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俩不会在里面偷偷说他坏话吧?
终于到了碧桃巷。
裴景淮停稳马车,开门让二人下来。
隔壁就是那座被大火烧过的废宅,也是他和“倪小蝶”初次见面的地方。
他不由冲沈令月挑了下眉,“这是打算故地重游?今天还上树吗?”
不提还好,一提沈令月就想起当初他是怎么在树下凶神恶煞地吓唬她,握紧拳头冲他隔空比划了两下。
裴景淮笑得更开心了。
逗她真好玩。
眼看沈令月朝着废宅隔壁大门走去,他后知后觉想起,“这不是那个……平西伯世子,我大姐夫的外室?你们今天是来找她的?”
燕宜还来不及解释,裴景淮已经挽起袖子活动手脚,“就说今天出门得带上我吧——什么时候动手?”
燕宜赶紧伸手拦住,“……二弟你误会了,我们今天不是来找麻烦的。”
说话间,沈令月已经敲开大门,瑶娘早已等候多时,第一时间开门出来,笑意盈盈的,“来了,快请进……哟,这位是?”
瑶娘一抬眼就看见站在马车边上的裴景淮,出众的身形样貌,让她下意识地抛出一个媚眼,勾人心魄。
“咳咳!”沈令月没好气地强调,“那是我夫君。”
瑶娘回神,连忙尴尬地摸了把头发,“抱歉抱歉,一时习惯了。”
她又飞快偷瞄了裴景淮一眼,冲沈令月比了个大拇指,“三小姐好福气。”
这位郎君一看就比她大姐夫强多了!
沈令月哭笑不得,要不是听过瑶娘的身世,她可真要跟她生气了。
她回头对裴景淮说:“你在外面等我们一会儿。”
裴景淮点头,又警惕地瞪了瑶娘一眼,提醒:“我哪都不去,有什么事就大声喊我,我立刻就冲进去。”
这女人妖里妖气的,还用那样的眼神看他……裴景淮使劲瞪回去。
看什么看,他才不会对外面的莺莺燕燕多瞄一眼!
沈令月进门前冲他挥挥手,让他放心。
进了房间,瑶娘就迫不及待地问:“可是沈姐姐跟你说了我妹妹的事?你也愿意帮我打听她的下落吗?”
沈令月点头,又给她介绍了燕宜,“这是我大嫂,是我最最好的朋友,我们都会帮你一起想办法的。”
瑶娘激动不已,向二人深深拜了大礼,站直身子后哽咽道:“早知道京城里的千金小姐都这么好心肠,我当初就不该指望那些臭男人……”
一个个都只会馋她的身子,办起正事来屁也不是!
燕宜看着瑶娘懊恼后悔的模样,抿了下唇没有言语。
其实那天小月亮给她讲瑶娘的遭遇时,她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虽说瑶娘结识的情人们大多有权有势,又或是人手遍布各地的皇商大户,但要说起打听后宅女眷的情况,恐怕他们还真使不上什么劲儿。
瑶娘既然在调香一道上天赋异禀,完全可以用那些年攒下的银钱开个香料铺子,专做高端客户,逐步打入京城贵妇人圈子,到时候再把寻找兰芽儿的下落拜托给女性客户们,一定比现在这样大海捞针更有效率。
可这样做也有弊端和风险:她毕竟是青楼女子出身,高门女眷大多自恃身份,不可能与她这般平等来往。就算一开始能瞒住,早晚也有曝光的风险。
到时那些自觉被欺骗、被侮辱的夫人小姐们,恐怕不但不会帮忙找人,还会用更激烈的手段对付她,甚至将她赶出京城,再无容身之地。
不过这也不能怪瑶娘,她被拐进花楼那么多年,耳濡目染都是和男人周旋打交道的手段,已经形成了惯性思维,才会下意识地用这般出卖身体的方式,让那些男人帮她找妹妹……
说到底,还是那杀千刀的拐子和鸨母害了她。
燕宜脑子里想了很多,那边沈令月已经问起兰芽儿的情况。
“除了眉心有颗红痣,她还有什么特征,或者你有没有她的画像?”
“有的有的。”
瑶娘从妆奁抽屉里拿出一张泛黄的小像,小心翼翼地展开,忐忑道:“这是兰芽儿十岁那年生辰,一个客人给我们姐妹随手画的,他是个读书人,丹青极好,当时画完了人人都说特别像。”
沈令月和燕宜凑过去看,画上是两姐妹依偎在一起,光看瑶娘的人像和她本人对比,确实是有八九分神似。
而画上的兰芽儿也的确如瑶娘所说,虽然年纪尚幼,已经出落得美貌动人。
她小声跟燕宜嘀咕:“但是兰芽儿今年都十八了,小孩子长得很快的,不知道会不会跟画像有变化?”
燕宜垂眸沉思,“这样漂亮的小女孩,除非青春期突然变胖,身材走样,否则应该还是个相貌出众的美丽少女。”
“那个鸨母说,买下兰芽儿的是京城来的大人物,想必也是花了大价钱,不可能真让她做个小丫鬟……最大的可能还是在某个达官显贵府上做了姬妾。”
瑶娘脸上露出一个凄然笑意:“若真是如此倒也好了,我这辈子已经别无所求,只盼着能得到她的消息,远远地看她一眼,知道她衣食无忧,活得好好的,我便是死了也有脸去见我爹娘了。”
沈令月呸呸两声,“别说丧气话,什么死呀活的,你还这么年轻,好日子在后头呢。”
她给瑶娘鼓劲儿,“就算是在大户人家做妾又有什么好的?兰芽儿那么漂亮,肯定是主母的眼中钉肉中刺,还不知道会怎么磋磨她呢。”
瑶娘脸色一白,泪珠滚滚落下,“我可怜的妹妹……”
燕宜赶紧给沈令月使了个眼色:哪有你这样安慰人的?
她接过话头,“你也别把事情往最坏的地方想,兰芽儿被卖走时才十三,还是个孩子呢,就算那人对她起了色心,也不至于……”
瑶娘幽幽开口:“你们不懂,我十三岁时已经开始接客了。”
“……禽兽啊!”沈令月忍了又忍才没骂出更难听的话。
不是说太祖规定了女子十八岁方可成亲吗,这些花楼简直就是法外之地!
二人一时都有些黯然,为瑶娘,为兰芽儿,也为那么多被拐卖,被沦落烟花之地的无辜少女们。
最后还是瑶娘先调整过来,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笑脸。
“好了好了,二位能帮我打听兰芽儿的下落,瑶娘已经感激不尽了。你们说的对,只要人还活着,就一定有再见面的希望,不是吗?”
她也是靠着这个念想,才能熬过姐妹离散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沈令月重重点头,“嗯,兰芽儿一定还活着,就在某个地方,她也一定思念着你,盼着和你早日重逢!”
二人又陪着瑶娘回忆了许多兰芽儿日常生活中的喜好和细节,将那副小像看了又看,轮廓牢牢记在心里,便准备离开了。
出门前,瑶娘特意去隔壁房间一趟,出来时手上多了两个精致的小木匣。
“听说你们才成亲不久,正是和夫君蜜里调油的时候,却还要为了我的事出门奔波,此等大恩无以为报,这是我做的一点香料,祝你们新婚和美,恩爱不疑。”
沈令月都快走到门口了,突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
“对了,你听过九天司命玄女娘娘吗?”
瑶娘的反应和沈元嘉是如出一辙的茫然,“那是什么?”
燕宜听到这里已经捂住了额头。
沈令月却神神秘秘道:“你应该听过令国公府顾家最近出的几件大事吧?还有新晋令国公夫人郑家小姐,知道吧?”
瑶娘点头,“当然,京城里都传遍了。”
最开始顾源带秦筝筝回到京城,力排众议要娶她为妻的时候,瑶娘很是羡慕了一阵子,觉得她真是命好,从一个边境小孤女,一下子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可是现在她更羡慕的是那位被顾源悔婚又兼祧,如今成了令国公夫人的郑家小姐。
二十岁出头的国公夫人啊,多少贵妇人要熬到头发都白了,都未必赶得上她。
至于被她羡慕过的秦筝筝?听说已经大着肚子和夫君一块被逐出家门了。
“我听说啊,郑姐姐就是拜了九天司命玄女娘娘,才等到今天的好日子。”
沈令月说的有鼻子有眼,“不然令国公在战场上受了重伤,又跳下悬崖,怎么可能捡回一条命,还顺利回到京城袭爵了呢?都是郑姐姐心诚,玄女娘娘保佑啊!”
瑶娘心有所悟,眼睛慢慢亮起来,“只要我也诚心拜了玄女娘娘,是不是就能找回兰芽儿了?”
她着急地问沈令月:“玄女娘娘的道场在哪里,该去哪里请祂的神位?”
沈令月咳嗽两声,支吾道:“玄女娘娘……没有固定的道场,祂老人家也不讲究那些虚的,主打一个心诚则灵。”
瑶娘觉得有点奇怪,但也容不得她细想了,连连点头应下,“我明天就布置出一个房间来,日日给玄女娘娘上香供奉!”
裴景淮在门外等得着急,几次想要冲进去,又生生忍住。
直到沈令月推门出来,他一个箭步迎上去,紧张地问:“没事吧?”
沈令月好笑道:“就是说了几句话,能有什么事?”
看裴景淮那个紧张的样子,好像她们俩进的是盘丝洞一样。
裴景淮哦了一声,又想去看她手里的小木匣,“这是什么?”
“哎呀,女孩子的秘密,不要乱问。”
沈令月糊弄了两句,和燕宜上了车。
裴景淮在外面问:“你们接下来还想去哪儿?”
沈令月刚要说回家,燕宜却按住她的手。
她推开车门一道缝,客气地问裴景淮:“如果我们想去同安公主府上做客,有什么流程?需要提前递帖子吗?”
沈令月微微睁大眼睛,为什么要去同安公主府?
裴景淮也有些意外,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摆手道:“不用那么麻烦,我和大哥以前也常去公主府上玩儿,我直接送你们过去就行。”
他调转马车,轻车熟路地朝同安公主府的方向驶去。
燕宜坐回车内,沈令月立刻问:“你想去找同安公主打听兰芽儿的下落?”
她刚才就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燕宜点头,“主要是我刚刚想到了一个可能——你说,什么地方云集了天下美人,又不是一般男人能轻易打听到的地方?”
沈令月两眼放光:“当然是……老皇帝的后宫啊!”
她问燕宜,“你怀疑兰芽儿是被人买下来送进了宫里?”
不由撇嘴,“真是服了,老皇帝都有高贵妃这样的大美人了,居然还不知足?”
“目前也只是猜测,没有预知梦提醒,我们也只能一个个做排除法了。”
燕宜失笑,劝她先不要激动,“一会儿就向同安公主打听一下,后宫里有没有一位眉心生红痣的十八岁嫔妃。”
很快到了同安公主府,裴景淮径直上前敲门。
“裴二公子?您可好久没来了。”门房立刻认出了他,很是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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