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嫁奸臣后一心想和离 第199章

苏济笑而不语。

苏云青目光扫过他身边衣裳凌乱、鼻青脸肿的小白衣,“苏大人是遇见难题了?”

苏济依旧不语, 面无表情,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

苏云青视线挪向房门紧闭的屋子,透过破裂的窗, 望向里屋,将军之女衣裳凌乱瘫倒床上, 外人眼中痴傻的她, 清亮的眼里却涌着无动于衷的恨意。

“大将军去往乌余数年未归,不知苏大人是如何给他传的信息,又不知他可知道自己宝贝女儿在自家的遭遇?”

苏济眸色骤寒,注视苏云青。

一旁的小白衣想戴罪利攻, 上前一步,对着苏云青的脸便扬起手要打下来。苏云青余光一闪,左手快速抬起半空拦住,右手毫无阻拦反扇回去。

巨响一声,小白衣脸被打偏过去,甚至脚下不稳往旁挪了两步才稳住声,他捂住侧脸,耳朵嗡鸣,脑袋发懵,不可置信回过头,惊愕看着面前的女子。

苏云青揉了揉手腕,目光犀利,“你是个什么东西?”

她边说边把视线挪向苏济。

苏济:“已为人之母,性子居然还是这么蛮横。”

哪有半点俘虏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她的地盘。

苏云青睨他一眼,越过他大步往窗台边走。苏济跟在他身后,那小白衣还准备再动手时,被苏济一记眼刀拦回去。

苏济跟着她的视线,看向趴在床上像咸鱼一样无法动弹的女人,在她厌恶瞪着的目光中,昂高了脖颈。从前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大小姐,让他当狗跪在地上用脚踩的时候,怕是没想过今日,她的命握在他苏济手里。

苏云青忽而低笑一声,视线平移向苏济,“苏大人用将军府大小姐的身子试毒,就不怕怪罪?还是说苏大人背后靠山有权有势,能纵容你在旁人地界如此放肆?”

她的语气平缓,却句句带着尖刺,直扎苏济,提醒着他,没有了表面的光鲜,他就是待宰的羔羊。

苏济脸色变得难看。

“就是不知苏大人知不知道,被人当枪使。不能用蛮国子民试毒怕被发现,居然藏起来,用将军之女。等毒研制出来,苏大人是会被接走升官发财,还是变成一颗弃子,横尸荒野?”

将军之女衣裳退去,那身上爬满“紫藤”,密密麻麻的毒斑在夜寒中爆发,如虫咬的痛觉,日日折磨着她。

苏云青眸光黯淡。苏济在明翰堂做杂役多年,突然一夜谋了官职,明翰堂肮脏的过去,他难道真的没有参与半分?

她自嘲一笑,忽而想起,儿时他们从村子里冒着大雪行万里路,去京谋条生路。山中的大雪没过她的腰,是苏济把她扛在肩头走过那段悠长黑暗的山路,跟在身旁的母亲会用唯一的厚衣裳挡在她的头顶,遮住鹅毛大雪。她手里唯一的烛灯摇摇晃晃,照亮微弱的一圈光晕,只是天还没亮灯就先熄灭了……

那时她只认为去京的日子会比在村子里要好一些,她对未来幸福的小日子憧憬着,能够吃顿饱饭,他们会在京城找一份好的差事,再也不用因为半碗米饭三人相互谦让。

只是没想到,来京后,她再也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她要在狭小的缝隙里窥视苏济重新组建的家庭,看着他们过着她憧憬的生活,只能默默喝完手里那碗寡淡凉透的白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如此厌恶苏济,想要他付出代价,想要他被世俗折磨,再无翻身之日,想要他绝不会轻易死去。

她眼底的恨意满得几乎溢出来,注视着深受折磨无法动弹的将军之女。

苏济怎么会不知道,他会变成弃子,不然也不会为自己谋划,既然如此……

“苏大人想要自保,我倒是能帮你。”苏云青:“她身上毒素过多,自是怀不上子的,不如,让我在她身边近身为她调理,也能助苏大人一臂之力不是?”

将军之女双眼瞪得充血,恶狠狠瞪着苏云青,指尖挣扎着动了动。她现在的身子,怀上身孕那就是一命换一命,剖腹取子,让苏济能利用孩子彻底掌控蛮国势力。

苏济闻言冷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盘算?”

以她的想法,怕不是让将军大小姐怀上身孕,是解毒反制他。

苏云青:“怎么?苏大人难道有其他法子,其他人能为你解决会掉脑袋的难题?”

“怕是不能吧,若是真能,应该早有人为苏大人解决难题了,何必在此苦恼犯愁?”她转身推开房门,走到床边,取来被褥遮住将军之女赤.裸的身子,“不调理她的身子,能怀的上吗?”

苏济沉默半晌,“我要男孩。”

苏云青为将军之女把脉的手一顿,转眸看向立在一侧的苏济。

苏济:“男孩,必须是男孩。哪怕痴傻,残缺,也要男孩。”

苏云青:“真要痴傻残缺才是真如苏大人的愿了吧,说不定还能得来不离不弃的美名。”

苏济也不再掩饰,大笑承认道:“你说的没错,也确实只有你能让她怀上身孕。爹如实说,有人要你的命,花了高价钱,买你的命。这蛮国一寸一里的地,都有要你命换钱的人,踏出去你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啊,爹也是在保护你。这场交易,只要你能达成爹的愿望,爹自然会安稳放你离开。”

苏云青讥笑道:“苏大人说这些话,自己信吗?”

苏济眉梢微挑,“当然,倘若不从,那只能一命换一命了。”

话音刚落时,窗外掠过一道熟悉的人影。苏云青霎时悬起一颗心,凝视那道身影跨进屋子。

苏长越!

他手里抓着令一个小身影,浑身捆绑,头发乱乱遭遭,嘴里塞着粗布,眼角还有惊吓后的泪痕。

苏长越揪着泛舟后领静默看着那两人。

苏云青惊愕站起身,不可置信看着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泛舟。

萧叙的禁军不该护着他吗?怎么会被苏长越挟持!

泛舟一双小眼睛环视一圈后,强忍害怕一声不吭没给她添乱。

小白衣走到泛舟身边,想从苏长越手里接过他,苏云青立即上前两步,警告道:“离他远点。”

小白衣固执着伸手触碰泛舟,泛舟下意识往苏云青的方向闪躲,但后领被拽着无法跨步过去。

“嗙——!”

苏云青抄起一旁的木椅,直接对准小白衣的脑袋砸下去。

小白衣额头没愈合的伤口,鲜血涌的更加猛烈,哗啦啦往下流,两眼一黑直接倒在了地上。

苏云青拾起断木杆,尖锐的头对准苏长越,哪怕力量悬殊,但气势一丝不输,“放手。”

她作势扬起木棍,尖刺对准他的胳膊桶下,若不是他躲闪够快,木棍会直接刺穿他的胳膊。

苏云青扯开泛舟嘴里的粗布,拉过他藏在自己身后。

苏济:“小家伙长得真漂亮,我是祖父啊。”

苏云青皱起眉头,尖头对向苏济,重复道:“离他远点。”

“苏瑶为何对爹这么提防?爹把你护在院子里,何来恶意?”苏济站直身子,长叹一声,语重心长道:“只要你给爹也弄个这么漂亮的男娃娃,爹自然会放你们离开。”

苏云青揭穿道:“爹在为乌余做事对吧,受命于乌余。从安排进蛮国,到拿将军之女试毒。看似与大将军联盟,实际上是想掌控蛮国。”

“而等我为你得到你想要的,下一步,是要将我们交出去邀功吧。”她直言不讳,“这些年大将军当个傻子,被人耍得团团转,在外帮乌余扩张领土。蛮国境地还要靠苏大人掌控才能运转,杀烧抢夺,夺了不少好东西,如此你还算是个功臣。”

“就是不知,乌余用五年时间来对付大晋的怪病,因苏大人贪财让玛瑙遗留在外,更让人知道玛瑙中提取的解药,早已暴露出去,苏大人还能每日悠闲待在青楼,左搂右抱挥金如土吗?”

苏济面色难堪,强装镇定,“苏瑶,只要她能怀上身孕,这蛮国有爹一份不就有你一份?”

“去办吧,要何东西与爹说,三日内,爹必须让她肚子有反应,还要是个男孩。”苏济大手一挥,转身离去,路过躺在地的废物小白衣后,目光阴冷瞥了一眼没用的小白衣。

苏长越抱臂斜倚在一旁看戏。

苏云青横他一眼,蹲下身给泛舟解开绳索,揉了揉他泛红的手,她对苏长越道:“你的话中,谎话不少。”

苏长越耻笑道:“谎话?我的话里可没半分谎话,只不过,就如我说的那般,我需要靠山,而最好的靠山就是钱财。趁苏济还有最后一点时日的权财,用你们两个的命,能换半座金山!一辈子享不完的荣华富贵,我为什么还要给萧叙卖命?”

“我与苏济多年没有联系,也无法联系,不久前才在机缘巧合下串了线。你以为萧叙留下我是真想留我一命,他是想用我引出乌余背后的国师,也就是,许明哲!”

“而我放走李淮,放走苏济,苏济听从的都是他背后的旨意。”

苏云青目光顿住,骤然侧眸,“许明哲?”

苏长越踹了地上的小白衣一脚,确保晕死,才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润喉,“这些年,我不是没有上缴信息讨好过萧叙。可惜,他把我的线人全杀了,一边拿着我的线索,一边杀我的人。”

“这下好了,我孤寡一人,被困在京,出不得半步。”

“那天冬狩,你觉得这种场合我能参加?我压根没有资格,那是萧叙给我布的死局,要我的命!而在黑市下重金买你和泛舟命的人是许明哲。那天,他的人也在冬狩附近,所以我惊醒黑熊利用苏济的暗兵,杀了许明哲的人喂熊,再想办法带走泛舟。”

“只不过,没想到带走泛舟最难的一步,居然走的最轻松。他的身边,一个禁军都没有,如果不是我正好路过,他已经进了豺狼虎豹的口。”

他两手一摊,讥讽道:“什么太子殿下,我看是他想顺手做局制造意外,给他安个贪玩乱跑的理由,最后一不小心死了,名正言顺,死无对证。整个大晋他夺来得之不易,又岂会把江山轻易让给别人的儿子,做做样子罢了。”

苏云青面无表情,神色无异,眸光却黯淡了一分,并未作何表示。

苏长越见无法挑起她的情绪,继续道:“许明哲的手段没表面这么干净,他能攀上乌余,做乌余的国师,也并非是这五年所得,而是早早就为那边卖命。”

他若有所思想了会儿,忽然一笑,“从顾家小姐和亲之前,就已经是他的手笔了。这么一算,说不定从李淮摔马废腿半死不活开始,就已经是他的谋划了。”

苏云青蹙起眉头,“什么意思?”

苏长越:“顾家小姐才是真正的死无对证。许明哲是兵部许大人的私生子,也是许大人驻守边关那几年,与乌余一个富裕小姐留下的种。只不过,两国对峙,要是许大人和乌余勾当暴露,只会落得一个杀头的罪,于是他当着许明哲的面,接着攻打乌余的名义,把许明哲母亲一家杀了个片甲不留,一把火烧了干净。”

“你觉得他为何要留下许明哲?那正是因为,那几年朝廷动荡,局势不稳,而许明哲那富饶的母家,背靠的就是乌余后宫里的姑母,虽然姑母早已病逝,但那时候,他姑母很受宠爱,话权自然不少。”

“许大人把许明哲过继给自家夫人,又连娶几位妾室,用于掩盖他的身世。”

“但许明哲这人手段狠,背地里陆陆续续把许家几人搞得像中邪一样,频频去世。许大人也是好笑,他自认为真是这么多年杀人太多,被鬼缠上了,遭报应,不敢再娶,怕圣上觉得府里不干净,要抄他的家。”

苏长越边说边大笑不止。

“所以啊,许明哲早在他姑母还没死时就和乌余勾搭上了,他的狼子野心,除了乌余还有大靖,让顾小姐主动提及联姻也是他背后怂恿。顾小姐在乌余被凌辱,也是他派的人。连让大靖派兵接她回来,却还没经萧叙的手,就死了,也是他的手笔。彻底让让李淮和萧叙结了仇,让这两人无法联手,他唯一的失误就是当时不知萧叙的真实身份。”

“你可知顾小姐在乌余明明认了命,为何偏偏突然想要回来?”

“因为,姑母死了。蛊□□许明哲夺不到了。许明哲告诉顾小姐,李淮看中了另一个与她长相相似的姑娘,即将成婚。顾小姐想发了疯似得,开始反抗,又听他说大靖派兵接和亲公主回国,她这才看到希望。为帮许明哲偷药方,她死的无比凄惨,几乎面目全非,她再也留不住那张李淮最爱的脸,她觉得就算回去李淮也会选别人,所以自刎而死抱憾而终。”

苏长越放下茶杯,注视苏云青,“这些事,虽无证据,但我皆已告知萧叙与顾帆,没想到,他还是要我的命来引许明哲。那我只能为自己谋条生路。”

他最后瞥了苏云青一眼,转身离去。

苏云青看向他的眼睛越来越寒,那眼神有几分萧叙看死人时的神态,坚韧而胜券在握,面前的就是一具必死的尸体。

“娘亲。”泛舟哽咽抱住她的脖子,埋在她颈中抽泣。

苏云青目光立即软下来,回抱他,“泛舟跟着娘受苦了,爹爹没有安排禁军跟着你吗。”

泛舟委屈道:“他不是我爹爹。那些拿刀的侍卫,说要把兔子活生生抽筋剥皮烤来吃了,我说太残忍,虽然弱肉强食,但不该活生生虐待它,说要把它放走。”

“我……我知道外面危险,自己去不得,我想让他们陪我……但他们不理我,对我视而不见……还说……”

“还说……这次冬狩就是想给我制造意外杀了我,说我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做的了太子……”

他越说越后怕,埋在苏云青怀里,嚎啕大哭,“泛舟以为再也见不到娘亲了。”

苏云青垂下目光,大晋是萧叙一手打下来的,当年能因为贺大将军把她关进牢中赏一鞭子。她怎么能轻易信了他甘愿把江山拱手让人的事。

她脸颊在泛舟发端蹭了蹭,“泛舟不哭,没事了,娘亲在。”

“我没有走远……我就走了几步放兔子,等再回头的时候,他们都不见了,然后我就被抓走了。”

“泛舟……泛舟害怕。”

苏云青抱着他在桌边坐下,给他倒了杯水,泛舟几岁了,身子越长越大,苏云青的小身板抱他有些吃力,几步远的路便气喘吁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