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凛对上她的目光,也只是淡淡移开了视线,低低劝慰着泣不成声的太夫人。
“放开我,放开我!你们算什么东西,谁允许你们来搜查令国公府的,真是狗胆包天!”
年轻男人的吵嚷声满是不忿,没一会儿,顾源就被反剪双手押了进来。
“阿源!”
令国公夫人瞬间变色,冲上去和那两名护卫撕扯起来,“你们是谁?快放开我儿子!”
“夫君!”
秦筝筝在丫鬟搀扶下,挺着微凸的小腹急匆匆赶来,一见到令国公夫人就红了眼眶,神色凄惶,“母亲,家里出什么事了?”
为什么刚才突然来了一群官兵,围了他们的院子,还把夫君的书房翻了个底朝天?
秦筝筝害怕极了,全身都在发抖。
她好不容易才和夫君回到京城,好不容易才过上这般钟鸣鼎食的富贵日子,难道令国公府就要出事了?
令国公夫人嘴唇颤抖,突然转身指着顾凛厉声道:“顾世子,你可真是好大的威风啊,才一回来,就要让人抄了我们全家不成?”
顾世子?
秦筝筝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是夫君的兄长,那个死在漠北的顾凛?
可夫君不是信誓旦旦向她保证过,顾凛已死,将来世子之位,还有整个令国公府,都是他和他们的孩子的……
秦筝筝下意识地按住小腹,心乱如麻。
顾凛淡淡道:“母亲言重了,我只让人抄检了二弟的院子而已。”
“你为什么要和你弟弟过不去?”
令国公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无意间向外面瞥了一眼,立刻竖起眉毛,冲上去将郑纯筠拽了进来。
“我知道了,你不满意阿源兼祧,替你娶了妻子是不是?那你就写一封休书休了她!”
她将怒气都发泄在郑纯筠身上,狠狠推了她一把。
“郑姐姐!”
郑纯筠踉跄着后退几步,被沈令月和燕宜一左一右地扶住。
沈令月不满地瞪着令国公夫人,“喂,又不是郑姐姐自愿嫁进来的,你冲她撒什么气?”
令国公夫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们怎么在我家里?!”
她冷了脸,“这是我们顾家的家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顾凛出声:“是我请昌宁侯府二位公子过来的,也为接下来的事做个见证。”
令国公夫人目光闪烁:“你还要闹什么?”
顾凛从怀中取出一封拆开火漆的密信,轻飘飘地丢到从刚才一进门,就如同见了鬼似的顾源面前。
“你和舅舅为了掩盖贪墨军需,中饱私囊,以次充好,致使边军无力拒敌,死伤惨重的真相,便意图将我坑杀在云岭。可你们都没想到,我跳下悬崖还捡回了一条命吧?”
顾源眼睁睁看着那封密信落地,脸色惨白,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
他喃喃:“不,不可能……”
舅舅说一切都处理得死无对证,顾凛不可能知道这些的!
令国公夫人厉声道:“顾凛你疯了?是,我知道你从小就不满我偏爱阿源,可你为了害他,竟然连你亲舅舅都不放过?他可是我唯一的嫡亲兄长!你这是……忤逆不孝!”
顾凛目光平静:“冯椿和顾源谋划着让我死在战场上时,也从未想过我是他们的亲外甥,亲哥哥。”
去年冬天他奉旨出征,令国公夫人非要他带上顾源,说他是次子,不能袭爵,已经是顾凛这个哥哥亏欠他的,这次出征一定要给顾源多挣些战功回来,若是能封个一官半职,也算是顾凛对他的补偿。
顾凛答应了,而且驻守在漠北边境的守将就是他们的亲舅舅冯椿,有他们甥舅护着,顾源一定能完好无损从战场上回来。
可他没想到的是,边境之所以被敌人大举来犯,全因军需守备早已糜烂不堪,以舅舅冯椿为首,从上到下都在贪墨,拿朝廷拨的军饷,肥了他们的肚肠。
三九寒冬,兵士们身上穿着的棉衣里竟然一丝棉絮也无,全都塞满了芦花。手里握的刀枪也是最劣质的生铁,和敌人拼刺几下就会裂成碎片。
这仗还怎么打?
大战在即,他苦口婆心劝舅舅悬崖勒马,赶紧吐出贪墨的军需军饷,把大军武装起来,打退敌人。
没想到舅舅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还对着他痛哭流涕,说自己是一时鬼迷心窍,又说连年驻守在边境是多么苦寒艰辛,他若是不多捞点钱打点朝中重臣,难道要老死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吗?
顾凛相信了。还说只要他们先同心协力打退外敌,等他回京复命,会替舅舅保守秘密,还会上奏庆熙帝,想办法将舅舅调回京城。
毕竟那是他母亲的嫡亲兄长,娘亲舅大。
从小顾凛就知道母亲不喜欢他,更偏爱弟弟。他在出征云岭前一夜还在想,若他能将舅舅调回京城,让他和母亲兄妹团聚,这下母亲总该不吝啬给他一个笑脸了吧?
可他在云岭等到的是来自身后的冷箭,和顾源向他挥出的刀。
他的亲舅舅,联合他的亲弟弟,以世子之位为筹码,将他和五万大军尽数坑杀!
“大哥,大哥我错了,都是舅舅逼我这么做的啊!”
顾源突然跪下来,膝行着爬到顾凛身前,痛哭流涕。
“你知道的,我这人从小就没什么主见,胆子也小……我哪里敢做出这种要命的大事啊!都是舅舅逼我的,他说,他说我要是不对你动手,他就先杀了我!”
顾源抱着顾凛的大腿苦苦哀求:“你想想,我当时,是不是没有砍中你的要害?我是特意为你留了一条生路啊!”
“还有,后来你摔下悬崖,也是我拦住了舅舅派人下去搜查。我说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一定没命了,没必要再多此一举……”
顾源越说越信誓旦旦,眼里闪着不正常的亢奋光芒。
“我就知道大哥你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活着回来的啊!”
沈令月听得握紧拳头。
这什么强词夺理的狡辩啊!
合着顾世子被逼跳崖,还要感谢你了?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从裴景淮身后探出头。
“你既然坚信顾世子没死,为什么还要兼祧?为什么要让郑姐姐捧着顾世子的灵位进门,你是不是想诅咒他?”
顾源猛地转头,目光怨毒地射过来。
裴景淮立刻上前一步,“你瞅谁呢?”
顾源:……
大爷的,从小他就打不过裴二,现在还要被他那个牙尖嘴利的小媳妇欺负!
他怂怂地转回头,又试图说服顾凛。
“大哥我有理由的,我,我是为了麻痹舅舅啊!”
顾源今天真是发挥出了毕生演技,声情并茂,声泪俱下。
“你想啊,只有让舅舅真的相信你已经死了,他才不会报复我……报复我们令国公府啊。而你是令国公府的世子,还未娶妻就战死沙场,家里一定要给你留个香火对不对?”
他转头看着郑纯筠,“纯筠是郑老尚书的孙女,聪慧能干知书达理,是京城出了名的大家闺秀……我把这么好的未婚妻都让给你了,你还要怀疑我对你的心吗?”
他越说越急,口不择言,“大哥,我发誓我从没碰过纯筠一根手指头,她嫁进来这么久还是完璧之身,我就是想等着你回来……”
“够了!”
郑纯筠颤着声音开口,眸中泪光闪烁。
“顾源,你说这些话,不觉得自己很恶心吗?”
作者有话说:之前看评论区都在讨论大哥动物塑,有说边牧的有说猫猫的00嘿嘿没想到吧,在我们燕燕心里他是豹豹!
不过大家想塑什么都OK啦~反正裴二已经拿稳狗塑剧本不动摇了[狗头][狗头]
今天写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顾源不就是小时代的那个谁……苍天啊我发誓我真的没看过小时代四部曲[爆哭][爆哭]当时取名字也就是为了和顾凛看着像是兄弟……可能台词太经典了不知不觉就吸烟刻肺了orz
明天继续令国公府瓜瓜[加油][加油]
第29章
当顾凛秘密回到令国公府, 迅速派人控制住府中上下,第一时间搜检了顾源的院子时,郑纯筠正在小佛堂“为亡夫抄经祈福”。
只是与玄女娘娘在信中描述的悲惨情形不同, 这次是郑纯筠主动提出来的。
小佛堂位于国公府最里侧, 地处偏僻, 却也十分清静,无人打扰。
而且隔着一条夹道外面就是能出入的角门, 正好方便她去布置一些事情。
郑纯筠坐在窗下,手持一管湖州紫毫,悬腕于澄心堂纸之上,几乎不假思索, 一串簪花小楷写就的经文便流淌于纸面,娟秀工整。
自从收到那封神谕,每当郑纯筠心乱的时候,就会用抄经来放空自己的思绪,好从容思索接下来的对策。
为了除去范光祖这个潜在威胁, 她还是不得已动用了祖父从前的关系, 辗转托到了安王面前。
安王殿下曾是祖父的入门弟子, 逢年过节都不忘给郑家送上厚厚的节礼,哪怕祖父因为卷入逆党一案,被陛下罢官夺职,其他人都对郑家避之不及的时候, 安王也没有落井下石,还经常暗中接济郑家。
郑纯筠也是没办法了, 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思给安王府送了信。
没过几天,就得知范光祖因为盗窃财物,被苦主打断了双腿, 还关进了顺天府大牢。
消息传回令国公府,令国公夫人急坏了,连忙让顾源去衙门活动一二,把人弄出来。
顾源去了衙门,很快脸色难看地回来了。
他告诉令国公夫人:“表弟闯了大祸,他偷的可是安王要献给陛下的寿礼,听说那宝贝价值连城,被表弟偷出来时磕坏了一个角,已然是废了。据说安王亲自给顺天府尹传了话,要让那个该死的小贼牢底坐穿。”
这下令国公夫人也麻爪了。
安王平时再低调,那也是皇亲国戚,而且他乐善好施素有贤名,老百姓都叫他安大善人。
能让一向好脾气的安王动了真怒,令国公府还想把范光祖捞出来,那不是老虎头上捉虱子——找死吗?
令国公夫人立刻改了口风:“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我们家是缺了他吃的还是用的,竟然出去偷东西,还偷到安王头上了!阿源你快准备几样贵重礼物,明天送到安王府上赔罪,千万别让他迁怒到我们头上。”
母子俩都没想到这其中还有郑纯筠的手笔。
毕竟此时顾源还没有想过要让范光祖代替他去和郑纯筠圆房,二人在明面上就是毫不相干的关系。
再者郑纯筠进门后表现得十分温顺低调,每日晨昏定省不说,还主动请缨去小佛堂给死去的顾凛祈福,安静得像一抹飘在府里的影子。
正好令国公夫人也不想看见她,一看见她就会想起她名义上的亡夫,那个碍眼的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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