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她的尸体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大夫换了一批又一批,对他全是无奈摇头,全是无能为力,求他饶恕,没人能救她,她在他怀里死去……
“苏瑶……”他摇摇晃晃站起来,“我想看看你……”
两坛酒入肚,整个人像丢进火炉里,灼烧难耐。他晃晃悠悠撑着棺盖,一个没站稳,手往前一推,棺盖开了。
“啪嗒——!”酒杯滑落,砸在她的那杯酒上,两只杯子在他脚边砸开。
他半扑在棺椁,墨发从后滑至肩前,呆滞。
棺里!空空如也!没有尸体,没有白骨,没有她存在过的痕迹!那纸他送上的婚书被丢在一边。
他的夫人被人偷了?!
“来人!!!”
黑压压的黑甲军跪满整个陵墓,婚书气愤丢在总人面前。
萧叙怒火中烧,呵斥一声,“谁守的陵!”
扶着胳膊的新兵,颤颤巍巍跪爬到他脚边,“陛、陛下……是小人……”
“人呢?!”
新兵瞄了眼棺椁,“无、无人潜入过陵墓……”
萧叙抄起酒坛猛然对着新兵脑袋砸去,“朕要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现在告诉朕,她诈尸了不成?!”
底下一群黑甲军大气不敢喘,一个个闷头不语。
连贺三七都被这一举动吓了一跳,面色紧绷观察空无一物的棺椁,又将目光挪向写有萧宴山几字的婚书。
新兵摔倒在地,脑袋嗡嗡作响,顶着一头血酒,伏地哆嗦,抖成筛子,“小人……小人真的不知。”
“废物!”萧叙一脚踹在他脑袋,把人踢出去,踹起酒坛碎片,射穿新兵喉咙,新兵瞬间断气,血流满地。
他阴沉回头,眼眶猩红湿润未退,“下一个,告诉朕,人在哪!”
贺三七:“陪葬的金银数量不对,被动过。”他指腹划过梳妆台,一同消失的还有那柄弯月匕首。
萧叙半眯的眸子闪过一抹狠戾的光,“盗墓?”
贺三七摇头,“应该不是,数额不大。况且皇陵隐蔽,黄沙掩盖,很难发现入口。”
萧叙:“看守点在何处?”
贺三七欲言又止,“这事……是我做的不对。为防止他人发现陵墓,看守点设置较远,但能看清陵墓位入口,三人轮番巡视,按理不会事。就是……夜里风沙若大,视野难免受阻……”
萧叙大步往主卧去,他目光环视一圈,所有东西都没动过,唯一衣橱有打开过的痕迹。打开衣橱一瞧,她的衣裳少了几件厚实的冬衣。她的衣裳,是他亲手整理,什么样式什么纹路,少了哪几件,他一清二楚!
少的正是那几件最素的素衣。盗墓人难道不该盗最华丽的金丝绣裙?
他的余光瞥见成堆衣裳后露出的一处红角,抽出一瞧,‘噼里啪啦’响,她的盖头落在地上,手里是她褪下的嫁衣。
“苏、云、青!!!”他咬牙切齿挤出她的名字,攥紧嫁衣,怒目圆瞪,“去给朕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让封言回来,给朕一寸一寸查!”
贺三七心底发怵。所有的指向都证明,死去的苏云青‘诈尸’跑了。
她戏耍了所有人,把人耍得团团转。
第122章 茫茫(9)
商泓又吃饱没事干, 跑来缠着阿钥,“女官,今日春花阁出了新点心, 去尝尝吗?”
他坐靠在长榻, 曲起一条腿, 痞子样两手搭在榻背, 懒懒散散没个坐相。见阿钥将他丢在一边,从他进门开始,她就在撰写苏云青的身世史记。
“要我说, 你别写苏大小姐的传记了。一个普通女子, 怎么可能留名千古,无非是因她嫁过当今陛下, 有这么一出过往,才能叫人留意一眼,待日后陛下重新娶妻,皇后母仪天下,后宫三千佳丽, 你又要如何撰写啊?受不受宠,是像李澈一样,塞满后宫, 最后自己宠幸几人,后宫有哪些妃子他自己都不知。那么多人, 难道你要一个个写进去不成?”
阿钥抬眸, 冷声道:“你的眼底,女子只有这些价值?因一个男子而囚困一生?我笔下的苏云青,有关陛下只有短短几字。那只是她一生经历中留下的一道痕迹。她有男子没有的魄力,有灵魂的自由, 向死而生的勇气,生意上独到的眼光……”
“行行行。”商泓打断她,“平时与你说两句,对我爱答不理。要不是每回提及她,你有说不完的话,我都怀疑你是个哑巴。”
阿钥凝他一眼,低头继续,一笔一划认真书写,怕墨未干,弄花字,写完整齐摆在一旁晾晾,等之后装订成册。
她专注研墨。
“又不理人了。”商泓叹口大气,在她对面坐下,托腮盯她半晌。她的眼里他压根不存在。“苏大小姐有这么好吗?”
阿钥:“在商少爷的眼中,女子的存在,只是为缓解你一时兴起的新鲜和性.欲在你眼里,这是唯一的价值?”
商泓:“说不过你。”
他扫向一旁写完的纸,拎起来。
“你做什么?”阿钥警觉难得从椅子上站起来,发现他只是拿纸放在微开的窗台,吹干的快些,随后他回到面前帮她研墨。
商泓:“已经过晚膳时间了,什么时候赏脸陪我去吃顿饭?”
阿钥还没开口拒绝,商泓挑眉邪魅一笑,抢先道:“我知道你不想去吃,我派人送来了,一会就到。”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一排脚步声。
商泓耳尖一动,愣了一会儿,怎么这么多人。
下一刻。
“嗙——!”书阁门被一掌推开,长腿气势汹汹跨进屋中。
萧叙喝道:“抓起来!带回大理寺严加审问!”
太史阁不明所以的官差跪了两排,紧接着大理寺少卿派人将阿钥扣压住。
商泓怔在原地。萧叙回来了?!
在萧叙面前,他不敢多放肆,更不敢激怒他,只能与旁人一同行礼后,再静观其变了解情况。
大理寺。
萧叙沉着脸,坐在刑房,十指交织随意搭在腿上,气势凌人,“苏云青在哪?”
萧叙在边关搜查几日,时隔过久,根本查不到半点苏云青的行踪。当时醉酒,意气用事,离京匆忙,诸多琐事搁置,局势未稳的朝野不能一日无主。
他快速回京,处理完京中事物后,火气冲冲径直踏入太史阁。
阿钥被架在刑架,身上已有三道鞭痕。大理寺刑卫手握鞭子立在一侧。
萧叙只问一个问题,同样的话语,固执着非要得到答案。
而阿钥脸色发白,回复也只有一句,“微臣不知。”
萧叙眉尾抽跳,显然没了耐心,他站起身,“朕再问最后一遍!苏云青没死!她在哪!”
一旁的刑卫顿时伏地,唯恐惹祸上身。
阿钥目光一顿,泪花模糊视线,“苏瑶她……没死?”
萧叙:“她在哪里?”
阿钥垂下头去,“臣……不知。”
萧叙冷漠凝她一眼。她是苏云青的亲信,苏云青离开不可能没有她的出手相助。
“继续审,直到审出来为止。”
刑卫扬起鞭子准备再次挥下。刑房外传来焦急的奔跑声。
“慢着!慢着!”
萧叙负手而立,侧头看去。商泓气喘吁吁跑进刑房行礼,双手奉上手中的两本卷轴。
“这是女官撰写有关苏大小姐的史记,臣亲眼目睹,亲自帮晒。若不是知道苏大小姐身死,又怎会记录她身前事。另一本是一年内航行图,所到之处册子皆有记录……”商泓话语着急而快,他瞄了眼脸色发白的阿钥,短短半个时辰,身上的伤触目惊心。再这样逼问下去,会把人打死。
“大战开启后,船只多是为黑甲军运粮武器,鲜少有空余商船。”
商泓低垂着头,“并且……苏大小姐倘若真活着……总会联系女官,留她一命,倒时怎会不知她的去向。”
萧叙翻查两本册子,刑房安静的只剩血砸在地的声音,他目的停留在苏云青史记‘……萧叙前妻’几字。
他嗤笑一声,忽然冷下来睨视商泓,“这是你该管的事吗?”
商泓周身一怵,“走船运粮比行路要省钱省力省时的多,臣与女官船行有生意来往,不能……知情不报,见死不救……”
萧叙将行船路线丢回给他,“不夜坊的消息不太灵通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他摆手下令放人,带走苏云青的史记,转身离去。
商泓看着无人的刑房大松口气。萧叙是在警告他,尽快查出苏云青的去向。
他上前接过行动困难的阿钥,抱起人往医馆赶。
阿钥晃动的视线望向商泓紧绷的下颚,又看向丢在怀里的船行册子,“你果然动了我的东西。”
商泓:“一句谢谢都没有?”
阿钥默然片刻,“多谢。”
商泓:“船行的册子,是陛下让我盯紧的,所以……你藏在何处,我都清楚。但你放心今天之前,我都没动过……今日是事态紧急。”
他继续道:“萧叙这个人,沾了太多的血。苏云青死后他变得恐怖又暴躁,他的治政之道是不留无用之人,更不留可疑之人。他将你抓来,不问出结果,是真会下死手。我带你去医馆,你忍着点。”
深夜,窗外下起细雪,凉风拍打漏风的窗户。
苏云青在被褥中翻过身,辗转难眠,想起村民提及的修路一事。
她所在的村子地理位置较偏,早晚会有官员来查村,再过不久要下大雪了,定会在哪之前将周围村庄调查完毕。
苏云青起身开窗,观察外面的雪,有越来越大的迹象。
她关实窗,果断收拾行囊,将所有贵重之物带上。
动得太狠,肚子传来阵阵坠感,孩子被她惊醒了……踢打她的肚子闹腾,她只得坐下缓口气,安抚安抚,再继续收拾。
原先给自己准备的生产用具,现下是一个也带不走了,只能带些小东西。
夜里天寒无法前行,只能等清晨。她拖着圆鼓鼓的肚子,艰难蹲下烧柴煮水,将鸡蛋煮熟做路上口粮。
她焦灼坐在床边,望着窗外的天,太阳初升,果断推开门离开此地。漫无目的,只能先往她们口中几十里外的邻村去,那有大夫。
突然,迎面撞见一辆官车,前往邻村的乡道只有这条。她埋下头,从旁擦肩而过,然而还没等松口气,马车在她身后停下,车内官差探出头来。
“喂。”
苏云青脊背一凉,浑身僵住,强装镇定转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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