。
这在历代秦王中?,仿佛还是头一个。
秦王剑晚上也要放在床头,若有意外,他当?即可以拔剑相对。
他不要人进来服侍,所以跟他住在一起?,般般梳洗和沐浴,也不能有人进来,好在表兄勤快,他不要别人伺候,也不愿降低表妹的生活水准,给自己洗洗干净,转头将表妹也洗洗干净,事无巨细的照顾她。
“你就是个劳碌命。”般般低声吐槽,认真的叹气。
“忙碌起?来不好么?”嬴政打趣她,“我若松散些,表妹的王后之位也要不稳当?了。”
也是,秦王不稳,王后也是一样?的。
般般跟个老头一样?,唉声叹气,“我心疼表兄,表兄醉酒后那般行事,定?然?是白日里在朝臣那里受委屈了。”
嬴政垂下纤长的眼睫,轻轻拍拍她的手背,“这天下,只?有表妹疼我入骨,我很高兴。”
“我们?是相伴一生的夫妻,我不疼你,谁来疼你呢。”般般说的认认真真,况且感情是相互的,“表兄也很疼我,从不叫我受委屈,我爱表兄。”
嬴政闭上眼睛,轻轻蹭蹭表妹的颈窝,“我亦爱重表妹。”
两人梳洗后起?身,侍医也到了,随着侍医而来的是秦驹端来的一碗汤药,嬴政亲自吹了喂表妹喝。
般般问,“这是什么药?”其?实她没有难受到要喝药的地步。
“是避子汤,于身子无害,温养的。”说起?昨晚,他还是觉得万般的愧疚,如若不然?,也不至于要让表妹饮避子汤。
“只?此一回,日后我不会再让你喝这个了。”
般般觉得表兄太过于自责了,先亲亲他的脸说没关系,示意自己不在意,然?后才听话的喝避子汤。
侍医在一旁立着等?候,后脊僵着瞄了一眼那碗汤药,汤药的味道徐徐发?散,他闻了闻,嗅到了里头避孕的药引子,确认这的确是避子汤无疑。
秦王亲自给王后喂避子汤?
这说出去又有谁会相信?
天家看中?子嗣,秦国也不外如是,没有子嗣何来的江山社稷传承人?外界传言王后亏损身子三年内无法受孕,看来这一说是假的,甚至是秦王亲自传出去的假消息。
秦王当?真深爱王后?
爱她为何不给她孩子,还要亲自让她喝避子汤?
侍医深深的不解着,难不成是忌惮外戚,不希望未来的太子是从王后肚子里爬出来的?
秦国赵系并?不壮大,反而是韩系与楚系打得不可开?交,王上此举为何啊?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侍医望着那对夫妻,只?觉得果然?看事情不能看表面,他们?未必恩爱。
喝完一碗避子汤,般般嗓子发?粘发?苦,赶紧吃了牵银送过来的果脯。
侍医仔细诊治,恭声道,“王后略有些体虚,”他说的有些尴尬,抬眼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秦王,“须得温养几日,这几日于房事上,万不可太激烈。”
般般羞窘,强装镇定?没表现出来,反倒是牵银和从云这两个丫头脸红如猴屁股,凑近看侍医写药方子。
她俩晚上虽然?不能进殿伺候,但她们?是王后的贴身婢女,当?然?不会放心回去睡觉,是要轮流在殿外等?候的,如同秦驹一般。
昨夜王上与王后的确闹到很晚,到后半夜还能听见里面的想动,(就一句话而已到底有啥好锁的我也没展开?写啊,服了。)
昨夜守在殿门的是从云,从云听得人都麻了,回去就跟牵银说了,有时候也挺奇怪的,原本对立的人,只?要说起?这种羞人的事情,也不对立了,也不互相翻白眼了,说的兴致勃勃,又好奇又害羞,忽然?就变成了小姐妹。
般般扭头看表兄,他好像一点也不尴尬,反而让侍医开?些恢复嗓子的糖丸子。
吃了糖丸子,嗓子清清爽爽,的确好多了。
不过今日虽然?休沐,嬴政也没有松懈,陪伴表妹休息一上午,一同用了午膳,休憩后他便去了议事的咸阳宫。
咸阳殿虽大,但平日里是用来朝会,以及接见朝臣谈论?正?事的地方。
咸阳宫的三座主殿相连,除却正?中?央的咸阳殿,左边是承章殿,右边是议政厅。
嬴政去的是议政厅,那里有一座巨大的肉眼可看、可踩的六国地图,占据了半个议政厅,呈内嵌式,站在台上看像一个土坑。
站在高台上,嬴政眺望整片六国地图。
秦国位于最西?侧,目下地图如同张牙舞爪的八爪鱼,东边紧邻的自上至下原本是赵、魏、大周、韩、楚。
庄襄王子楚在位时,一举攻破大周,彻底覆灭了周天子的统治,周的土壤被大秦所兼并?。
百年来,世人一直信奉周天子乃是天下正?统,其?余诸国不过周天子分封,就连当?初六君称王,也要仰仗周天子赐祚
当?年周国覆灭,大秦便惹怒了六国,于他们?而言,秦国这一举动无疑昭示了他的狼子野心,多年至今,虽然?有许多强国,但似乎没有哪一个将想吞并?六国摆在明面上。
如何不让其?余诸国惊怒。
前些日子大秦在蒙骜的带领下又吞并?了魏国的二十座城池,打通了秦国与魏国更往东边的齐国,至此东边与秦国接壤的国家又多了一个。
大秦的触手往东边探的更长了。
原本嬴政还要忧心六国联纵攻秦之事,经历过前几日五国联兵兵败的结局,他剩余的丁点儿忧虑全数褪去,如今只?剩下了如何兼并?六国的野心勃勃。
要如何兼并??先针对哪一国才好?
这是个问题,需得仔细斟酌,及早布局。
秦驹躬身进来,“王上,夏太后来了。”
“议政厅?”来这儿?
嬴政没反应过来,这夏太后素日里深入简出,轻易不会触碰朝政之事,议政厅她更是从没来过。
“她还带着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秦驹说着,将身量躬的更低,屏住了呼吸。
几乎是他刚说完这话,便觉察到秦王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厅内一片寂静,他并?无示下。
秦驹等?的忐忑,已经做好了回绝夏太后的预备,毕竟前些日子王上放纵王后羞辱华阳太后,还将华阳君气昏厥,赶走了芈氏中?人精挑细选的芈子宜。
“请进来吧。”
这道淡淡的声音落下,秦驹即刻抬起?头来。
看不清秦王的神态,他侧立着望着六国图,眉眼被西?斜的落日投映出小片的阴影,唯独硬挺的肩颈平直,无端带出些许的漠然?。
“诺。”秦驹垂下头,踱步后撤离去。
赵高正?在廊下陪着夏太后说话,他果然?能言善辩,几句话便能逗人开?心,秦驹心下不喜,更加坚定?了不容许赵高近秦王身的念头,虽然?秦王留着他原本也是监视,并?无他意。
不过这么多日子,秦驹也没发?现这小寺人有何特别的地方,并?无与外臣联络的迹象。
赵高见秦驹出来,恭敬后退,将人交由他带领进去。
“王上请太后娘娘进去呢。”秦驹谄媚作笑,亲自展开?手臂迎着两人进去。
夏太后淡淡一笑,“辛苦你了。”说罢示意那女子跟着她一同进去。
趁人不注意,秦驹细致的打量了一眼夏太后身侧的女子,他原本以为王后已是天下美丽女子之最,不曾想其?他地方还有能与王后比肩的貌美之人。
女子察觉到秦驹的视线,朝他抿唇微微笑,眉眼间?流淌出一股浅淡的端庄与温柔。
她这么一笑,再用美丽去形容她,竟叫人觉得亵渎了她。
秦驹匆忙垂下头,耳根子发?热,他是阉人不假,可阉人也是男人。
一连经过三道门,两条富丽堂皇的走廊,才终于进入议政厅。
秦驹将人带到,提醒了一句,就自己退出。
夏太后眺望这片六国地图,“政儿今日休沐,竟也不多歇歇,何苦这时候还来议政厅,让我一顿好找啊。”
嬴政闻言微微拧眉,“祖母可是去了昭阳殿?”
夏太后又不是傻子,“不曾。”
那王后生性善妒,若是去昭阳殿,只?怕是她见不到王上。
“哦。”他心不在焉,仿若是放下了心。
夏太后自知王后与王上情深义?重,轻易是旁人插不进去的,华阳太后失败便失败在她过于轻视王后,轻视赵系,以为她跟当?初的姬长月一般善于隐忍,被她摆布。
竟然?直接将人带到了王后跟前,这也太可笑了。
期望王后放人不算错,可男女之间?这点事儿,说到底也是要看男人的,若是王上当?真收用了谁,任凭王后闹翻了天,也毫无办法。
夏太后抛给女子一个眼神。
——“王上可是在思虑从哪一国入手为好?”
嬴政本在跟夏太后说话,忽的被这道女声引起?了注意,他正?眼扫了她两眼,“哦?”
女子弯起?唇角屈膝,俯下纤白美丽的脖颈,“韩客拜见王上。”
夏太后笑着道,“这便是客儿,你小时我曾提过两嘴。”
“寻常女子不是习女红便是潜心于声乐,唯独这丫头奇怪,竟喜爱看各色策论?与兵书,你说奇不奇怪?”
“我本不想带她过来,奈何丫头央求我,说要为王上效命,我也是被缠得无法,只?好来寻王上。”
“爱看什么书全凭喜好,何来奇怪与否。”嬴政随口而言,盯着韩客问,“韩客有何高见?”
君王的目光并?非没有重量,相反,裹挟着淡淡的审视,仿佛要穿破她的躯体直达她的内心深处,洞悉她的所有目的。
韩客来秦时候听说了,秦王政当?权暴政,为人喜怒无常。
他征收百万民众修渠,不让他们?休息,夜以继日的轮番修渠,修渠至今快五年,累死了数人。
不光如此,还行禁酒之策,一刀切,不允许平民百姓酿酒,甚至有谁公开?饮酒便会被抓走服徭役,没日没夜的修渠。
百姓们?不辞辛劳的种田,最后都上缴给了朝廷,日子过的艰苦。
可谁让她是韩国贵族之女,要听夏太后的话不远万里来到秦国,甚至要想方设法当?他的妃子
韩客淡淡一笑,行至高台边缘,“王上,韩客的理?念与秦国丞相范雎的不谋而合,那便是远交近攻。”
她指着远处的几个国家,“其?中?齐国、燕国距离大秦最远,可与他们?交好;而韩、赵、魏居于东北方,应当?率先灭之,如此一来三晋灭除,燕国与齐国有又何惧?迟早被吞并?。”
“此策略之优,在于能避免同时与多国为敌,三晋灭除,大秦实力得到更大的壮大,同时也能震慑其?余诸国。”
“结盟制衡、区域优先之策在韩客看来,乃是最优解。”
“结盟两国,亦能离间?诸国,从内部瓦解他们?的联纵,使他们?无法信任彼此,再也不能合纵抗秦。”
韩客掷地有声,逻辑条理?清晰,“燕国太子丹与王上自幼交好,大秦与燕国联盟轻而易举,唯独齐国,韩客还没想好要如何啃下这块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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