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露重,冬日的深夜连虫鸣都没有。
黑暗中有一种?压迫神经的紧迫感。
他们打开探子的屋子,迎着?暗淡的月光看见狭小的屋内十分空旷。只有一张床。桌椅,以及一个一人多高的架梯。
顾辞看向这高梯,探子日日就是用这来监视他们的。
身后?亮起一道微弱的星火,姜小曲捏着?一个手指粗细的火折子挨着?顾辞,他们不?敢点灯怕引来注意,只敢用一点火星来照亮视线。
幸好?这探子住的屋子不?大,而这探子也是个心大的,因为?只有他一个人,屋里还?有他的工具都没收拾,晚上吃的剩饭还?留在桌上,一个暗蓝色的小本就那?么明晃晃地?放在一旁。
顾辞快步过去拿起小本,迎着?微弱的月光和星火,看清楚了上面的字迹,这上面记录的都是他们日常几时几刻做什么,简明规律,顾辞一目十行,通过记录的格式和纸片缺痕,迅速推算出探子是一旬向上报告一次,监视的内容就是日常活动,目标以他为?主,半点不?曾关注春桃,只以丫鬟一二来代称。
他心里顿时安稳一半,这人就是冲着?他来的,看来事情还?不?至于到最坏的那?一个。
顾辞快速看过本子上记录的内容,转身把?本子放回去。
随后?在屋中又?小心翻找一番,再无?其他发现。二人悄无?声息的来,悄无?声息的离开,仿佛是一道略过黑夜的影子。
回去后?,顾辞让点上灯,他们开始收拾东西。
“天亮后?我们去报官,随后?我们离开幽州,回老家过年。”
待寅时,天色介于一种?暗淡的青蓝,他看向明路和春桃:
“按照我们计划的,你们两个现在要马上去把?藏在春桃爹坟里的册子取回来。”
“能做到吗?”
明路和春桃吞了吞口水,虽然事先少?爷就同他们说过要做什么,但没有少?爷跟在身边还?是会慌!
顾辞握住二人的手,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深邃的光芒,“别慌,我们要离开幽州回老家过年了,春桃在走之前想去祭拜一下?父母,你是陪她去的。天亮之前回来,明白吗?”
“明白!”
明路和春桃转头去拎起事先准备好?的工具出门,趁着?夜色上山去挖坟。
天还?没亮,走在路上两人忍不?住互相挎着?手臂,哆哆嗦嗦互相打气,
“没事,现在是过年,我们就当是去给你爹上坟,只不?过走的早了点!”
“没、没错,我现在找到了好?主家,有饭吃有钱拿,这么好?的事应该去跟我爹说一声,我们是去告诉他好?消息的。”
“嗯嗯对!你爹知道了一定高兴,我们快点走。”
“好?!好?!”
许是有人陪着?,春桃害怕中又?有种?冲劲儿,拉着?明路,“那?我们快些?。少?爷叫我们天亮回去!”
两人顺利找到春桃爹的坟,春桃不?知在路上做了什么心理建树,找到她爹的坟之后?二话不?说拎起小锄就挖,边挖脸上边荡出一种?兴奋碎碎念道:“爹,我终于能把?这要命的东西托出去了,你也可以安心,不?用在土里帮我看着?了。”
反而明路心惊肉跳,他长这么大可从没给人挖过坟!
再一听春桃的碎碎念,吓得?他只觉是不?是周围真有个老丈在旁边看着?!
他哭丧着?脸看春桃:“你能不?能别吓人!”
春桃抿唇,抬眼冲他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他看着?暗色下?春桃的侧脸,心想果然女?人的外表都是骗子,这女?人平日看着?又?胆小又?柔弱,大晚上挖起坟头却是一点不?含糊!
“老丈对不?住对不?住。”明路对春桃爹的坟拜拜,随后?抡起锄头来,开始挖!
冬天土都冻上了,两人哼哧哼哧废了好?大劲。
天色将明,两人出了一身的汗,终于挖到了一个小木盒子。
看到东西还?在,春桃惊喜地?扫开浮土,“就是这个!”
谢天谢地?,她把?东西埋起来后?就在她爹的忌日来扫过墓一次,也不?知道有没有被野狗刨去,谢天谢地?东西没有丢!
明路这会儿已经没有一丁点害怕的感觉,累的脑门直冒热气,能想到把?东西藏到自己爹的坟头里,还?给挖这么深,他都不?知道春桃一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你可真行!”
木盒取出来,春桃放到身后?的筐底压实。随后?两人重新把?春桃爹的坟填好?。
挖的时候不?容易,填就容易多了。
春桃在她爹坟前认真地?磕了三个响头,低声诉说,这回是真的在同她爹交待好?事了,“爹,女?儿不?是故意惊扰您。女?儿如今找了个好?东家,要随少?爷回乡过年,以后?每年我都给您烧纸钱,跟您说好?消息。”
春桃露出笑容,她把?背筐里的烧纸拿出洒下?,又?给她爹烧了点元宝。
明路又?在后?面对春桃爹的坟拜拜,“老丈对不?住对不?住,您老泉下?有知别怪罪,我也给您烧纸钱!”
祭拜一番后?,两人趁着?微亮的天色回去镇中。
第120章 和腹黑少爷HE34 离开
这是一部账本。
一本记录了幽州节度使、幽州刺史、以及贵妃刘氏一族合谋敛财伤民?、蓄养兵力、私吞赈银等等罪证的账本。
里面甚至还?记录了节度使与刺史助刘氏一族私自?与边境别国交易的佐证!
顾辞合上书册, 被这惊天的发现冲击的头脑一片清凉。
他面前姜小曲三人全?部专注地盯着他,见他这表情不由惊问:
“怎么了少爷?”
“有什么不对吗?”
顾辞看?向三人,双眸黑亮, 喉结上下?滚动,震骇之下?冲上一股狂喜, 蓦然绽放出一抹初阳般的笑容。
苍天有眼!
他就知道这些魑魅魍魉终有一日?会暴露在青天之下?无所遁形!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他终于找到能将这些猖狂于世的腐烂毒瘤拔除的证据了!
见到顾辞的笑容姜小曲心下?一定, 不禁激动的也神色放光。一定是好事?!
“小曲!去?寻张捕头来,说我们昨日?捉了一个入室偷窃的贼人,让他来领走。”
“明路春桃, 去?偏房把?那贼人提出来扔到院子?里, 捕头把?人带走后我们立刻就走!”
“是少爷!”
姜小曲立马戴上帽子?跑去?衙门口寻张捕头。
如今年根底下?正是事?多的时候,不是走亲戚打起来了,就是邻里间又起龃龉了,除此之外也是小偷拐子?猖獗的时候,天天都有人来报案,越是到年底这类事?越多。
姜小曲寻到张捕头时他刚上衙,此时天才?蒙蒙亮就有镇民?百姓围着他讨公?道,
“今早我看?见挂在墙下?的腊肉少了一整条!一定就是隔壁老王偷的!”
“张捕头前日?集市我被偷了半吊钱, 你们抓到小偷没?我那钱还?能不能找回来了?”
张捕头被镇民?们围的生无可恋,姜小曲挤进去?, 抓住张捕头:“张捕头!昨日?夜里有一小贼摸进我家中?行窃被我们擒住了!你快跟我去?领人吧!”
什么?!入室行窃被擒住了!这不是捡现成的功绩吗!
张捕头顿时精神一振, 跨上腰刀跟姜小曲便走,“走走走去?你家拿贼!”
周围镇民?一听去?拿贼, 好奇心上来兴奋地也一起跟了上去?。
很快张捕头一行人来到顾辞他们的宅院,进门便看?到一个五花大绑的黑衣男子?躺在院中?,顾公?子?和他的几个仆人都在, 见到他立马空出地方指着那贼人指控:
“张捕头,这人昨夜偷摸闯入我家中?不知是要行什么坏事?,幸好家中?仆从机警从后面敲了他一棍子?,我们把?贼人擒住后也不敢擅自?乱动,天一亮马上就去?衙门找你了。”
张捕头一听,顿时摆出威严,凶巴巴地朝探子?走过去?踢他,“何方小贼,起来别给我装死!”
探子?被他踢了两脚还?没醒,身后探头围观的百姓们碎语,“不会是敲死了吧?”
这一说给明路吓得脸白,忙去?看?顾辞,他敲人的时候挺使劲儿的不会真死了吧?
顾辞用眼神安抚他别露怯,“明路,去?给张捕头拎一瓢水来。”明路忙去?舀一瓢水,张捕头半蹲在贼人身前探了探鼻息,随后接过水来毫不犹豫地泼了上去?。
大冬天一瓢凉水当头泼来,探子?一个激灵被泼醒。
躺在地上迷迷瞪瞪地转动眼珠子?搞不清楚情况,张捕头啪啪拍了他两巴掌,凶恶道:“醒了没!你姓甚名?谁?哪里人!昨夜潜入这家想?做什么!”
探子?一惊,捂着胀痛的后脑呐呐狡辩,“我、我没......”
“还?狡辩!难不成是人家把?你绑到家中?然后又自?己去?报官的吗!”张捕头瞧见探子?胸前衣襟鼓囊,伸手一扒拉,藏着的迷药管掉了出来。
他瞪着虎眼拿起迷药管戳到探子?鼻孔下?凶问:“这迷药哪来的!”
探子?被他吓的神色惊恐,这时外头有镇民?叫嚷:“张捕头,在西面墙那外头有个板凳!”
然后还?有人瞧探子?的脸认出了他是对门新?搬来的木匠,大惊道:“哎呀这人不就是住在顾公?子?家对面的那个新?搬来的木匠?我之前还?想?找他做活儿呢结果他不接,当时我就觉这人不务正业,没成想?手脚还?不干净!”
镇民?们七一嘴八一嘴,群众的热情是强大的,张捕头就地在案发现场和去?对面都勘察了一圈,作案痕迹太明显,人证物证聚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出几分钟就把?这案子?“破了”:
“证据确凿,你这小贼好大的胆子?,起来跟我回衙门!”
探子?百口莫辩的被捕头拎起来,他到这会儿都还没明白怎么自己眼一闭一睁,银子?没偷到反而还?成了阶下?囚。
这趟差事?出得容易,案子?和贼人轻松拿下这可是算功绩的,张捕头拎着贼人的脖领,对顾辞和颜悦色道,“顾公?子?受惊了,我这就把?这贼人捉回去?,劳烦顾公子一起随我回趟衙门做记录,还?有家中?可少了什么,可有人受伤,都一并报上,衙门会给公子做主的。”
顾辞,“多谢张捕头,我这就跟你一起去。”
随后乌泱泱一行人拎着贼人回去?衙门,顾辞几人跟着一起去?衙门报案做记录。
探子?心里有鬼,虽然稀里糊涂的被敲了一闷棍,但为了防止另一层身份暴露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进衙门后供认不讳,承认自?己是见财眼开想?去?偷钱。
因为贼人承认的爽快,顾辞家中?又没有遭什么实质性损失,判案后一方压入大牢,而顾辞等人在衙门做完记录后很快就被笑盈盈地送了出来,还?表彰他们一家临危不乱处事?英勇为民?除害。
一路配合着外界把?这场行窃报官演完,四人回到家中?,顾辞立刻叫明路栓马,
“收拾好东西我们马上走。”
他把?账本藏于胸前,头脑紧迫,双目湛湛如电。
他们必须要趁对方没反应过来之前赶快离开幽州,昨日?的动作瞒不了太久,那探子?虽愚笨,但他上面的人可不傻。
按照记录本上的时间推测,两日?后就是他去?如意当铺旬报的日?子?,待那边发现探子?没有按旬上报情况定然会找他,然后就会知晓他被擒的经过,从而对他们产生怀疑。
若是他手中?什么都没有还?好说,但老天派春桃来他身边送了一份大礼!
这册子?八成就是已故刺史专门给自?己留的后路,里面清楚明白血淋淋地记录着幽州的罪证,牵扯甚大,只要一拿出来势必会掀起腥风血雨!
别的不说单通敌行商一条就会把?节度使与贵妃一党直接掀翻,如此重要的物证在手,他绝不能在幽州久留,这东西在他手中?迟早会被发现,那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们全?都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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