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月向他保证:“等忙完这一阵子,把琅嬛馆的口碑打出去,生意稳定了以后,我们找个时间出城好好玩几天?”
裴景淮看她的表情仿佛在看一个负心人:“就我们俩?”
沈令月心虚望天,“……再加上大哥大嫂?”
裴景淮转身就要走。
沈令月赶紧把人拉回来,“好好好,就我们两个,行了吧?”
“说话算话,骗人的是小狗。”
裴景淮煞有介事和她拉了钩,将唱词本揣进怀里,“包在我身上,保证让你们的新戏传遍大街小巷。”
……
裴景淮正经起来的时候效率极高,这边连家父子还在紧锣密鼓地赶工印刷,《玉堂钗》已经在京城几处戏园子打出了名气。
全新的故事,轻快的曲调,一下子就极大丰富了京城百姓匮乏的娱乐生活。
沈令月和燕宜去戏园子附近逛了几圈,听到跑堂小二都能哼上两句“谁料皇榜中状元”,高兴地击了个掌。
“成了。”
她自信满满地一挥手,“让连舒他们加快速度,到时我要看到各家小姐夫人们人手一本《玉堂钗》!”
三日后。
沈令月大手笔地包下了丰乐楼一整层,还请了舞龙舞狮队伍,一大早就绕着京城主街敲锣打鼓地宣传。
围观百姓不由咂舌,小声议论:“这是做什么生意的?书坊开业?《玉堂钗》又是哪位先生的大作?”
“不是吧不是吧,你连《玉堂钗》都没看过?就是最近戏园子里特别火的那部新戏啊!”
搭话的人张口唱了几句,围观者恍然大悟,“原来就是那个女扮男装的谢姑娘的故事啊!”
有人意动:“那戏唱得可真好听,曲调也新鲜,不像那些老戏咿咿呀呀的让人犯困,我娘子带我女儿去听了两回,她在家里天天唱,没想到这么快就出话本子了?”
“岂止呢,听说这本书还请了去年的探花郎作序!你想想,那可是探花郎啊,他看了都说好,肯定是好故事!”
“走走走,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日上三竿,丰乐楼大门前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有凑热闹的百姓,还有被沈明安叫来充场面的国子监同窗。
桑文鸢也来了,还带了许多平日交好的小姐妹,此刻她手里就拿着一本新鲜出炉的《玉堂钗》,正积极热情地向她们推销。
有人问:“这本书比起潇湘公子的《绮兰传》如何?”
桑文鸢想了想认真道:“这两本虽然都是以女子为主角的话本,但绮兰姑娘是逃婚离家,闯荡江湖,是出世;而谢姑娘是女扮男装考科举,是入世。我认为是各有风味,都值得一看。”
一位小姐接过她手里的新书,翻动书页,突然惊叹:“这里面的插画居然是彩色的?”
这一声惊呼立刻引来其他人的关注,好些个脑袋都凑过来看。
“真的是彩色的?这是怎么做到的?不会是请人一页一页画上去的吧?”
“天哪,那这样一本书得卖多少钱?”
“不过这插画画得真好看,活灵活现的,跟外面那些仕女图的风格不太一样,一定是位高人……”
桑文鸢事先得了沈令月的叮嘱,连忙解释:“各位放心,这彩墨插画是琅嬛馆的独家工艺,话本售价不变,而且前三天购买还有优惠,多买多送——”
她指着身后的一张长桌,笑眯眯道:“还会随机掉落探花郎亲笔所绘的书签哦。”
众人循声望去,下一秒便见到姜云霖一身大红织锦长袍,面若皎月,唇角含笑,轻摇折扇走了出来。
人群中安静了一瞬,下一秒爆发出巨大的尖叫。
“是探花郎——!!!”
作者有话说:姜探花:我就说这钱不好挣吧……原来还包括出场费和代言费[无奈]
第84章
有几位小姐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买书, 姜云霖一出现,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队伍最前排,豪气地拍出一锭银子。
“先给我来十本!”
下一秒又脸红红地看向姜云霖, 羞涩道:“探花郎, 我可以拥有你的亲笔书签吗?”
姜云霖:“……没问题。”
这三个字如同开关, 瞬间引爆了在场小姐夫人们的热情。
就连桑文鸢都拉不住她热情上头的小姐妹们,反而像个小陀螺似的被挤到一旁, 转了好几圈,最后堪堪在沈明安怀里停下来。
她仰起脸看着自己的未婚夫,长叹一声:“阿月是怎么想到请姜探花来站台的?这效果简直好得可怕……”
沈明安回想起上次带沈令月去姜云霖家的情况,也是一脸困惑。
不是说好只请他为新书作序吗?怎么现在不但本人到场, 还连写带画地推销起来了?
“可能……是因为小妹夸他的手好看?”
不然沈明安也想不明白这二人怎么就突然“一见如故”了。
眼看人潮拥挤,他扶着桑文鸢去一旁休息,对她笑道:“今日还要多谢你带人来捧场。”
桑文鸢笑意盈盈地摆手,“阿月难得有求于我,我自然要倾力回报。再说了, 这本《玉堂钗》就是很好看嘛。”
她身为国子监祭酒的小孙女, 从小泡在祖父的书房里, 没少偷拿那些藏在书架最后排的话本子,一个人躲在被窝里悄悄看。
“我早就受够那些才子佳人的无趣故事了。”桑文鸢不高兴地皱起鼻子,“仿佛女子只有相夫教子,宽容大度, 遇到身份比自己高的贵女就要自请下堂,才能被写进书里称一句‘贤妻’, 凭什么嘛。”
她巴不得市面上像《绮兰传》《玉堂钗》这样的故事越多越好!
另一边,姜云霖面前排起了长龙,他画得笔尖都要冒火了, 也远远赶不上队伍变长的速度。
不知是谁问了一句:“姜探花,这本书的作者在哪里,可否请他一见?”
姜云霖斟酌回复:“是我的一个朋友,她如今正在闭关创作后续剧情,不便分心。”
于是那位小姐就派丫鬟去给好友传话:“……快来丰乐楼,姜探花帮朋友卖书呢!”
传着传着就走了样,变成“姜探花写了新书,假托友人之名,正在丰乐楼前签名卖书!”
姜云霖起初还有心解释几句,结果不光是笔尖冒火,嗓子眼也开始冒火了。
好不容易排到的那位小姐连忙劝阻:“姜探花,别说话了,快歇歇吧,我们都懂!”
一定是姜探花不好意思让人知道他闲暇时间爱写话本,所以才编了一个莫须有的朋友出来嘛。
姜云霖:……解释不动了。
这书真不是我写的!
……
“这本书当然不是探花郎所写。”
肖朗沉着脸看完这本书,气得重重往桌上一拍,“这分明是,分明是……”
分明是那个侯府的表小姐董兰猗!
肖朗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几次去侯府找人,门房都推三阻四,非说表姑娘不在家。
原来都是在骗他,是在戏弄他!
肖朗握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好,很好,故意麻痹我,然后用新书打我一个措手不及?”
怪不得前几天全京城的戏园子都开始排一出从未听过的新戏,他还想着能不能借鉴一二……原来这一切都是侯府的手笔。
雪浪斋老板特意找人买了一本《玉堂钗》送过来,额头满是跑出来的汗水,“肖公子,你得想想办法啊,人家可是在丰乐楼包场售书,还请了探花郎站台推销,这不是存心要截你的胡吗?”
肖朗冷笑了下,本就不怎么样的容貌更显得狰狞扭曲。
“找我有什么办法?我是能包得起丰乐楼,还是能请来状元郎?”
他没好气地瞪了老板一眼,“我就是一个写书的,你这些日子靠着我赚的盆满钵满,难道不该是你来想办法?”
雪浪斋老板没想到他是这样一副甩手不干的架势,也来了火气,抄起桌上的那本书往袖子里一揣,转身便走了。
潇湘公子自己都不急,他急什么?
现在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个琅嬛馆的来头,还有能不能把这本书的作者给挖过来……
想到这里,老板的脚步越发急切,甚至还透着几分火热。
肖朗眼看他越走越快,猜也猜出几分老板的心思,不由啐了一口:“真是无奸不商!”
他在院子里转了几圈,越想越气,转身大步走向西北角一间上锁的厢房。
“哗啦”一声,锁链解开,房门被他用力拉开,明晃晃的天光倾照进来,让原本昏暗的房间一霎变得雪亮。
正坐在书案前埋头创作的女子冷不丁被光亮刺痛眼球,下意识地抬手一挡。
“阿姐,新书写得怎么样了?”
肖朗耐着性子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一步步走进屋内。
女子霍然起身,紧张惊恐地向后退,一直退到后背抵在书架上,无处可逃一般,才颤声解释:“我这两天,没什么灵感……”
肖朗拿起桌上几张被反复涂改过的书稿,发现剧情还停留在他上次过来那一页,终于恼羞成怒,狠狠摔在地上。
“三天了!”他伸出手指用力指着她质问,“整整三天没有写出一个字来,你是吃白饭的吗?”
女子不停摇头,眼里泛起泪花,“不是的,我只是还没有想好这段剧情该如何破局……”
肖朗骂骂咧咧地一甩袖子,“这有什么难的?让绮兰色诱那个庄主,在他酒里下药,趁他中招把人杀了就逃走。”
女子不赞同地皱起眉,摇着头道:“不可以,绮兰不是这样的性格,读者也不想看到她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
“那你倒是给我想一个不简单粗暴的啊?”肖朗恶狠狠瞪着她,“别忘了是谁把你从夫家救出来,是谁给了你和孩子一个容身之处,是谁让你住上这么大这么宽敞的屋子?”
下一秒,他又变了脸似的,跪在地上抱着女子的大腿苦苦哀求:“阿姐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火,可是刚才雪浪斋老板又来催我了,他说如果我们再拿不出下一卷《绮兰传》,就要找人打断我的手……”
肖素真身子剧烈地颤抖,脸色发白,不敢置信地问:“他怎么敢这样对你?”
肖朗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声情并茂:“还不是市面上那些同行相轻,他们看我赚钱了就眼红我,嫉妒我,还抄我的故事去卖……如果我们不能及时推出新书,迟早要被遗忘的啊。”
肖素真费力地将他扶起来,“你别急,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想出新剧情的。”
肖朗见她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书稿,重新坐回书桌前,拿起笔开始往下写,满意地勾起唇角。
“阿姐,你慢慢写,我去后院陪小囡玩儿了,晚上给她买烧鸡吃,你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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