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冷不防姚白榆忽然伸手在她腰间一抹。
卫队长低头一看,别在腰带上的短刀不翼而飞,只剩下刀鞘。
“姚白榆,你——”
她一个恍神,姚白榆已经闪身挣脱了束缚,手里正握着偷来的短刀。
“保护公主!”
卫队长下意识地就要往前冲。
然而姚白榆却没有动,她站在地上,冲着面色各异的众人凄凉一笑。
“是我做的,我都认。但我姚白榆还没有下作到要毁了她的一生!”
她又看向自从姚玉沙进来,全部目光和心神就一直跟随着她的姚家夫妇,心底只剩一片寂然。
“如果有下辈子,我宁愿我是白榆,只是白榆……”
“女儿!”
“夫人!”
“不要——”
姚白榆干脆利落地调转刀刃,毫不犹豫刺进心口,软软倒在了地上。
现场一片混乱,尖叫四起,脚步声,呼喊声混作一团。
姚白榆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看到程瑞年脸色煞白地朝她跌跌撞撞扑过来。
对不住了,夫君,可我心里终究没有你……
姚白榆在他怀里闭上了眼睛,短刀落地,一声轻响。
姚玉沙受了很大惊吓,不得不又给她喝了一碗安神汤,沉沉睡去。
程瑞年抱着姚白榆渐渐冰凉的身体,脸上似哭似笑。
“岳父岳母,我,我得带白榆回家了。辰哥儿半天没看见他娘了,肯定要哭的。”
“瑞年啊,是我,是我教女无方,是我对不起你……”
姚大人头发乱了,胡子也断了,整个人陷入巨大的悲痛。
找回一个女儿,又失去一个女儿,难道这就是他窥探天机的报应吗?
程瑞年摇头,“白榆她很好……我一直知道她并不算多喜欢我,可我是真心喜欢她的,当初她答应嫁给我的时候,我不知道有多高兴……她是个好姑娘,性子要强,家里家外都操持得井井有条……”
姚白榆在京城支起小吃摊的时候,她只记住了频频来光顾的陈昂,却忘了程瑞年也是摊子上的常客。
那时他就偷偷喜欢着她,一直想再努力多攒点银子,就去跟白榆的娘提亲。
后来姚白榆成了老师的亲生女儿,他又为她高兴,又担心自己一个七品小官,配不上姚家千金。
但只要姚白榆还没嫁人,他就还有机会不是吗?
后来的四年里,他越发往老师家中频繁走动,除了日常学习,家里有什么力气活都由他一手包办,拼命在老师师母面前表现,终于打动了他们,答应把女儿嫁给他。
成亲那天,是程瑞年这一生最快乐的日子。
他以为他们会做一对幸福的夫妻,他会努力对她更好一点,可以生几个孩子,可以白头到老……
姚夫人哭着道:“女婿,辰哥儿还小,不能没人照顾,我跟你去把辰哥儿抱回来,至于白榆的丧事……”
程瑞年双手动作紧了紧,语气坚定:“她既进了程家的门,自然要在程家操办,百年之后与我同茔。”
姚大人目送老妻和女婿上了马车,拖着蹒跚步子往回走。
“岳父大人。”
陈昂跪在他面前磕了个头,“这声岳父大人迟了五年,求求您让我照顾玉沙吧。”
姚大人恍恍惚惚地低下头看他:“玉沙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她现在这个样子,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她是我的女儿,我不能拖累你……”
“玉沙不是拖累!”陈昂掷地有声,“若非造化弄人,她早该是我的妻子,况且您和姚夫人年事已高,若是二位百年之后,除了我,又有谁能全心全意照顾她呢?总不能指望她几个哥哥吧?”
姚大人陷入沉思。
玉沙毕竟不是姚家亲生女儿,他几个儿子也都各有自己的家庭,他总不能逼着他们承担责任。
陈昂又趁热打铁:“她记得我的,她记得自己要做陈昂哥哥的新娘子,我愿意照顾她一辈子。”
“可你父母那里……”姚大人依旧纠结。
陈昂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过,不假思索道:“陈家不止我一个儿子,无需我传宗接代,反正我这几年一直不成亲已经让他们失望透顶,动不动就说要将我逐出家门……”
他笑了下,认真对姚大人说:“您若是不嫌弃,就拿我当个上门女婿吧。”
他会陪着玉沙一起住在姚家,就在老两口眼皮底下,请他们监督他的决心。
……
“要是她们一开始没有被抱错,或者干脆一直将错就错就好了。”
沈令月坐在姚玉沙房间外的台阶上,揉了揉通红的眼睛。
姚玉沙会和陈昂琴瑟和鸣,就像楚博士和她丈夫一样,每天快乐地研究他们感兴趣的东西。
而姚白榆也能靠自己的勤劳挣下一份家业,带着爹娘妹妹过上红红火火的小日子。
燕宜心情也很复杂,她握住沈令月的手。
“比较是偷走幸福的小偷。”
姚白榆嫉妒着姚玉沙的天赋,却忘了自己身上有多么坚韧宝贵的品质。
沈令月回头望去,“燕燕,你说姚玉沙会好起来吗?”
“会的。”燕宜答得毫不犹豫,“玄女娘娘会保佑她。”
沈令月破涕为笑,“你怎么也开始迷信起来了?”
燕宜冲她眨眼,“因为有时候人就是需要这个啊。”
她望向天空。
如果真的有神灵存在,或许……姚白榆也希望姚玉沙能够带着她那一份活下去吧。
燕宜轻轻靠向沈令月的肩膀。
“今天好累,让我睡一会儿。”
作者有话说:姚家的故事暂告一段落啦,不知道有没有骗到你们的眼泪[让我康康]反正我是哭一会儿写一会儿QAQ
预告一下明天燕燕就该做梦了,你们懂的[比心]
第38章
沈令月坐在台阶上, 身旁是燕宜沉静低缓的呼吸。
风吹过院子里高大笔直的梧桐树,送来白噪音一般的沙沙声。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洒下碎金般的光影, 摇曳浮动。
她看着天空发呆, 看飞鸟掠过, 看云卷云舒变幻出不同形状。
她知道天上还藏着星星。
姚玉沙被困住的五年里,她也会在每个夜晚守在窗边, 数着天上亮起的每颗星星吗?
沈令月任由自己放空大脑,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
直到肩膀上的重量忽然一轻。
“这么快就醒了?”感觉只过了一小会儿的样子。
沈令月扶了燕宜一把,等她迷蒙的双眼渐渐恢复清明,忽地抓住自己手腕, 脸上出现罕见的,极大的情绪波动。
“我,我刚才……”
沈令月秒懂,连忙捂住她的嘴,用气声问:“你终于做梦了对不对?”
燕宜飞快眨了两下眼, 点头。
沈令月狗狗祟祟往四周看了一眼,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咱们回家。”
二人手拉手去向同安公主告辞。
“你们俩跟着忙前忙后好几天,也辛苦了,是该回家好好歇一歇。”
同安公主还说,等过几天姚玉沙的情况稳定了, 姚大人就会把她接回家去慢慢照顾。
沈令月点头,“那我们以后就可以去姚府探望玉沙姐姐了。”
等二人上了马车, 确认车厢内隔音良好,这才催促燕宜快讲讲她这次梦到了什么。
沈令月嘟囔:“玄女娘娘托梦也真是随心所欲,之前天天盼着它来它不来, 你打个盹儿的工夫,它倒是送上门了。”
燕宜好笑又无奈,小月亮这架势怎么像是要把“玄女娘娘”给坐实了。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问沈令月:“你知道黄历吧?”
“知道啊,就是那个出门前要看一眼,今天宜什么,忌什么的嘛。”
沈令月一副很懂的样子,“我每次抽新卡之前也要看一下黄历,选个吉时良辰呢。还有抽卡时面向哪个方位,佩戴什么饰品会助运……”
“停停停。”
燕宜哭笑不得地打断她的抽卡经验分享。
就知道她那点儿知识来的都不太正经……
“黄历不只是用来预测吉凶的,它原本应该叫‘皇历’,是皇权的象征。黄历必须由朝廷颁布,以皇帝的名义下发,民间不可私印。尤其是在王朝更迭,新王朝初建时,开国皇帝颁布黄历就意味着他是得到天命承认的‘天子’,受命于天,牧守万民。”
“更重要的是,黄历颁布后,可以指导百姓进行农业生产,指引农时,比如二十四节气,何时开垦,何时播种,何时浇灌……如果没有黄历,一旦误了农时,就会天下大乱。”
燕宜一边解释,一边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黄字和皇字。
沈令月坐姿乖巧,听得认真。
“就是日历嘛。如果没有了日历,我们也不知道每天该怎么过日子。”
这么说的话,她以前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到底是谁规定了从哪天开始才是新年的一月一日呢?
她问燕宜:“这个应该也是钦天监的工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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