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帆扬眉一笑,“陛下训练佣兵多时,难到对自己的兵没有半点信心吗?何须怕他一个萧叙!”
李澈怔住逃跑的步伐,“对、对对……对对对。来人!来人!护驾护驾,朕、朕要让这些反贼有来无回!”
金卫集结完毕,早早侯在正殿外,半个时辰的等待坐如针毡。
李澈五指攥紧,不安坐在皇位。顾帆率军布阵立于他身前,直面紧闭的殿门。
一滴滴的雨砸下,银月被血光浸染。门窗紧闭的主殿,几盏火烛蹿燃在群军身后,石金地砖除方寸之地尚有微弱金光,其余地方宛如黑龙沉静蟠伏,伺机而动。
门外长阶,金卫禁军装备齐全,苏济挑选的几员大将,分别站于一排,巨斧、双剑、武器层出不穷,信心满满准备杀人令赏,封官加爵。
不出一会儿,主殿门外惨叫连绵,黑压压的远青观‘暗兵’直逼入宫,堵在广廷,两军相见,二话没说提刀相见。
“暗兵进宫!放箭!”大喝一声,众箭穿雨射向阶下暗兵。
一帮赶鸭子上架,无用的禁军怎么会是久居沙场黑甲军的对手。
“开门!开门!!!啊啊啊啊啊啊!”半刻钟时间,早前布置的兵阵被破,惊恐的声音拍门响起。
顾帆冷漠抬眼,注视晃动的殿门,握紧腰侧利剑,无动于衷。
‘噗呲——!’门窗溅上鲜血。
殿外陷入短暂安静,骤雨拍打长街,冲下血幕。
雨声转变,齐刷刷的马蹄清脆踏在广廷,万数铁骑脚步压迫逐渐靠近。
“陛下!微臣前来护驾!”低沉磁性的声音响在骤雨中。
顾帆打开殿门,金灿灿的攀龙双柱下,尸体横七竖八,金卫禁军无一活口。雨幕之中,长阶‘暗兵’侧身让位,紫电划破云雾,血月初现。萧叙驾于马背,雨水滑过凌厉的下颚,他缓慢抬眼,视线掠过殿门前的顾帆,盯住皇位上的李澈。
李澈定睛一看,门外的‘暗兵’全数为萧叙让道,由他驾马越过尸体,踩上血阶。那哪是李淮的暗兵,分明是他的黑甲军!!!
“杀、杀了他!!!”
李澈头皮发麻,惊恐指着翻身下马,立在殿前的人,从龙椅一拍而起。
萧叙目光深冷越过他,不掩饰自己的野心,直直盯住怒目盘龙,龙鳞鎏金的龙椅。
李澈命令道:“抓住这个逆贼朕重重有赏!”
赵公公挥动拂尘,搭在臂弯,“没听见圣旨?!还不快将他拿下!”
殿内禁军有所动静,堵在殿门前与萧叙针锋相对的顾帆,忽然拔剑朝赵公公丢去,话音刚落的瞬间,赵公公胸膛被刺穿,血溅雪白拂尘,倒在阶上。
李澈见此,面色发白,双腿一软要扶住桌案才能勉强站稳,他目睹自己训练多时培育的禁军,在顾帆的带领下,离开殿内整齐竖立在萧叙身后,由他差遣。
黑靴跨进殿中,踩上幽暗的金石砖。萧叙冷声下令,“一个不留。”
顾帆恭敬领旨,“是。”
萧叙反手关闭殿门,偌大的正殿之中,只剩他与李澈二人。他信步闲庭,一步步朝皇位靠去。
“前朝余孽萧宴山!!!你这个大逆不道的反贼,现在若降朕还能绕你一条性命!”李澈见他还在往前来,“大胆!给朕跪下!”
殿外惨叫连连,大火连天,莫说尸体,一把火直接烧成灰烬。
火光在萧叙脸上明暗交织着跳跃,“陛下这个皇位,你坐的够久了。”
李澈慌神,威压下,双腿不由打颤后退,“护驾!护驾!”
“护驾?我这不是前来救驾了吗?”萧叙阴恻恻沉笑,笑如阎罗瘆人。
八百里加急,来取李澈狗命。
萧叙的目光掠向插在赵公公胸膛的剑,李澈顺视线看去,正向去抢,萧叙已然走到面前,快他一步抽出带血的剑。
李澈盯着血剑,双膝一软,跪在皇位旁,哪还有什么尊严,保命要紧,他扯住萧叙的衣摆,“你、你要什么?美人!朕、朕不给你赐婚了,你喜欢什么美人,朕、朕都送给你!宫、宫里那些胡姬,一等一的漂亮,你若喜欢,都、都圈养在侯、侯府。”
“不、不对!”他急忙改口道:“摄政王!摄政王府!朕封你为摄政王!你要江山,朕可以分你一半!”
萧叙背光而立,眸色暗漠,一把向后扯住他的冠冕,让他昂起头来,“李澈,是你派人暗杀我的夫人?”
李澈脖子绷的生疼,“不、不是……”
萧叙嗤笑道:“不是?”他双眼猩红,扬起声调,“是你派人追杀!害她逃亡!害她被困!害她身死大漠!!!”
宫里大火夹杂惨叫,像一个个来索命的幽魂。李澈下.身一热,竟然吓破胆,失禁了。
“萧叙、萧叙,朕、朕……我……我就做个傀儡皇帝,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都给你,什么都给你。兵势权力,全部都给你……苏大小姐的事,是、是场意外……”
“意外?”萧叙眸子深不见底,“李澈,你才是我养在大靖的一条狗!”
“萧叙!!!”
“噗呲——!”红光一闪,冠冕珠串应声落地,噼里啪啦从脚边滚下登上皇位的阶梯。
殿外哀嚎不断,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大火蹿天而燃,点亮整个雨夜。
殿门从外推开,血流至门前,大殿中躺着一个无头男尸,赤血从砍断的脖颈喷涌。皇位之上的男人,慵懒倚坐,左手闲散搭在扶手,五指揪着滴血的头颅。他懒懒抬眸注视殿外闪进的紫光,劈亮血猩的大殿。
顾帆尽管心有准备,却还是被面前这副景象惊愕,他率领众军,俯首跪拜,声音铿锵有力,“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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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几天回老家有点奔波,等过两天回去,把之前的都补上[吃瓜]
第120章 茫茫(7)
天瑞一年, 除靖复晋。蛰伏十六个年头的复晋大计,在初雪前,得以大胜。
新皇上位, 心狠手辣, 将整个朝堂翻天覆地洗牌, 更别说, 那群任职多年的老狐狸大臣,家里的金银账本,一点不敢作假, 往年所贪的钱, 都在背后瞧瞧上缴为保一命。
压抑的朝堂,阵阵凉风吹刮在脊背, 堂中一片死寂,底下大臣低着的头恨不得塞进胸口,阴恻恻的风冷得连哆嗦都不敢擅动。
皇位边竖立着一座金莲台,台上摆放着一颗惨白的脑袋,瞪着一双眼睛正对文武百官。
那些当年叛晋投靖的老顽固吓得一病不起, 没多久主动请辞,掏空家底,告老还乡。并言子孙后代永不为官, 不做生意,做个普通百姓, 但求饶恕。劳碌算计一辈子, 最后落得一场空,无权无势,连金银都不得带走半文,灰溜溜的徒步回乡。
如此一来, 亏空的国库瞬间富足。
苏济心有不安埋头在百官中,他当年供出李淮朝官名册,可是人尽皆知,得李澈重用风光无限,而现在……
萧叙翻开递上的奏折,打开便是苏济故技重施,递上的李澈朝官名册,可惜那些人萧叙有一套治理方法,那些人都无需他抓,自己自首暴露,主动辞官交财。
他冷呵一声,觉得颇有意思,当场揭穿,奏折往台下一丢。
“苏大人?是没明白自己身处何官?朕要的是科举名册,你送李澈的逆贼名单。”
苏济慌不择路,冷汗直冒,‘扑腾’跪在阶下,“回、回陛下,那些、那些……”他一抬头,正对上金莲上李澈那双瞪大的眼睛,一时间阴气从地蹿起,像一只只手拖拽他,要把他拉进无间地狱。
苏济这人舍不得自己如今的官职,更舍不得夺来的地位和金钱。旁官早交权交官脱身,就他还厚着脸皮不动,绞尽脑汁,原来是想了这么一出方法。
蠢得有意思。
萧叙:“苏大人脑子愚笨,耳朵不好,办不好差事。朕倒是想起来了,这出戏码同样用在那两死人身上过,如此说来,苏大人是前朝旧党?”
苏济面色发白,叩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不是!不是!微臣、微臣一心……”
“贬官。拖进刑部,秋后发落。”萧叙微笑着下令。
禁军入殿拖拽苏济,百官吓得骤然跪地,一个个埋头不敢吱声,生怕引火烧身。
苏济在禁军手里挣扎,“陛下!陛下,微臣、微臣是您岳父啊!”
萧叙沉下目光,“苏大人是要和朕再算这笔账?”
苏云青死后,她的名字成了忌讳,众人提都不敢提。绯衣更是不得出现半点,鲜红官服改成暗色。那些百官不是没做过挣扎,上任两月,属国不是没来拜访,送来的舞姬美若天仙,但因身着一袭红裙,入朝的刹那,被一刀砍头杀了,连带附属国君,一起斩头丢回国,贺三七直接带军入境,将国收为己有。
从那之后,送美人联姻保命,这条路根本行不通。新上任的皇帝,是个只讲硬道理的人,利益换利益,除了贡献可用价值,旁个歪门邪道,一条走不通。
苏济苦喊挣扎,直接被拖下去。
他还想着靠两个女儿入宫,好歹也能保全身份地位,哪知,这层岳父身份,反倒成了催命符,激怒了萧叙,刑部可无理由,对他用刑,只要留口气就行。
数百朝官皆为男子,唯有一位青衣女官,魄力与才识不输男子。阿钥修订史书,贺老将军并非反贼叛军留下臭名,他用兵如神、精忠报国、战无不胜,与他所向披靡的贺老夫人,冠为‘虎将、兵圣’,青史留名。
而身死的侯夫人苏云青也并非查无此人,她在阿钥的史书里,永久记载,留有辉煌的一笔,是巾帼不让须眉、快意恩仇、机敏善谋,令人敬佩。
“钥大人升官发财,如今成了太史阁大史官,地位不同以往,令人羡煞。”商泓在下朝路上堵住她的去路。
阿钥:“商公子有事?”
商泓感叹道:“我是个商人,陛下买粮给钱,比李淮、李澈痛快多了。”
从前他只能往宫里贩粮,如今粮商生意,不光大靖可做,还能售卖出国,手里的金银取之不尽,底下种粮的农民不再苟延残喘,家家户户修了新房。
阿钥:“商公子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商泓:“搞不明白,你为何不交船权,你以为你背后做的那些扩大船队,收购码头的事,陛下不知道?你是官,官不可从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日真把他惹毛了,你是想掉脑袋?”
阿钥从他身旁掠过,“那就做到我死那天为止。”
若没有苏云青,她早在明翰堂死了,船队是苏云青的基业,无论谁要,都绝不能交出去。
商泓褪去玩味,“与你协作多月,只是不忍你为此送命。你将史书写的再婉转,难道就能掩盖陛下暴政的事实?那些退位的老臣,你以为他们真能全身而退,那可全上了暗杀名册,时候一到,上下三代一个不留。他的眼底利益至上!”
阿钥环视周围,无人经过,提醒道:“商公子还是谨言慎行的好,莫要将我一同,拖下水。”
苏云青的死因她调查过,就算盖棺定论,她也不相信,步步精算的苏云青会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了!
十年百年,她都要等她!到她自己盖棺定论,她才会接受这个事实。
“商公子,不是接下了不夜坊的生意?不去找那些姑娘消遣来找我做什么?”
商泓哑然,“我只是负责帮陛下收集情报,不夜坊……我从接手开始,就没踏足过,都是那些属下处理的,更不要说找什么姑娘。”
“浪子从良?”
“什么浪子!我之前那是在李澈眼皮子底下,不得不那么做掩示……”
“那你做的还真多,姑娘死了就不认账了。”阿钥冷笑一声,并不在乎他的解释,“商公子用船队贩粮,比陆路省钱,该给的运费一文莫少,痛快结款,钱到船走。”
商泓追在她身后,在她左右晃来晃去,“我可是你们船商大户……”他默然片刻,“你是觉得我钱给少了?那我给你陆路的运费如何?今晚一起去春花阁吃晚饭吗?”
“没空。”
“有笔生意和你谈……”
“不谈。”
他们能有什么生意谈,无非是运粮或是走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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