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嫁奸臣后一心想和离 第115章

这里是哪里?

萧叙困惑,“什么?”

她脸绯红,“你、你不是要帮忙吗……帮我在颈后……打、打个结。”

萧叙侧过身,用身影挡住晃动的帘子,指尖轻搭在她细腻的脖颈,慢慢游走,在颈窝寻找她所指的两条细绳。

许是怕惊动这只容易炸毛的猫,他的动作很轻,闭着双眼看不清位置,只能从肩胛骨滑过开始摸索,放轻的动作令苏云青十分不适,脖颈跟着颤抖微缩。

终于,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勾住了那两根细长的红绳,手指灵活打上结。

苏云青提醒他,“腰后还有一条……”

萧叙方才松懈下来的气,再次屏住,滑向她的腰窝,指尖剐蹭之下,苏云青忽然敏感一颤,轻哼一声,又很快止住,低下脑袋。

她的腰部太敏感,那一声将整个车厢拉向不对劲的氛围。

萧叙指尖缠绕红绳快速打结后,和她拉开距离,“你……套好里衣,我帮你上药。”

苏云青窸窸窣窣一阵忙活,迅速套好右臂,将左臂露在外,她拽好衣服,戳了戳等在一旁的萧叙。

“我好了。”

她白皙的脖颈挂着红绳,经过微突的锁骨,一路延伸到衣襟若隐若现的丰盈中,轻薄的里衫透出贴在肌肤前那抹红。

萧叙别开视线,观察她胳膊的伤势,青紫交加,伤口崩裂,一路拉扯,伤的有些重。

她抱怨的呢喃回荡在耳边,‘萧叙,再怎么样我也是个女子,你下手就不能轻点?’

他微微侧身,让光透来,又不让她暴露在外,借着微光,翻出药膏,托住她的胳膊,指腹沾药轻轻涂抹,再轻手轻脚为她包扎。

“你很信任张远达和林阔?”

苏云青:“你怎么老和这个问题过不去。”

这种时候,他肯定要拉紧绷带威胁她。

再他开口生气前,她急忙道:“别扯我的伤,会很疼的。”

萧叙怔住,手紧跟着一顿,不敢再动半分,意识到她为何提醒这句时,才反应过来,她害怕他以往威胁人的手段。他继续包扎,指尖再度放轻,“我不该问?”

苏云青:“你很不信任张大人?”

萧叙声音很低,细语在耳畔,仅两人可闻,“看样子,你的师父,没有把话给你说全。”

“嗯?”苏云青不解,“何意?”

“临安四通八达,交通便利,他在十年前将临安县令之位传给旁人,可那个位置他也坐了二十余年。你认为他身上真的干净,一分未贪?”

“他若没有贪银,又如何能在传位后,极有经验,告诉新县令如何吃下朝廷拨的银款,而不被罚?”

“苏云青,他是户部尚书,户部走的每一分钱,他比任何人都心知肚明。”

苏云青:“什么意思?”

“所谓的‘海匪’究竟是谁?事到如今你还不知?”萧叙为她套好左袖,又自然而然给她系好腰绳,拿过外衣,继续服侍她穿。

“现在,你还相信他吗?”

苏云青:“不对,临安确有海匪入城,他最多也是借了海匪的势……并不可能真是海匪……”

萧叙:“有何区别?”

苏云青:“可是,他在朝蛰伏多年,布一场大局,掌控万草堂、春花阁,甚至成为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为调查出一份朝野名册。他说你在明翰堂放了一把火,是他救火留下帝师书籍与画像……他不是在帮你吗?”

萧叙为她系腰带的手顿住,“画像?”

苏云青:“烧了半张,我从前经常在画像前罚跪。张远达说他以为你会回去,若是看到画像,自然会查看,发现他放在背后的名册,作为己用。”

“边关我能掌控,朝野是他的地盘,册上之人,错信一个,我将满盘皆输。”

苏云青总觉得,萧叙很不信任张远达这个人。

“你……与他有过节?”

萧叙:“苏云青,识人不能只看表象,他能从一个荒村野童徒步百里,跪拜数十次明翰堂,求帝师收他为徒。再到晚年坐上首辅之位,就该知道,此人心思缜密,懂得忍气吞声,不会放过任何往上攀爬的机会。”

“首辅不与朝中任何人为伍,孤身一人,真以为高处不胜寒?他贪过多少银子,又还剩多少,我想那本账册你应该看明白了。”

“他在明翰堂看见我的身影从帝师屋里出来,看见我放火烧堂。一字一句,你有没有反问过,早已离堂的人,为什么会在朝廷动荡,危机四伏的时候,出现在哪里?”

“他去做什么?他是去套帝师的话,询问圣旨上写的究竟是哪位皇子继位。”

“你与他相处不过数月,就已被他牵着走了?”

“想必,他也同你说了,他所做的一切是为我,是我决定助李澈登基,他才决心帮一把。”

“他看中的是首辅位置,而不是我。”

苏云青沉默着。萧叙用另一种角度分析她说看到的一切,这个角度,更现实,也更符合人性。

萧叙手指拂过她湿漉的发丝,顺手拿起布,为她轻轻擦拭,“他是有谋之人,但也确实感激帝师收徒与扶持之恩,认他为恩师。可他想做帝师,留名千古也不假,只是李澈性格顽劣,不愿听他半分。”

“他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助我,我与他不过在明翰堂,寥寥见过几面,每次见他,是他遇到困难之时他会带着新淘来的字画见帝师一面,求他指点。他只是有愧帝师,有愧帝师一心拥护的大晋。”

“临安富足,却做了假账。大晋早年为建基设,修建桥梁,开山修路,花了太多银两,为了减轻百姓负担而少税。直到最后外敌来犯,内朝命官贪银成山,确报分文未有,国库亏空,无钱买兵马粮草,直至城坡国亡……”

他依旧记得十岁那年,大火连了天,烧了三天三夜,宫中横尸遍野,他的父皇头身分离高挂城墙。依稀记得跑出宫后,一个馒头买不起,苟延残喘的日子里,眼睁睁看着朝中众臣宅子被破,敌人闯入,搬出来的银锭摆满整条街。

忽然,肩膀一重,将他从旧时梦魇拉出。苏云青听着他的故事睡着了,侧首倒在他怀里入了梦。

萧叙为她拭发的手,僵在半空,她的发从他手中溜走落下。

他调整姿势让她靠得舒服些,手中不停,继续为她擦净湿发。

她其实没有说错,她的每一步路,都在他的算计之中。从没有银子到开衣铺,再到她想进万草堂他助她一臂之力……

一切都在算计之中,除了此时此刻……

他拨开她脸旁的碎发别在耳后,盯着她安睡的模样出神,晃神之际,他的唇已凑近她的额间,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恢复理智,停在咫尺间。

心脏剧烈的跳动凌乱不堪,皮鞭挥打过的旧伤隐隐作痛。

身影挡住窗户,月色挤不进来,昏暗之中,他终是垂了首,拇指挡在她的额间,吻轻点而过落在拇指。

她累了。

萧叙找来大量衣服,从头到脚把她包裹,防止她染风寒。

幸运的是她没事,不幸的是,苏云青该犯愁了。

睡醒时,萧叙的解药药效已经快过了,他始终保持环抱住她的姿势,没让她因颠簸惊醒,安安稳稳睡了个舒服觉。萧叙此时薄唇泛白陷入昏迷,滚烫的体温,竟暖了她,没让她着凉。

苏云青倒是犯愁了,手忙脚乱从他怀里脱身,将人放倒扒衣上药,还好备了点有用的草药。

路途坎坷,接下来的几天,萧叙都没醒的迹象,苏云青纳闷,他那夜是不是一直未睡,硬撑着直到身体极限,昏厥过去。

“侯夫人,临安到了。”

马车停在城门外,跟在车外的侍从在门帘外汇报。

萧叙吃不进东西,这几日只能喂他草药浸泡过的水。苏云青放下水盏,掀开窗帘往外望去,死气沉沉的荒地,城墙挂有临安的旗帜褪色、破烂,欲倒不倒斜插,城门从外挂闩紧闭,似有人受命,不许瘟疫传出城,让城中之人自生自灭。

而那城墙下,还有数具蚊虫围绕的尸体。城中百姓受不了折磨,冲上城墙,有一跃而下求个解脱,也有想找绳索逃出鬼城最后失足摔死。

帘子一开,瞬间一股冲鼻腐烂恶臭扑面而来,城外的荒地因下过雨,此时满是泥浆,寸草不生。

入城……以萧叙现在的状况,只有死路一条。

车外侍从同样捂住口鼻,不打算靠近,相隔甚远就已将车停下。

苏云青被这味道熏的头疼,她捂住萧叙的口鼻,不让这股浊气入体。

“去山外找间屋子吧,暂时不入城了。”

侍从却道:“侯、侯夫人,我们还要赶回京复命……只能将你们送到此处了,还请保重。”

苏云青:“什么?不行,你们不能走,你们要找地方安顿……”

侍从:“抱歉夫人。”

苏云青凝眉,直接拔剑对准他的脖颈,道:“谁敢走?!尔等的最终任务是安顿好侯爷,打看你手中的文书给我看清楚!陛下亲言为何!”

她的剑尖猛地往侍从眼前逼近,“若是看不清楚,这双眼睛,我便帮你挖出来!”

“陛下派侯爷入临安,并非弃掉这鬼城,是看中侯爷本事,有能力收复临安,让它再显往日辉煌!”

“城门尚可不入,我也无需你们冒险染病,但今日你们不在山间找出间无人住的屋子安顿好侯爷。胆敢离去者,我必要你们没有来日!”

文书上确实清清楚楚写明了,安顿好侯爷。

苏云青了解李澈为人,那点税款不足矣昭告天下发配临安,为保他的圣名,必定会写安顿二字。

侍从心虚,只能暂离此地,派人在山中搜寻,几个时辰后总算找到山林间一处废弃的屋子,屋子东西倒是齐全,就是废弃过久,屋顶塌陷,杂草丛生。

苏云青看着破败的屋子,令侍从着手修缮,补全屋子。几个侍从唉声连连,折腾一日,再让多干一点活,是再唤不动,动作非常迅速,一溜烟跑了。

她望着清理干净的院子和重新搭建起的房子,算是完成了个大事,不至于屋漏偏逢连夜雨。

屋子里打扫了一圈,柜子中东西还算齐全,估摸着是当年海匪来犯,这家人闻声跑了,留了个空屋子。

只是这些旧时的东西,要明日洗洗去晒。

苏云青犯愁死了,屋子里没水没柴,她把旧屋拆掉的木头堆积一块,打算用作柴,费劲把萧叙拖进屋子里后,又把马儿安顿了。

林阔派人送药,估计两日能到。

她这两日,收拾着屋子,近的水源从临安中流出,恐怕染了瘟疫,她只能往远处跑,来来回回几趟,终于把床单被套洗干净。

好在天没作恶,出了两日太阳。

林阔派人送药已是第四日,原先的药早已用尽,苏云青上山采药,错过与送药之人会面,无法给京中传递所需,仅在屋门前发现一箱药材与半箱衣裳,还有为数不多的食物,甚至还有两小瓶乌余蛊毒,应当是阿钥偷摸为她塞入,一同送来的。

苏云青折腾半天,终于把解药给半死不活的萧叙灌下去。

幸好是仿制蛊毒,这若是真蛊毒这么大剂量,早如杜大人一样死了。

苏云青想到这,突然觉得一丝不对劲。

萧叙毒发的情况,怎么和当初杜大人毒发如此相似?

当初李大人恨杜大人入骨,说在屋前发现一瓶毒,他便全下给了杜大人,那剂量是萧叙十倍之多,居然活了那么久,甚至仵作验尸,他并非死于毒发,而是一刀封喉。

莫非……

苏云青大胆猜测,杜大人的蛊毒也是仿制的?不然从何而来如此多数量的毒,她花大价钱才买了两小瓶。

李大人与杜大人是李澈的左膀右臂,最信任的两个亲信,六部掌握两部之位。远青观实在可疑,背后之人斩去李澈双臂,追杀萧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