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太令人作呕!”
萧叙沉笑不止,眼底血丝如网密布,“作呕?他身患怪病,全大晋的药材都握在朕手里!不和朕走,难道在外等死?”
“朕耐心有限,让你那些人多活五年,已是仁至义尽。”他松开掌心,将锋利的剑刃还给她,从她身旁走过,把后背敞亮露给她,交代封言道:“封言,把马车牵来,夫人身弱吹不得风。”
萧叙从始至终将泛舟裹在大氅里,一刻不曾放下。泛舟于他而言,是能握住苏云青的把柄,也是他的救命稻草。在黑而晃动的马车上,他的臂弯下意识收紧,血眸不离苏云青半分。
……
寝殿的床前,苏云青拂过泛舟鬓角的碎发,瞧着他安睡的面容,用帕子擦拭脖颈流下的血迹。
萧叙低沉着脸,捂住胸膛的伤口,黑暗中轻微躬身倚靠门框喘息,远远注视她忙碌的背影。
他静静等待着,等着她施舍来的目光,等待她不再把他当成空气。
终于,她忙完了,帮泛舟掖好被褥,从衣橱取出一件雪白的狐裘,似要远走。
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搀扶门框站直身子,正要往里走,去质问个明白。苏云青在此时投来草草一道视线,随后,再次对他视而不见。狐裘搭在肩,她与他擦肩而过,带走一阵扰乱心绪的风。
她跨出门槛的刹那,萧叙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他们各自面相一方,谁都没有回头。
苏云青盯着那条幽黑能出殿的长廊,萧叙凝视睡在床上没有动静的泛舟。他们之间再次僵持住,她没有开口,也没有甩开他,他明白她的意思,是在等他开条件,条件可行她会答应。
他的身影融在寂静的黑夜,穿廊风搅动她的发,萧叙终是先开口打破诡异的宁静。
“我同意了。”
苏云青微怔,眸光轻颤,仍旧未言。
“同意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只要你会回来。”他沙哑的声音藏在夜幕里,失去了不久前的气势。回来的路程不远不近,摇摇晃晃耗费一夜,她不曾看他一眼,不曾与他多言一句,她盯着什么都没有的墙看了一路。
他不敢挪开半分视线,她那样默然冷静的眼神,是在盘算怎么逃离,怎么全身而退,她想了一路,她的世界里没有他了。
“药材我会派人按时送入宫。”
苏云青有了动静,她缓缓移过眸光,看向他,可眼底还是那般冷漠。
萧叙:“他必须留在宫里,我会保下他的性命。”
见她有了动静,他的话便停不下来。
“苏家的事……”
“我自己会查,不劳烦陛下。”苏云青打断道:“只要你,别再来阻止我。”
萧叙话哽在喉,眸光黯淡。他深吸一口气,暗藏眼底克制的戾气,语气别扭放柔,但仍充满急切与固执,“你会回来的对吗?”
她始终没有回复。
萧叙攥住她的手,隐忍到控制不住发抖,声音低哑,“只要你回家,我会留下他们的性命。但你敢再次消失,一日,我杀一人。”
苏云青毫不服输,大又圆的眼睛,满是坚毅,“你只会用他们的性命威胁我?你永远不会改变,正如我憎恶这样的你。”
她跳动的脉搏在他指尖跳动,鲜活有力。
“那你说,我还有什么法子!”萧叙红着眼眶,撕扯喉咙,低吼道。
难道容许她再次从眼前消失,再次从掌心溜走?抱着牌位睡在冷冰冰的棺材里,渴望她的味道再不知方向找个五年!
“我说到做到。”他咬牙切齿的说。
浓烈的血腥味灌入她的鼻腔。
苏云青瞥见他胸口湿漉的衣裳,“陛下,还是先处理伤口罢。”
她抽出手腕,裹紧狐裘大步往宫外走。
萧叙视野追随她的背影,胸口的阵阵刺痛,令他挺直的脊背渐渐躬下,展开捂住胸膛的手,鲜血染红掌心。他一口血再未忍住喷涌而出,浑身骤然失力,倚靠门框跌坐在地,视线消散的最后一刻,看向床上那团小小的身影,生怕他从眼前消失……
习医多年的人,怎么会认不准心脏的位置。她其实对准了……只是在最后一刻,挑动指尖挪偏一寸剑锋,而他同时轻微避开。
在最后一刻,她没想杀他,他也没打算轻易死在她手里。
苏云青戴着宽大的帽檐挡住面容,徒步走到宫门前,亮出从萧叙身上顺来的出宫令。
今夜值守宫门的禁军是个老熟人。
“皇后娘娘。”顾帆瞧了眼金令,横剑拦在她身前,扬唇一笑。
苏云青抬眼注视他。她倒是想起来了,当初调查苏家,只差一步让苏济身败名裂,半路杀出个顾帆,说苏济动不得,断了她的路。
身份暴露,她干脆取下帽檐,收好金令,“怎么,你是要拦我的去路?”
顾帆摇摇头,“自然不是,陛下交代,您出城不必再拦,只不过夜有禁令,您可得早归。超过酉时,娘娘可要为至亲好友,办丧了。”
苏云青继续戴起帽子,挡去寒风,从他身旁走过,“我不想做皇后,让他另寻良人。”
顾帆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阴魂不散。
从她今夜突然消失开始,五年前迟来的一步如同阴霾挥之不去。向她赶去的长路一眼望不到头,骏马铁蹄踏破黑暗。萧叙说服自己放她自由,不再把她困在高高的围墙里。
春花阁一如既往热闹。
苏云青做了份醉仙糕,坐在雅箱静等。
“苏瑶!”阿钥欣喜若狂,望见她的瞬间,快步朝她奔来,扑了个满怀,在她脸上撒娇似的蹭了蹭。
芳兰乖乖站在一旁,同样难掩心中喜悦,笑着道:“夫人。”
苏云青邀她们坐下,“快尝尝我的醉仙糕。”
阿钥揉了揉眼睛,抽泣道:“你没事真的太好了。这么多年,你都不联系我,要不是阿川找上来……”
她咬了一口醉仙糕,甜腻的味道在嘴中化开,眼泪顿时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桌上。
芳兰偷偷低头抹着泪。
苏云青无奈看着对面两人,起身垂下帘子,轻声安抚道:“你们两个现在身份可不同以往,一个当今第一女官,一个全京第一富商。大庭广众之下说哭就哭,像什么样子?”
“按夫人的规划,青罗坊开了好几多家铺子,衣食住行,样样都有。”芳兰细细说着这些年她的努力,语气因哽咽断断续续。她拼了命做好,就是想苏云青有一天能看到,她做到了,她可以。青罗坊的生意不局限于京城,她们还能往外扩张,她还等着苏云青新的规划呢。
平时闷闷不乐,不爱说话的阿钥,此时话匣子一开,更是停不下来,把这些年的事一股脑全抖出来。有关苏云青的史记,闲暇时她抄写了无数本,就怕苏云青的辉煌过往无人铭记。
苏云青托腮望着她们,有些感慨。上一世她一无所有,死后连名字都没留下。而今重来一次,阿钥为她留名,芳兰为她留事,实属幸事。
她充当最好的聆听者,听两人在京相依为命的日子,又听她们在事业里散发光芒。
照她们这么说,从船队到青罗坊再加临安的生意,整合在一起,她这一归来,竟然平白成了全大晋第一富商?
芳兰哽咽道:“很多很多的钱。”
忽然,她像是想到什么,看向满桌付过钱的佳肴,顿了半晌,“不过……夫人。我听说,陛下把你关在宫里,这春花阁满桌子佳肴,哪来的钱付款?陛下的钱……可动不得,我们还是尽快还回去吧。”
苏云青从怀里掏出一袋碎金倒在桌上,金灿灿的金子晃的人眼花,“我找人把他的金令融了做成碎金,能买一座宅子。”
出门在外不能没钱,顺手融了。
阿钥默然盯着碎金,心中了然。
没有陛下的命令,谁敢融他的金令,是他容许的?
“此次,我还有一事。”苏云青边收金子边道:“苏济的事,我有所耳闻。阿川与我通过信,他逃出了大晋?”
阿钥点头,“是。几年前的事。”
苏云青:“萧叙没追杀?”
阿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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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来也![墨镜]终于有WiFi了[爆哭]打扫房子不知道被什么虫咬了[化了]又红又痒几个包,几天消不了。
之后两天都闲[加油]多多补上!
好久没回评论了[爆哭]我慢慢回复![亲亲][亲亲][亲亲]非常感谢每位小可爱的支持[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晚来的七夕快乐[求你了]这几天搬家累得魂都飞了。开学了诶[捂脸笑哭]抱抱我的乖乖们[抱抱]
本章留评福袋补偿大家[彩虹屁]
第135章 铁锁(6)3000营养液加更
她们正准备继续聊, 春花阁小厮手提新热的茶水掀开帘子,话语随之止住。
帘子揭开,不远处侧对他们而坐的人, 转过身子, 面露痞笑伸手对苏云青打了个招呼。
苏云青:“商泓?他怎么在这?”
阿钥不语, 斜瞪他一眼, 闷头喝茶。
芳兰同样笑着没说话。
苏云青在她们之间游走,看向举止局促的阿钥,面无表情掩饰极好, 就是红红的耳尖出卖了她, “什么时候我能喝上喜酒?”
阿钥昂起头来,磕巴道:“说、说什么呢。”
苏云青低笑一声, “这是不打自招了?”
芳兰未忍住‘噗呲’笑出来。阿钥红着脸,用胳膊肘怼她,“怎么你和苏瑶一起打趣我?”
芳兰:“商公子追你五年,日日不间断。那不夜坊还是不夜坊吗?一个姑娘没有,成了一群暗侍‘信鸽’的训练地。”
阿钥:“那……那也是, 他自己闲的慌。”
苏云青:“所以这顿酒,难喝到嘴?”
阿钥:“太史阁事务繁忙,没、没空搭理那些事。”
芳兰:“你总不能做负心汉吧。”
阿钥:“你情我愿的事……就是缓解压力的消遣……”
“难不成一辈子这种关系?”芳兰困惑问。
“未尝不可, 真要嫁,我……我是不乐意的。他们那些臭男人, 费尽心思把挂嘴边的所爱之人娶回家之后, 就开始不回家了,天天在外玩……我总不能因为他,把自己困死。”阿钥说道:“我是自由的,被人背后议论并没什么, 因为三言两语搭上自己一辈子……才是真的蠢。”
明翰堂那么多官差,去不了不夜坊便在‘学堂’里做那些恶心事,人前与自家夫人青梅竹马,海誓山盟,最后结果还不是一样。
芳兰含笑道:“商公子听到,得又哭又喊了。”
先前用等夫人回来做幌子,现在人回来了,商公子听到这些话,那颗受不了风波的心脏要碎一地了。
苏云青放眼看去,顾帆不知何时走到了商泓身边,两人不知在交谈什么,时不时往她们的方向瞟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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