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嫁奸臣后一心想和离 第206章

马车逐渐驶进黑暗的街角,往无光的原林方向去。

“泛舟……你能驾车吗……”她的眼里有一抹无可奈何的渴求。

泛舟乖巧坐在前沿,两条腿一晃一晃悬在半空,“爹爹教过我。”

苏云青在他额间落下一吻,“泛舟可以做到的。”

她掀开帘子,在马车里翻箱倒柜找到几件干净衣裳与一壶清水,着急忙慌扯开萧叙的衣裳替他处理依旧在流血的伤口,处理完一切,她才松口气跌坐在一边,马车颠簸,他的身子倒进她的怀里,怀里的人已经没了气息。

马车不远处,隐隐约约,不远不近跟着追兵的脚步。她开窗查看几番,却没见到影子,不知是不是精神紧绷而导致幻觉。

三支箭冒着寒光,苏云青拿起箭查看,箭形特别,侧面有放置毒液的凹槽,这是苏济的兵?

没过太久,树枝摇曳,一道黑影飞身而下,惊动马儿长鸣。

苏云青推开帘子,准备护住泛舟,封言的身影屹立在黑夜里。

她鼻头一酸,忍耐许久的泪水顺眼角滑落,“封言……来晚了……”

……

大晋的冬季过去,开春的书房花苑,小溪流水,波光粼粼,未死的挂花树冒出嫩芽。

小白依旧匍匐在溪流边,高翘屁股,甩动大尾巴,盯住大摇大摆毫无防备游过的几条肥鱼,准备来个大猛扎饱餐一顿。

树荫下,摇椅缓慢前后晃动。苏云青躺在摇椅晒太阳,面无表情查阅成堆的奏折。

阳光刺穿树梢,光晕晃眼。

她纤细的手指把玩着金色的小药瓶,片刻后将药瓶对准阳光,药瓶已经见底。手边放着一盏凉透的茶,和满满一碗三月一次抑制蛊毒发作的抑制药。

脚步从书房门口走进,封言站在书架前掸去薄灰,看着那道身影,走到苏云青身旁。

苏云青没有扭头,继续注视小金瓶,这是她在茶柜里发现的,是当年萧叙发她给他下毒,被没收的那瓶,本应该是满满当当的一瓶,应该是下毒在汤里逼她喝下的那瓶。

如今看来,那时被关在侯府,日日被逼着喝下的汤,全是真真实实的补汤,也正是那几月的日子,才调理好她孱弱的身子,意外怀上泛舟。

“什么时候的事?”

万草堂大师兄恭敬道:“夫人在边关‘身死’后。陛下……夜不能寐,思念夫人时,就会饮用少量。”

难怪她在万草堂发现了抑制药。

他甘愿受病痛折磨,折磨到濒死,再喝抑制药延缓。撕裂骨头的疼,能缓解空荡的心脏。蛊毒成了能治他心病的‘药’,病痛能带来幻觉,是唯一能感受她气息靠近的方式。

他怕吃完再也见不到她,于是一点又一点,反反复复,吃了五年,直到他再度见到她,直到她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会骂他、打他、与他争执斗嘴……

她问:“他醒了吗?”

“夫人……”万草堂大师兄欲言又止。

苏云青又逼问一遍,转过眸子,“我再问一遍,他醒了吗?”

万草堂大师兄只能垂头说道:“……醒了。”

第152章 万树(8)

“咚——!”

寝殿的门从外猛然推开, 巨响一声,将屋子里一群小心翼翼的太医吓一哆嗦。

苏云青淡然扫过一眼,动作凌厉, 提起裙摆, 抬腿跨进屋子。

“夫人。”太医低声恭敬行礼。

巨大的青山流水屏风正对大门, 挡住视线, 隐隐约约可见拂动的黑色床幔,与床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她面无表情,收起目光, 绕到窗子边, 推窗席坐,饮茶。从入门到现在, 一句话没说,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多言。

倒是一路欲言又止垂着脑袋,慢她半步的大师兄忍不住汇报道:“夫人这七日事务繁忙,未查看陛下伤势。陛下外伤已愈, 内伤仍需静养百日,动不得武。”

苏云青掀起眉眼,事不关己的模样, 茶盖刮了刮茶沫,饮了两口茶。

这七日, 她对萧叙死活不闻不问, 一日不曾踏足。

周叔带着新熬好的解药踏进屋子,见到窗边的身影时,略感惊喜,“夫人。”

苏云青目光幽冷盯住冒热气的药, 周叔顿时意会,无奈把药放到苏云青手边,并招呼屋子里的人退下。

“先退下。”他目光在萧叙和苏云青身上掠过一眼后,叹了口气,将想劝解的话咽回,紧跟着退出去。

门关上,屋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窗外吹进的风,撩动她的发,她自顾自喝茶,不惊不扰,半杯茶下肚,床上装死的人终于熬不住睁开眼。

炙热的目光落到身上的刹那,苏云青转头与他对上视线。

房中依旧无人先开口。

苏云青慢条斯理,不急不躁,慢慢用完最后半杯茶,才往床边走,顺手拖来一把椅子,一言不发坐在他面前。

她是镇静了,萧叙心里却是没来由的惊慌,心脏几乎从嗓子眼蹦出来。

两人无声对视。

苏云青翘着二郎腿,抱臂散漫背靠椅子。萧叙缩在被褥里,露在外的眼珠子心虚转动,视线闪躲,背对她,绞尽脑汁想对策。

没一会儿,椅子上的人动了。

紧接着三支箭丢在他身边。

苏济的箭有用于放置毒液的特殊凹槽,十分好认。

萧叙心中一惊,骤然转眸,抓起箭,从被褥里坐起身解释。

“夫人……”

“拐角遇上的追兵,碰巧经过的马车,三支使用过的箭。”苏云青打断他,掀起眸子,“陛下是要解释这些?”

“还是说,苏济的私兵被困将军府,怎么突然出现在第三道巷子外,又怎么刚好有三支特殊的箭,碰巧一箭不少避开心脉要害射中陛下胸口。”

谎言被轻易揭穿,萧叙心慌得厉害,声音也没以往的实,低她一分,“……我是……”

他顿了片刻,“你说……爱我……”

抬眼时,眼底竟有一份期盼与惊恐,生怕她的冷漠与离开的决绝再现。

苏云青沉默,没有回答他,须臾,从怀里取出小金瓶抛去,“陛下不该用自己的命做赌注……”

萧叙不敢再听她多言,急忙截断,“若非如此,不在那样危机的情况下,不在我濒死之际,我对你而言,在你心底,是重要的吗?这辈子……,我能从你口中听见一声,你爱我吗!”

他一时激动,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他的上身不着一丝,缠伤的纱布绕得严严实实,因低头咳嗽,发丝从肩后滑到肩前,再昂头时,眼尾猩红注视她。

苏云青垂下眼眸,语气再度回到从前,一如既往的疏离,“在我的印象里,你不是会被情所困之人。为了权势,权衡利弊,牺牲所有可用之人,这才是你。大晋短年内,快速扩张吞并,内外军政不稳,你要真死外面,大晋必将大乱……”

萧叙:“……你比我想得要冷血无情,至少在与我重新相处这件事上,你是如此。”

他低头说道:“这五年……我很想你,无数个日夜……我要靠冷冰冰的牌位,痛进四肢百骸的蛊毒度日!”

要靠短暂出现的幻境,要靠幻境里她的虚影活下去。

长期的依赖,导致他精神紧绷,脾性暴烈。

他嗤笑一声,无可奈何道:“我承认,我栽了”

在她身上栽得彻彻底底。

“我没有不将你们的安危放在眼底,所有的一切,包括封言带人引开追兵,分头行动,都是无奈之举。我来不急整合大军,只能用尽仅有的一切,带你闯出一条路。”

“……只是第三条巷子,确保安全后,我才想赌一把,赌一把……你是否爱我。”

苏云青轻笑一声,抬起头问,“陛下就没有想过,我若真弃你而去呢?”

萧叙目光坚定说道:“你爱我,或慢慢爱上我。”

只有两道选项。

就算她在巷子里,真弃他而去,他也会重新回到她身边,换种方式让她承认,她爱他。

是固执也好,是偏执也罢。他说过,不想放过她,要和她生生世世纠缠。

苏云青:“陛下确实给自己安排好了后路,让我为你批阅奏折,看似放权,实则故意让我看见大晋处境。感同身受?没你不行,必须救你?还是产生怜悯之心,对你心软?”

萧叙不语,转言问,“这七日,你不曾踏过我的房,来看我一眼吗?”

“来过一次。”苏云青如实回答,随后取出记有假死丸的册子丢他眼前,“我们扯平了。”

当年藏在春花阁的假死册子,居然被他找到,用了这么一招。

一来一回,他们扯平了。

“扯不平!”萧叙伸手拉她时,突然失力‘咚’一声,连人带被从床上栽下来,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锤了麻木的腿一把,愕然仰头。苏云青正巧在他眼前蹲下身子,勾起一抹无害的笑,“来看过陛下一次,顺手略施小计。陛下不是想歇息?这几日暂且不要下床了。”

“你去哪?”萧叙。

苏云青笑而不语。

“苏云青!把我腿上的穴位解开!”萧叙方才的孱弱服软消失无踪,此时暴跳如雷,咬牙切齿道:“你要敢和那个书呆子私奔……”

辛辛苦苦做了一场生死离别的大戏,居然把自己玩了进去!

他用胳膊搀扶着床,竟然站了起来。

苏云青也不拦着,反倒不痛不痒道:“陛下不想,这辈子当个用不了下半身的废物,可以强行破穴。”

萧叙眸光一凝,磨着后槽牙道:“苏!云!青!”

苏云青笑着耸肩,无奈摊手,转身就走,将他抛之脑后。没过多久,只听身后‘咚’一声响,萧叙顺着床边又跌坐回地上,饶是不敢胡乱破穴,坏了自己这身‘好修为’。

“周叔!”萧叙气恼的怒吼穿破屋子。

周叔还没踏进去半步,就撞上正走出来关上房门的苏云青,“夫人。”

苏云青:“巷子昏暗,箭斜插而入,再偏一点,现在在里面的就是一具尸体。周叔也要由着他这般瞎闹吗?”

周叔:“陛下从前并不会如此,只是……实在没了法子。”

“让他躺着静养几日,穴会自解。”苏云青摊开掌心,“劳烦周叔帮我弄张出城令牌。”

周叔难为情,“夫人,莫要叫臣为难。这个时候要带林大人出城,陛下就算废了那双腿,也会固执追出城的。”

“林大人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但留下轻微颠簸的腿疾。如今闹成这样,这官职怕是难再做下去。蛮国赠了金山与陛下的私库相和,应该能建起一座城的生意。我让芳兰送林大人出城回乡,顺道去观摩,日后新的生意交由林大人打理。”苏云青抬了抬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