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不够,那就两个人。”
她总是会站在小月亮身边的。
……
又过了两天,燕宜收到郑纯筠的回帖,和沈令月一起去令国公府。
二人被管家引到后院,沈令月刚迈过门槛就嗷了一嗓子。
“我天啊!”
燕宜落后半步,差点被她这一嗓子吓住,连忙定了定神站稳。
待她抬头看清院里的景象,差点也要和沈令月一般尖叫出声——
沈令月已经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进去,堪堪停在那个稳稳站在院中的男人面前,惊喜道:“顾大哥,你能站起来了?!”
顾凛微微笑着,抬起手臂示意她看:“还是要借助拐杖。”
打磨光滑的黑檀木拐杖支撑在他肘下,被黑色大氅遮住。
“那也很好了啊。”沈令月围着他转圈圈,脸上的喜悦快要溢出来,“能站起来,就能走路,就能跑步,就能骑马,就能一天天好起来了!”
燕宜走过来对二人道了声恭喜,又问是什么时候的事。
郑纯筠在一旁扶着顾凛的手臂,笑道:“上个月双腿开始恢复知觉,十天前第一次能拄着拐杖起身。”
正好收到燕宜和沈令月的拜帖,他们夫妇便合计着给她们一个“惊喜”。
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说完又对顾凛道:“夫君该坐下休息了,大夫说你现在还不能久站的。”
一旁随侍的下人把轮椅推来,顾凛把着扶手慢慢坐回去,握住郑纯筠的手,“外面风大,你也别陪我站着了,快带她们进屋去,我等下就过来。”
沈令月跟郑纯筠一起迈上台阶,注意到她脚步有些缓慢,一只手还扶着后腰,突然明白了什么。
“郑姐姐!你是不是——”
郑纯筠冲她嘘了一下,脸颊泛起薄红,小声道:“大夫说还不到两个月,便没有对外宣扬。”
沈令月和燕宜对视一眼,脸上带了笑。
“这是双喜临门的好事啊。”
郑纯筠被她们打量得越发羞赧,清清嗓子转移话题:“别光顾着恭喜我了,你们也要抓紧啊。”
她轻抚小腹,目露憧憬:“到时候我们的孩子可以一起长大,像他们的父亲一样,从小就是最要好的兄弟和伙伴。”
郑纯筠脸上散发着母性的光芒,整个人都沉浸在温柔的幸福里。
二人随她进了屋,喝茶用点心聊了一会儿,顾凛才坐着轮椅进来。
“梁宪将军?我有印象,前几年他在西川剿匪,用兵老道,是一员猛将。”
顾凛回忆,“有他任边关守将,漠北这几年应该能太平些。”
燕宜认真向他请教了许多在漠北冬日生存的注意事项,有哪些日用品和药品是必不可缺的。
顾凛毫无保留地分享经验,又对周雁翎的大胆举动赞不绝口。
“边关苦寒,冬日最冷的风比刀子还利,她竟然能撇下京城的荣华富贵去投军,真是女中豪杰。”
燕宜用炭笔唰唰记下要点,抬起头时眼眸明亮,“是,我妹妹真的很厉害。”
……
从令国公府回来,沈令月又陪燕宜出门逛了几天,东奔西走的,总算把要送回白家的年礼凑齐了,还有给雁翎准备的两个大包裹,都赶在白瑞轩离京前送了过去。
燕宜给未曾谋面的外祖父写了厚厚一封信,又在沈令月的建议下,加上了几张她和裴景翊的“合影”。
“老爷子肯定盼着你婚后和睦幸福,至少让他看到外孙女婿长什么样吧?”
沈令月振振有词,燕宜无法拒绝,还拉着休沐的裴景翊当了一天模特。
然后得到后者哀怨的控诉:“我与夫人朝夕相对,难道你都不记得我的模样?”
燕宜头也不抬地挥笔作画:语气淡定:“你就不想给外祖父留一个完美的初印象吗?——别动,画坏了我可不负责。”
裴景翊无法反驳,只能继续乖乖站在窗前发呆。
心里却早已盘算好,下一张就让她画……
……
这日吕推官休沐,裴景淮约他来家里吃饭。
沈令月亲自下厨……下厨房监督了一桌好菜,带着丫鬟送过去。
她大大方方举起酒杯:“多谢吕大人那日通融——穆大山的案子已经结了吗?”
吕推官干了这杯酒,点头:“那穆二森是个软骨头,才打了几板子就全招了,承认他去找过穆大山,说了一些难听话,但确实查不出是他动手的痕迹,最后还是以自杀结案,他妻子已经领回尸首下葬了。”
看在沈令月的面子上,他还特意在穆大山出殡那天过去转了一圈,叮嘱温娘子,若是穆家人再来闹事,尽管去报官,千万不要忍气吞声。
吕推官道:“我看温娘子的街坊四邻都不是坏人,她一个人带着女儿虽然辛苦了些,但说句不好听的,没了穆大山这个拖累,日子总不会过得更差吧?”
就看她自己能不能立起来了。
别看吕推官比裴景淮大不了几岁,但在顺天府当差也有五六年了,经手过许多案件,早已心硬如铁。
沈令月又敬他一杯,“我明白,多谢吕大哥照拂。”
裴景淮嚼了颗花生米,冲她挑眉,“错了,他可不叫吕大哥,是吕二才对。”
沈令月无语望天。
你们是什么二二联盟吗?为什么总是老二找老二玩啊?
吕推官大笑,又对沈令月解释:“我上面还有个大哥,已经外放十年了,连续三任考绩都是上等,这次终于有机会调回京中,全家团聚了。”
提起这个大哥,吕推官神情间满是骄傲自豪,“我大哥很厉害的,年纪轻轻就考中进士外放做官,一路从小知县做到知府,每一任都政绩斐然,升官离任时还收到过好几把万民伞呢。”
第69章
不问不知道, 吕推官吕冲还是个兄控。
酒过三巡,吕冲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夸奖起他大哥吕临在任上多么勤勉执政, 爱民如子, 亲力亲为, 劝课农桑……
“我大哥从小就比我有出息,读书用功, 为人端方,考中进士那年被外放到西北一个下等县任县令,那地方……简直是穷山恶水啊,据说官道两旁常年有山匪盘踞, 打劫过路商队,久而久之,大家宁可绕远路也不敢靠近。前头几任县令几次剿匪都没成功,我大哥的上一任县令甚至是被那群山匪派了奸细进城暗杀的,尸体就大咧咧扔在县衙大门前, 你说可不可怕?”
“哇, 吕大哥这是天崩开局啊。”
沈令月听得认真, 还是个非常合格的捧哏。
让吕冲谈兴大发,红着脸一拍桌道:“对啊。当时一接到吏部的任免文书,我爹出去打听了一圈,当晚嘴边就起了个大水泡, 愁的!我娘更是抱着我大哥不许他走,说这个官我们不当了, 大不了以后一辈子不入仕,在家开个学堂教书算了。”
沈令月跟着担忧似的皱眉,小声问裴景淮:“这不算抗旨吗?”
裴景淮也配合地小声回:“那要看怎么操作了。比如收买太医, 伪造病症,就说病得起不来身,无法长途颠簸赶路,能拖一阵是一阵。或者在赴任之前故意犯点小罪,不得不留下来接受调查……”
吕家虽然没有爵位,但吕父没致仕前可是刑部尚书,去年才因病退下来的。
十年前吕临身为刑部尚书家的大公子,却被分到西北下等县做县令,多少也是受到了父亲参与党争的连累,被吏部的对家摆了一道。
吕冲摇头感慨:“若是在任免文书未下达之前收到消息,家里还能想办法替大哥周旋一二。但对方下手太过老练,一直死死瞒着,我父亲打听到的都是假消息,还以为我大哥会被分去江南富庶之地呢。”
等正式的文书下来,就意味着官员名单早已上达天听,是在陛下面前过了明路的。这时候再装病或者耍小手段,就真有抗旨之嫌了。
“当时我大哥才与我大嫂新婚不足三月,他便说让大嫂先留在家里替他照顾二老,他一个人先去赴任,等在那边安顿下来,确定没什么危险了,再派人来接我大嫂过去团聚。”
吕冲道:“你们没想到吧?我大哥,真君子!他从接到文书那一刻就没想过要逃避,已经默默开始收拾行囊了。”
他显然是有点喝醉了,对着空气呵呵傻笑,“我至今还记得,大哥对父亲说——十年寒窗苦读,不就是为了科举入仕,为官造福百姓吗?西川县虽是穷山恶水,不也是我大邺的领土,大邺的百姓吗?如果我这个父母官都被吓得不敢去赴任,又有谁能把他们拉出泥淖呢?”
——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是我或者是别人,有什么区别?刑部尚书的儿子就比其他进士更金贵吗?
吕冲至今都记得大哥站在自家厅堂中说出的这番话,字字千钧,落地有声。
沈令月卖力鼓掌,“吕大哥果然是真君子!后来呢?”
吕冲与有荣焉地一扬头,“我大哥去了那边不过半年,就摸清了那窝山匪在深山的藏身之地,进山路线和机关陷阱,还收买了一个贼匪做内应,调集地方驻军,亲自带队进山,一举捣毁了山匪老窝!”
沈令月听得双眼发亮,双手拍得生疼,一转头却见裴景淮兴致缺缺,不由撞了一下他肩膀,“哎,你积极一点嘛。”
裴景淮假装掏耳朵,一脸无奈:“这个故事我听了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了,还怎么积极?”
他起身拖着吕冲往外走,“差不多得了啊,天都黑了,你赶紧回家去。”
“我还没讲完呢……弟妹,我大哥后面还干了好多事儿,我下次再来给你讲啊!”
吕冲迷迷糊糊地冲沈令月挥着手,又被裴景淮把脑袋掰回来。
“你大哥的光荣事迹我都能倒背如流了,我给她讲,用不着你。”
这个吕叨叨,就不能让他喝酒,一喝多就犯话痨病。
……
把吕临塞进马车,叮嘱车夫一定要把人平安送回家,裴景淮转身去了隔间沐浴。
足足冲了三遍水,澡豆都空了小半盒,确认自己身上闻不到一点酒味了,他才拿着一个小盒子神神秘秘进了卧房。
沈令月比他先洗完,已经躺在床上裹好了被子,脚底踩着灌满热水的汤婆子取暖。
好不容易熬过了没有空调的夏天,原来冬天也过得这么艰难……
她今晚也喝了两杯果子酒,甜甜的,不怎么醉人,但洗过澡的小脸依旧红扑扑的,大而圆的杏眼水润透亮,迷蒙间更添几分娇憨。
房里点了炭盆,但地砖还是透着坚冷的凉意。裴景淮打开床帐,带进来一股冷风,很快又被他滚烫的体温覆盖过来。
裴景淮掀开她的被子挤进去,把沈令月整个笼在自己怀里,让她冰凉的脚踩着他的小腿取暖,自己把汤婆子悄悄踢到被子外面。
那玩意儿又冷又硬的,能比他好用?
身后是热乎乎的大号人形暖宝宝,又好捏又好靠,沈令月舒服地喟叹一声,闭上眼睛享受着某人的取暖服务,“好了,现在给我讲吕大哥的故事吧。”
多好的睡前故事啊。
裴景淮无语,抓着她的手不轻不重捏了一下。
“大晚上的,你确定要听别的男人的光荣事迹?”
沈令月立刻回击,握住他的小拇指掐了一下,“不然呢?我倒是想听你的光荣事迹,请问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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