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是最先走的,原本齐瑞欣还想让九月搭顺风车回去,但是忙起来就忘了,九月也没有主动凑上去,她还在等小黑。
等了半个小时,小黑回来了,“你说的那个人我的小弟见过,他右手缺了一根大拇指,手臂还有一道很长的疤痕。有几次很晚很晚的时候到臭杜家里,又很快就走了,昨天也是。昨晚他出来坐上一辆车走了,车沿着平安路往城中去了。不过我的小弟在另外一个地方见过他,城南的向前路。”
小黑提供的消息也不多,但都很重要,尤其是外表残缺,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人容易找。
九月默默记在心里,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
“呜。”九月睡了一个舒服的午觉,她被留在了公安局,暂时由训导员刘毅照顾。
刘毅是总训导员,带领四个训导员以及五条警犬——三男一女,其中警犬有负责搜毒、搜爆的拉布拉多犬追风,善于物证搜索与缉毒工作的史宾格犬黑米,一只马里努阿犬,俗称马犬,擅长防爆,名字叫黑壮,剩下两只都是德牧犬,一只叫咖啡,一直叫茉莉,职责是协助警察巡逻以及抓捕逃犯。
“九月,来吃东西。”刘毅很喜欢九月,“吃完了我带你出去草坪玩。”说是草坪,其实是警犬们日常训练的地方。
不用出任务的时候警犬们会在早上与下午训练,早上一般是体能训练,下午则是专业能力的训练,譬如搜查,搜救,排爆。
喝完羊奶后,九月被刘毅带了出去,她环顾一周,只有三只犬在,咖啡和茉莉去巡逻了。
今天下午是嗅觉训练,场中摆了不少障碍物,还放了许多刺鼻的干扰物,警犬们需要在规定的时间内把所有藏着的物品找到。
被放置的物品一共有三包,九月蹲在一个架子下面,瞧着三只犬被轮流牵进来训练,只是其中一只明显有些兴奋,咬着找到的白色粉末不放,他的训导员训斥他,“快点给我,毒品怎么能随便甩?”
九月耳朵竖起来,她终于发现杜家成家里闻到的一丝异样味道是什么了,毒品!
“好狗狗。”刘毅在夸奖黑米,他掏出零食奖励她,“吃吧。”黑米长得很有特点,身上有黑有白,但颜色并不交缠,她尾巴疯狂甩动,显然高兴至极。
训练难度逐步上升,九月看他们还要一个多小时才能结束,便溜溜哒哒跑了。刑警们的办公室在三层,她一间一间走过,有些办公室很安静,估摸着一个组都出去查案了,有些则是嘈杂非常。
三中队三组的办公室里头一个人都没有,九月不急,扭头又去了一号观察室,门留了一条缝,她挤进去,果然在那里看见了其中两个警员。
两个人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审讯室,没有注意到一只小狗蹑手蹑脚地进来了。
她前两日就偷听到三组已经把杀害杜家成的嫌疑人找到了,距离杜家成被杀才过去不到七八日,这么快就能抓到嫌疑人足以可见三组的能力。
破案可不容易,局里没破的陈年旧案不少,大多都是线索不足,或是嫌疑人跑掉了。九月就听一个警员说过,从前有桩大案,连杀几个人,在二十多年之后才破的,还不是警员们发现了证据,而是杀人犯在老家与人斗殴,警察去办案给他录入指纹,放进系统里一对比这才成功告破这起悬案。
审问的声音很清晰地从隔壁审讯室传过来,齐瑞欣问道:“因为杜家成不肯还你钱,你就把杜家成杀了?”
一道中气不足的男声回答道:“是,我跟他认识了两年多了,平时他就蹭吃蹭喝我的,还找我借钱,头一次两次我借了,后边我就不敢借给他,难道我的钱就是大风刮来的?那天晚上我去找他,他还说凭本事借的钱不用还,给我气的,抄起他家的菜刀就砍了他……直到他死了,我才反应过来我杀人了。”说到后面他隐隐哽咽,似是后悔了。
“我没想杀他的,只是想找他要钱,他要是把钱还我了,我也不会杀人呜呜呜……”
“前两年你借钱给杜家成,只找他要了一次钱,怎么从上个月开始就要了十几次?”齐瑞欣又问,她总觉得这个嫌疑人刘越发在隐瞒什么东西。
刘越发额头起了密密麻麻的汗水,说不清是慌张还是害怕,他回答道:“我家里给我相亲,那我请人家去吃饭喝东西也要钱的,所以就问他要钱,谁知道他个贱人真是无赖。”
齐瑞欣又很刁钻的问了几个问题,在观察室的两个警员窃窃私语,“抓到了凶手,应该能结案了吧?”
“看组长的样子应该还不行,组长是发现了什么吗?”
九月眼睛亮亮的,对于齐瑞欣的敏锐感到讶然与惊喜,于是她出了门,跑到隔壁门口蹲着,只等齐瑞欣出来。
“吱嘎”,审讯室的门开了,齐瑞欣先出来,后边是由两个警员押着的凶手,九月仔细嗅了嗅,刘越发身上果然有毒品的味道,不太重。
“汪汪!”九月叫了两声,齐瑞欣在她面前停下,她抬起爪子指了指刘越发,随后用胖胖的嘴筒子扯着齐瑞欣的裤脚把她往警犬训练的草坪拖。
“去哪里?”齐瑞欣不解,这回却没有顺着九月的意思,而是蹲下来,与她讲道理,“我在上班,要处理案子,没空陪你玩,等下次,好不好?”
“哼哼。”九月还是扯着她的裤脚,亮晶晶的眼睛里透着严肃,一张毛绒绒的狗脸上写着“有事”两个字。
“组长,你跟她去吧,算是走一走,事儿我们办。”
齐瑞欣点了点头,最终松了力道,随着九月到了警犬训练的地方,她用手往鼻下扇了扇,驱赶让人不适的气味,这个味道她都难以容忍,警犬是怎么受得了的?与九月站在一旁,齐瑞欣看着矫健的马犬以极其厉害的爆发力飞奔出去,不久后就被训导员摸着头夸赞。
“齐组长,怎么到这儿了?”刘毅注意到齐瑞欣,“来观察警犬们的训练?”
齐瑞欣客套了几句,余光一直注意九月,见她哒哒哒跑过去,从一个隐秘的角落里叼出一包东西,便问刘毅,“那是什么?”
“咦?”刘毅惊诧,顾不上回答齐瑞欣,蹲下用双手捧着小狗的狗头,轻轻抚摸,“好狗狗,一下子就找到了一袋毒品?”
他给警犬们制定的嗅觉锻炼是分难度的,最难的就是现在这个场景,场地内都布满刺鼻气味的东西干扰,尤其是□□品的三个地方更是重点照顾,离得最近的这个角落是警犬们容易忽视的地方,可是九月不出几秒就找到了!
而且,刘毅很肯定九月事先不知道,毕竟刚才她不在这里。
逆天的嗅觉!
毒品?齐瑞欣低头看着手心,沉思:九月很聪明,应该不会无的放矢,那她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这时,九月又抬起了前爪指了指,熟悉的动作在两分钟前才做过,齐瑞欣一下子想起来,灵光一闪,她问道:“九月,你是想说刘越发身上有这个味道吗?”
“汪!”九月大叫一声,又在齐瑞欣的示意下选择了她的左手,给予肯定。
如果是这样,那刘越发突然找杜家成索要欠款就说得通了,因为一旦染上毒.瘾,刘越发几乎不可能戒的掉,他需要金钱去买毒品。
齐瑞欣急匆匆往办公楼去,刘毅抱起九月,“好家伙,你又立功了?”
九月带着警察破了三起案子的事传遍了整个公安局,甚至刘毅还被王局以及康支队问过,九月具不具备当警犬的资质。
刘毅也不在乎小狗给不给反应,自顾自地说道:“乖乖,我就没见过比你还通人性的小狗,要是王局肯帮你周转,你也能进入城郊的警犬基地训练了,表现优秀就能获得编制,一辈子都由公安局养了……”
送到公安局的警犬们都是已经通过了考核的警犬,大多在一岁到两岁。在警犬基地,幼犬们通常要呆一两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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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警犬训练基地 “……
“茶叶在那。”王局抬了抬下巴,康支队起身去取,冲茶杯、倒茶叶、泡茶一气呵成,“王局,您请。”
“嗯。”王局不急着喝茶,抬眼皮子瞅了瞅康支队,“又有什么事?”
康支队一骨碌说完,“九月是真的聪明,我们都没有发现的线索,她发现了,还提示我们,王局,这样机灵的小狗可不能错过。”
“就知道是这个。”王局多了解康支队,看他那样就打趣,“你看看你,当年谈女朋友了想要结婚也没有这么急迫,不过你这个优点还是保持着好啊,为我们局里发掘了好几个人才。”
“王局,那您看?”康支队试探性地问道,凭借他的级别,还不足以把一只流浪狗塞进警犬基地,毕竟不算是符合规矩的事,上下打通不容易。
“批准已经下来了,不过那边有言在先,如果九月各项指标不及格,可是不能当警犬的,别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王局指了指康支队,“警犬基地的负责人对此也不看好,那些新生的警犬后代也不是没有聪明的,但是最后能成功获得编制的犬只寥寥无几。”
这话算是打预防针了,意思就是,面子我们给了,至于结果能不能行,得看九月自己,赖不上他们基地。
康支队点头,“这个我明白,王局,那如果九月最终考核优异,是不是得分派到我们公安局?”
“放心,我留了话的。”王局办事面面俱到。
得知九月能去警犬基地训练,三中队三组的人都由衷的高兴,尤其是齐瑞欣,揉着九月的头与爪子,悄悄提醒她,“去了之后要努力些,以后我们就能并肩作战了。”
“呜。”九月呜咽一声,有些困惑,这话已经不止一个人对她讲了,弥勒佛般的王局,精瘦的康支队,朝气十足的训导员们,都对她说过这番话。
似乎所有人都认为她一定行。
未来有了奔头,九月心头的大石终于消失不见,还有三天她就得被送往城郊,眼下却还有一件大事要她处理。
只可惜因为杜家成被挖出吸毒,三组的人准备顺着这条线索查出大鱼,忙得几天都在加班,九月想蹲守齐瑞欣失败,她的无奈凑巧被安国华发现,“小狗还有烦心事?”
“汪!”九月严肃地叫了一声,看着安国华正常下班,于是咬着他的裤脚,企图带他去某个地方。
“去哪儿?”安国华面冷,蹙着眉跟在后面,“路上车多,小心点。”
走过了一条街后,他一把捞起九月,“爪子又想不要了?指路,我带你走。”他常年锻炼,速度不是九月一只小狗能比的,半个多小时过去,他们到达了目的地——铁皮屋。
里头只有一只呼吸很浅很浅的黑狗,他睡眠深,九月与安国华靠近了他才醒。
“九月?你没事?我们都以为你死了。”黑狗有些惊讶,同时警惕地望着安国华,“这是谁?你把人类带来做什么?”
流浪狗们对于人类是又爱又恨,有时候人类大发善心,他们能从中获得裹腹的食物,可有时候,人类又代表了死亡。
“等他们都回来,我再说。”九月拍了拍安国华的裤袋,安国华就站起来,手掏进裤袋拿出一包肉干,不用九月示意他也懂,就把几块肉干放在黑狗前,“九月特意给你带的,吃吧。”
黑狗看向九月,见她点点头才放下戒备,轻轻啃咬起这来之不易的食物。
一两个小时过后,剩下的几只狗才陆陆续续回来,他们显然没有找到太多的食物,肚皮凹陷,安国华把肉干都分给他们,随后拍了拍九月的头,“说吧,到底想干什么。”他隐隐有了猜测。
九月一顿比划,与安国华你问我答了几次后,安国华理解了她的意思,“给她们找个养老的地方?”
以他的眼力不难看出这些流浪狗年纪都很大了,有的走路都颤颤巍巍。
大黄不解,“九月,你不用管我们的,以后你就是有主人的狗了,没有狗敢欺负你,你不要因为我们被人类厌弃。”
流浪狗们被抛弃的理由千奇百怪,譬如,昨天咬了水盆,第二天就被扔了,等千辛万苦找到家时,才发现住的人换成陌生人。又或者,生了病,医生说要几万块治疗,狗狗不知道几万块多不多,应该是多的吧,不然为什么过几天就见不到主人了?
“你们帮过我,我也想帮帮你们。”九月说,她与天阳市公安局互惠互利,他们想要她成为优秀警犬,在局里服役,那她也提一点小要求,不过分吧?
“我们没有做什么。”大黄坚持,他们没有把食物让给九月,在九月不见的这十几日里也不曾找她。
“有的。”九月摇摇头,比如把铁皮屋遮风挡雨最好的位置让给她,告诉她哪里能去哪里不能去。
“我联系救助站的人,再出资给他们买狗粮和罐头。”安国华打电话之前还嘱咐九月,“不要跑远了。”
九月“嗷”一声,钻进铁皮屋,用实际行动证明她就呆在这里。
“我看了天气预报,过几天有台风和大暴雨,铁皮屋已经烂了,支撑不了的。你们别害怕,就去救助站,起码不用害怕被吹走没有干净的水。”
“台风!我见过有狗被淋湿,然后死掉。”
狗狗的世界很单纯,争地盘就打架,抱团的就不会背刺,所以这几只流浪狗相信九月的话,只不过他们惴惴不安,“可我们太丑了,人类会喜欢我们吗?会不会把我们赶出来?”
就连衰老的黑狗也焦急地问道:“我还有半块饼干,把它当作礼物送给人类,能不能在救助站有一个坐的位置,小小的就可以。”
狗吠此起彼伏,安国华瞥了一眼,随后交代道:“我在这里等你们。”
等流浪狗们全部被装上车,并且每一只都吃上了香香脆脆的狗粮,九月安下心来,她追着车跑了十几米,“有机会我会去看你们的,记得多卖萌,有的人类喜欢毛茸茸……”
“我打了车,今晚暂时去我家。”安国华慢慢悠悠在后面走,大手一捞,把九月揣手心,“你是一只善良的小狗。”
安国华的家很寂寥安静,家具简洁,没有丝毫多余的摆放,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有一家四口的合照,照片里的安国华很年轻,二十多岁的模样,爱笑。
“过来喝奶。”安国华倒好食物就去洗澡,九月吃饱喝足就开始这里走走那里碰一碰,跑累了就地趴下呼呼大睡,浑然像在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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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约定的日期,有一个文职警员开车把九月送到了警犬基地,接到消息的训练员贺莹莹正等着,“哇,好周正的德牧犬。”
她熟练地捏着九月的耳朵、四肢以及尾巴,判断出没有受伤,身体状况良好。
“我还是第一次见外面来的小狗,步总说了,要是你表现一般般就把你退回去,你要加油哇。”贺莹莹揉搓着怀里的狗狗,“喏,这里就是以后你生活的地方,期不期待?”
阳光正好,九月眯着眼睛看,训练场地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地,其中作了分隔,远远看去能见到矫健的大狗们在跳跃。
离得最近的草地上有不少小狗,各种品种都有,有几只还冲着九月吠叫,叽叽喳喳的样子引起了训练员的训斥。
“来,到这儿来坐着。”贺莹莹说,九月左右看了看,都是跟她差不多大的小犬,活泼些的还主动拉她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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