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闺蜜嫁进侯府吃瓜看戏 第112章

沈令月眉头紧锁。

或许这是济善堂权衡利弊后做出的“理智”选择,但感情上她却无法接受。

难道生病的,天生残缺的孩子,就不配活下去吗?

她在福利院生活的那几年,见到了太多因为疾病或身体残缺而被遗弃的孩子,可院长和保育员们都没有嫌弃他们,依旧给于了最大的耐心和关怀,抚养他们长大。

如果按照这个管事的理论,岂不是要把那些孩子都丢出去自生自灭,然后把省下来的钱“用给更需要的人”?

可谁能保证,这个判定的“标准”永远不会变,自己将来不会是被舍弃的那一个呢?

沈令月冷冷看着管事,语气带上几分凉意:“你最好祈祷自己活到七老八十都无病无灾,嘎嘣一下死了才好。否则等你瘫在床上动弹不得那天,也会被这样毫不留情地丢出去吧?”

管事怔住了一下,脸色慢慢涨红,有点不服气,又不敢反驳,笼在袖中的拳头攥紧。

沈令月也不搭理他,径直走到温娘子面前,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你穿得这么单薄,若是冻病了,孩子就更没人照顾了。”

沈令月从荷包里摸出一个银元宝,不由分说塞到温娘子手里,“拿着,给自己买身厚衣裳,再去给孩子看病抓药。”

沈元嘉和燕宜也慷慨解囊,最后凑出几十两银子,一股脑地塞给她。

温娘子从沈令月走过来时就已经呆住了,完全没想到这几位看起来高不可攀的贵妇人会如此善心,捧着钱袋感动得说不出话,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

她其实很年轻,穷人家嫁女儿嫁的早,今年也不过二十出头,可丈夫和女儿的病拖垮了她,瞧着比实际年龄老了许多。

沈令月抬手替她别了下额前的碎发,“再坚持坚持,日子会好起来的。”

温娘子握紧沉甸甸的钱袋,仿佛里面是她最后的希望。

她努力扯起嘴角,“真的……会好吗?”

她娘家和婆家两边都不肯伸手帮忙。婆家骂她克夫克子,是个丧门星。

娘家则劝她把女儿往山里一丢,听天由命得了,趁着现在还年轻,撇下断腿的丈夫,赶紧再嫁个好人家才是正道。

可丫丫是她的骨肉啊,她还那么小,那么乖,笑起来甜甜的,软乎乎地叫她娘亲,她怎么忍心?

燕宜走上前,目光温柔,“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现在还没到放弃的时候。”

温娘子抱着女儿,感激万分地对她们磕了个头,转身离开了。

管事望着温娘子远去的背影,脚步仿佛都轻快了几分,嘴角带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背着这么重的拖累,她还能坚持多久?

他又看向沈令月,带了几分皮笑肉不笑:“沈夫人真是慈悲心肠,就是不知道您这般漫天撒钱出去,又能救了几个人呢?”

沈令月瞪他一眼,认真道:“能救一个是一个。我不像你,也不像你家主子,救人还要挑三拣四。”

……

“气死我了,什么玩意儿啊!”

回侯府的马车上,沈令月还犹自愤愤不平。

她恶狠狠地对燕宜道:“上梁不正下梁歪,安王肯定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善心!”

佛祖还讲普度众生呢,没听说众生也要挑三拣四啊。

“好了,不生气了,我们问心无愧就好。”

燕宜轻轻揽过她的肩膀,拍着沈令月的后背。

她知道小月亮是联想到了过去的自己,所以有点应激了。

她在福利院生活的那几年,一定见到了很多同龄孩童不曾感受过的人情冷暖,所以一有机会,总想着尽可能去回报更多的人。

大学里参加救助流浪动物的社团,假期去做社区志愿者,上门慰问孤寡老人……如今来到这个大邺,手里有了更多可支配的银钱,就想帮到更多的人。

她半开玩笑地哄着沈令月:“看来以后我和婆婆管家要更用心了,努力让侯府名下的产业多多赚钱,不然都不够你当散财童子的。”

沈令月搂住她的腰腻歪,“嘿嘿,燕燕就是我的钱袋子,我的大管家!”

外面秋风吹得萧瑟,车帘被掀开一道缝,一片火红的枫叶飘进来,落在她的裙角。

燕宜忽然想起,“对了,你刚才说的桑夫人,是怎么回事?她身上难道还有故事?”

沈令月一拍脑袋,“差点把这茬忘了,都怪那个破管事……”

她坐直身子,清清嗓子,把自己想起来的剧情一股脑倒出来。

“桑夫人是被东乡侯府骗了!”

“那个尤世子明明另有所爱,又想贪图桑氏女的名声,把桑夫人娶进门后就诈死离府,在外面和他的真爱甜甜蜜蜜过了一辈子,留桑夫人在东乡侯府操持中馈,给他们一家子当牛做马!”

“还有她那个所谓的过继来的嗣子,其实就是尤世子和真爱生的儿子。他们知道桑夫人博学渊识,桑家文风鼎盛,她还有个国子监祭酒的老爹,所以让她替自己养儿子,将来一定有大出息!”

燕宜听得一愣一愣,眼睛越来越大,“这也,太无耻了吧。”

这是要把桑夫人连带整个桑家,敲骨吸髓地吃干抹净啊。

沈令月磨牙,“如果我没记错,桑夫人那个嗣子叫尤凤年的,确实‘有出息’,从小是桑夫人手把手教他读书认字,科举一路过关斩将,连中三元,二十五岁高中状元,风光极了。”

燕宜不由坐直身子,“连中三元?”

二十多岁的状元不算稀罕,但连中三元在历朝历代都是屈指可数的天才,光凭这一项成就,就足以青史留名了。

沈令月不屑地撇嘴,“是啊,学问上登峰造极,人品嘛,低到马里亚纳海沟去了。”

尤凤年高中状元后,不但没有感谢桑夫人二十多年的悉心教养,反而将生母光明正大接回侯府,还逼着桑夫人自请下堂,给他生母腾地方。

可怜桑夫人为了夫家奉献一辈子,最后才知道自己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傻瓜,所有人都在骗她。

就在尤世子和真爱甜甜蜜蜜高调回府,大肆为儿子举办登科宴时,桑夫人在后院放了一把火,自尽了。

而她死后,骨灰和牌位都被送回了桑家,还是以下堂妇的身份。

东乡侯府上下没有一个人感念她二十多年来的付出,反而还觉得她选在尤凤年高中设宴这日纵火自尽,是存心给侯府添堵,大大的不吉利,死了也别想埋进尤家祖坟。

燕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消化完,不由喃喃:“这一家子真是,全员恶人啊。”

一个有良心的人都没有吗?

“对啊,太过分了!”沈令月气得邦邦捶车厢,“我母亲为了给我大哥娶到桑家的姑娘,苦心筹谋了十多年,东乡侯府居然这么不珍惜!”

燕宜叹息:“都说桑家女儿的名声好,结果反倒害了桑夫人,赔上自己的一辈子。”

感慨完了,二人开始琢磨如何将桑夫人从吃人不吐骨头的东乡侯府解脱出来。

“你大姐方才说,桑夫人为亡夫守了十五年,而她的嗣子二十五岁中状元,那也就是说,十年后尤世子和他的真爱才会回来?桑夫人的寿命还剩十年?”

“肯定不能等他们自己回来啊。”沈令月拍大腿,“她已经白白蹉跎了十五年,往后的每一天都很宝贵,都该为自己而活。”

燕宜点头,“那我们就得想办法提前找出尤世子的藏身之处,等一个恰当的时机,直接捅出来。”

沈令月眼巴巴地看她:“我们怎么找?”

她记得的剧情里只有尤世子和真爱高调回府,也没说他们俩过去二十多年都住在哪儿啊。

燕宜想了想:“东乡侯夫人。这个秘密能瞒住桑夫人二十多年,她绝对是‘功不可没’,她肯定知道儿子躲在什么地方。”

……

“东乡侯夫人?”

孟婉茵让祁妈妈赶紧把怀里的绒团儿抱出去,免得燕宜又要打喷嚏。

她好奇地问二人:“你们怎么突然打听起她来了?”

来棠华苑的路上沈令月已经想好了说辞,“今天我们去济善堂,正好碰到了东乡侯府的桑夫人。您也知道,我娘家和桑家结亲了嘛,桑夫人是我未来大嫂的长辈,听说她在闺中就是有名的才女,我就想……认识认识?”

理由有点牵强,但谁让婆婆性子软,好糊弄呢^_^

“你说她啊。”孟婉茵叹了口气,“桑氏真是个苦命的。”

孟婉茵知道的和沈元嘉告诉她们的差不多,沈令月和燕宜陪着感慨了一通,想打听一下裴家和东乡侯府平日可有什么来往。

总要找个由头,才好上门调查……不是,上门拜访嘛。

孟婉茵却摇摇头,“咱们家和东乡侯府没有亲戚,逢年过节也不走礼,基本没什么来往。”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你们就是递帖上门,估计也不会有回应的。”

沈令月皱了下眉,“为什么啊?”

大家都是公侯勋贵之家,就算没有亲戚故旧,连随大流的走礼应酬都没有吗?

怎么听着仿佛还有仇一样?

孟婉茵咳嗽两声,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令月太熟悉她这个表情了,这是有瓜啊!

她立刻起身去关紧门窗,又拉着燕宜凑到孟婉茵身边,压低声音:“这里没外人了,您就放心大胆说吧。”

孟婉茵手搭在嘴边,用气音小声说:“还不是因为太夫人。她年轻的时候和东乡侯夫人陶氏原本是好姐妹,结果两个人都看上了你们祖父……后来就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来了。”

沈令月:……好家伙,闺蜜变敌蜜啊。

她捂嘴偷笑:“没想到祖母年轻的时候还挺厉害,爱情战争的胜利者~”

“太夫人如愿以偿嫁给你们祖父,陶氏却在娘家又蹉跎了七八年,成了京城中有名的老姑娘,结果突然有一天就和东乡侯府二公子定了亲,对方比她足足小了十岁。”

沈令月:……还是姐弟恋?刺激!

燕宜在心里默默算了下年龄,提问:“陶氏的丈夫,不就是如今的东乡侯?可他明明行二……”

“对啊,因为他大哥得急病死了,所以爵位就落到他头上了。”

孟婉茵说这话时语气有些微妙。

沈令月和燕宜对视一眼,大胆假设:“难道他大哥的死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孟婉茵摆摆手,“没有凭据的事,我们不好乱猜的。反正最后就是二公子袭爵,陶氏成了如今的东乡侯夫人。”

沈令月小声跟燕宜蛐蛐:“祖母这个敌蜜,是个狠人啊。”

假如她嫁进东乡侯府就是奔着爵位去的,以她的性情手段,能做出隐瞒桑夫人,骗她为尤家当牛做马二十多年的事,也就不奇怪了。

沈令月拜了拜空气,“阿弥陀佛,突然觉得祖母都变得慈眉善目起来了。”

感谢祖父当年的好眼光!不然她们俩也过不上今天的舒坦日子。

孟婉茵心有戚戚,“是啊,你们祖母就是嘴上不饶人了点儿,其实还真没干过什么坏事……”

不过正因为东乡侯府前任世子离奇身亡,所以太夫人才会这么紧张裴景翊,从小把他放在身边抚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