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琼神经质地自言自语,锋利的剪刀反复刺进皮肉,直到晕开无数朵大小不一的血花。
直到萧楚文彻底咽气,死都不能瞑目的那一刻,她终于畅快地,解脱地舒了一口气。
她回过头,模糊的视线中隐约浮现淳郡王妃苍白虚弱的面庞,她嘴唇开合,冲吴琼的方向伸出手,仿佛在对她说着什么。
但吴琼已经听不到了。
她只是露出一个孩子般的天真的微笑。
“母亲,琼儿帮你,还有没能出生的楚煜哥哥报仇了,您原谅我好不好?”
如果有下辈子,她真的好想做一回母亲的女儿,按着她的期许健康长大,嫁人生子,活到九十九。
……
淳郡王府彻底乱了套。
关键时刻孟婉茵站了出来,当仁不让地使唤起淳郡王妃身边的管事丫鬟,抬人的抬人,煎药的煎药,再去开库房准备丧葬用品。
“对了,世子妃那边千万要封锁住消息,她身子还没养好,不能再受打击了。”
孟婉茵忙得团团转,一回头见淳郡王还趴在萧楚文尸体上号丧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么喜欢你的宝贝嫡长子,干脆早点下去陪他好了!
孟婉茵咬了咬牙,一指萧楚阳,“别在这儿杵着了,扶你父王回房间休息去,这么大岁数别哭坏了身子。”
萧楚阳:……那不是更好?
但眼下府里确实不能更乱了,他无奈照做,大步走到淳郡王身边,仗着自己年轻力壮,强行把老爷子拽起来,半扶半拖地弄出了院子。
经过吴琼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
吴琼自从杀了萧楚文就处于一种灵魂出窍般的恍惚里,哪怕卫队长带人将她五花大绑,又搜走她身上藏的小刀和发簪等利器,她也没有做出任何反抗,只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淳郡王妃卧房前的那扇窗户。
萧楚阳想说点什么,但又有些词穷,最终一言不发地拽着淳郡王走了。
远远地还能听到他中气十足的哭嚎。
“……把她千刀万剐!五马分尸!为我儿偿命!”
沈令月找机会凑到同安公主面前。
“殿下打算如何处置吴琼?”
“她犯下屡屡恶行,证据确凿,自然按大邺律法严惩。”
同安公主没有丝毫犹豫,又扫了一眼不远处被扎成个血窟窿的萧楚文,淡淡道:“淳郡王府世子谋害继母,被当众揭发,畏罪自杀。我想王叔也会接受这个结果。”
“殿下。”
燕宜走过来行了一礼,凝声道:“我建议殿下再派人去查萧楚文的日常行踪,我怀疑他身上很可能还有其他见不得光的恶事。”
同安公主颔首应下,又对二人勾起唇角,玩笑一般:“从前没看出来,昌宁侯夫人倒是个能拿事的。”
这么一会儿工夫,就把淳郡王妃院里的人手安排得井井有条,虽然每个人面上还带着惊惶,但至少不像没头苍蝇似的乱撞了。
沈令月与有荣焉:“那当然,母亲就是宅了点,胆子小了点,她管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说话间,一个小丫鬟哭哭啼啼地跑进来。
“世子妃,世子妃流了好多血,快找大夫救命啊!”
同安公主脸色一变,赶紧让人出去找大夫。
还是没防住郡王府人多口杂,一定是世子妃收到风声了。
又等了半个多时辰,最终那边院里传来消息,世子妃还是小产了。
同安公主面有戚戚,轻轻吐了一口气。
“罢了,没保住是没缘分,但也不完全算是坏事。”
沈令月和燕宜都明白她话里的未尽之意。
世子妃这一胎算是萧楚文的遗腹子,要是个女儿还好说,若是儿子,只怕长大后在府里的身份会更尴尬。
……
“完了完了,殿下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吧?”
回侯府的马车上,孟婉茵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上浮起一抹惊恐。
她今天是怎么了?
先是打断同安公主问话,又冲上去指责吴琼,最后还越俎代庖管起郡王府的家事了?
孟婉茵懊恼地捂住脸,她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没有啊,殿下还夸您冷静稳重有大局观呢。”
沈令月笑眯眯地挽上她胳膊,又竖起一个大拇指,“母亲您今天超厉害的!”
孟婉茵松了口气,后怕地拍拍胸口。
“唉,雪娥都那样了,世子妃又躺着,偌大的郡王府里找不出一个能管事的,那我还能眼睁睁看着吗?总不能,不能让殿下纡尊降贵处理这些琐事吧。”
沈令月配合点头,“没错没错,殿下也是这么说的,还说我和大嫂运气真好,有您这样开明大度的好婆婆。”
否则她们俩哪还有机会在各个瓜田里乱窜?早就被关进什么小佛堂抄经捡豆子去了。
孟婉茵不好意思地笑,一手拉起一个,“我的运气也好,幸好嫁进来的是你们两个。”
直到婆媳三个在大门口分开,各回各院,孟婉茵走在路上忽然一拍脑袋。
对啊,要不是两个儿媳妇非要拉着她去郡王府看雪娥,她也遇不上这么大的事,更不会在同安公主面前“胆大包天”……
不过,这种大声说话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孟婉茵想了一会儿就放下了,回到院子直接夹起嗓子。
“呀,绒团儿回来了,今天吃鱼鱼没有?快过来让娘抱抱……”
……
同安公主命人将吴琼带回府中单独关押。
燕宜的话提醒了她,像吴琼这样极端偏激,视人命为草芥的疯子,又是如何心甘情愿被萧楚文利用的?
萧楚文是如何得知吴琼的真实情况?以他郡王世子的身份,和吴琼本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才对。
“吴琼,本宫可以明确告诉你,无论你说不说,都是死罪,无可饶恕。”同安公主隔着栅栏与她对望,“但如果你愿意配合调查,我可以让你在最后的这段时日里过得舒服一点。”
吴琼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她还仔仔细细将头发梳整齐,看起来就像一个不染纤尘的天真少女。
她平静地开口:“萧楚文平日爱去倚花楼,但他不是去点楼里姑娘的,后院地下有条密道直通城外,那里才是他们的销金窟。”
同安公主派人沿着这条线去查,几天后卫队长脸色铁青地回来。
“殿下,原来他们派人暗中在各地搜罗长相漂亮的幼童,不分男女,甚至还和人贩子有勾结,诱拐良家孩童,关在别院中肆意亵玩。除了萧楚文,常去的还有……”
她报出几个名字,同安公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除了萧楚文,甚至还有其他旁支宗室子弟,某某官员家的亲戚,没落勋贵之后……
同安公主嗤笑一声,眼神极冷:“看看本宫的这些堂兄弟们,在家里妻妾成群,在外面秦楼楚馆都不够他们玩了是吧?竟然把肮脏的心思动在孩童身上,简直是禽兽不如!”
卫队长打量着她的脸色,又低声补充:“属下刚才又去见了吴琼一趟,她承认她是在从张家逃出来以后,不小心被别院那帮人打晕抓走的。”
被抓进来的孩童一开始都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每天只给少少的食水,逼迫他们不许哭,要听话,每日还有专人来教导,想活命就要学会“讨好”主人。
那时候吴琼才明白,她从前犯下那么多滔天大罪还能平安脱身,只不过是她运气好,选中的都是没什么权势,小富即安的人家。
在真正的黑暗和巨大的邪恶面前,她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吴琼在那里待了三年,比起同龄人,她的身高长相都毫无变化,这才引起萧楚文的注意,精心策划,将她送到淳郡王妃身边做内应。”
同安公主不再犹豫,起身道:“备车,我要进宫。”
她气势汹汹地冲进庆熙帝寝殿,将调查出来的东西一股脑推到他面前,面若寒霜:“父皇,我看咱们萧家是要完蛋了!”
“呸呸呸,你胡说什么呢。”
庆熙帝嗔怪地瞪了大女儿一眼,到底没冲她真发脾气,只是将那些纸页捡起来挨个看过去。
然后他的脸色也不好看了。
“楚文没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宗人府怎么没报上来?”
同安公主冷哼,“淳王叔要脸面,家里闹出这么大的丑事,他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她将自己派太医上门问诊,诊出淳郡王妃身体有恙,疑似被下毒,又顺藤摸瓜查出这一连串的阴谋一一道来。
之前这事就在庆熙帝面前过了明路,他还夸了同安公主细心周全,知道体恤宗室长辈。
庆熙帝也没想到,只是派出太医去各家问诊,就能挖出这么多他从未得知的污糟事。
他的锦衣卫呢,怎么成吃白饭的了?
“父皇,锦衣卫虽是您的亲信密探,但这些宗室自诩与我们同宗同族,出身尊贵,根本不把锦衣卫放在眼里,加之前朝先帝曾多次言明要优待宗室,想来他们也不敢过多干涉我们萧家的事。”
同安公主耐着性子跟他讲道理,“陆指挥使在大事上一向对您忠心耿耿,但他也无法百分百管束住每一个属下。就像您贵为天子,也无法掌控朝中每个人的心思啊。”
“朕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朕又不是神仙,有千里眼顺风耳,他们想要背着朕偷偷搞点小动作很容易。”
庆熙帝哼了一声,重重将那份名单往案上一摔,“朕只是没想到,自家人也有背刺朕的时候。”
这都什么乌七八糟的恶心事?
等等,他的亲儿孙没有掺和进去的吧?
庆熙帝又拿起名单仔细看了一遍,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证明他这一脉的萧家儿孙都是正常的。
“父皇,儿臣恳请您向都察院下发敕令,派出钦差御史,严查各地藩王是否在当地只手遮天,为非作歹。”
同安公主义愤填膺,“都是一个祖宗生的,凭什么他们就能躺在功劳簿上无法无天,还当起土皇帝来了?对得起朝廷每年发放的大笔俸禄吗?”
这句话算是戳中了庆熙帝的要害,一想到宗人府每年报上来的那笔巨款,庆熙帝都心疼得直抽抽。
各地藩王册封都要追溯到他皇祖父那一朝了,说是同宗同族,其实和他本人早就没那么亲近的血缘,还要白白花钱养着这一批正事不干,只会吃喝享乐的宗室子弟……
庆熙帝也想学着女儿问一句:凭什么?
大邺建立已有百余年,开国初期要打天下坐江山,要靠着自家亲戚和兄弟同心协力,才有分封宗室和功勋权贵。但时至今日,这一庞大臃肿的利益集团已经成为当权者的心腹大患。
若是各家勋贵都如令国公府、昌宁侯府等这般忠君爱国,勤勉干事的能臣干将也就罢了,偏偏大部分都是躺在祖宗打下来的功劳簿上坐享其成的,吃喝玩乐样样精通,一到正事通通稀松。
上一篇:警犬也能破案立功吗?
下一篇:我站的CP不能B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