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小!他还小!”苏欢雪刚从泥水中爬出来,双肩便从后被人钳制住,“陛下!陛下放他一命!”
她话还没说完,脸上又挨了一巴掌,一只耳朵当场失聪,流出鲜血。
萧叙:“你和许明哲给朕做局?往朕的水里下药,以为朕不知道吗!”
“啪!”又是巨响一声,重重扇在她脸上。
“你有今日,全拜你身心信任的许明哲所赐!”
两人心里对小午这个小孩从何而来,如明镜似得。那是苏欢雪为逃离京城的那段时间,和许明哲搞上的,也是许明哲用甜言蜜语,权势金钱哄骗她,让她回京顺理成章靠近萧叙,想尽办法做萧叙妾室,踏进侯府做他许明哲的眼线,奈何萧叙警惕性高,这事如何都不可能成。
那就只能给他水里下药,春宵一夜,迷迷糊糊间,只觉身上之人对自己毫不怜惜,冲撞一次又一次,像是许久未曾开荤,将她翻来覆去折腾一整夜不曾停歇。
她记得,那夜是在不夜坊,醒来时,花房中凌乱不堪,萧叙早已不知去向……本以为计划失败,却没想到萧叙回头接她,并与她住进苏家。只是从那之后,她便有段时间联系不上许明哲,直到萧叙带她住进侯府。
她找老郎中算过肚子里的时日,并非那夜所得,而是与许明哲私奔那月意外怀上的。
与许明哲失去联系的那段时间里,她有想过利用这个和‘萧叙’得来的孩子,坐稳侯府夫人的位置,给自己留条后路。
自苏云青消失后,萧叙这人脾性愈发暴躁,但凡她敢私自在外造谣自己与他有半分瓜葛,在侯府免不了下人一顿揍,几次差点小产,又被大夫灌汤药救回来。
她本以为,萧叙是在乎她肚子里的小儿,如今看来,他在布一场大局,一场要将乌余一次击溃的大局。
春宵一夜,不是他,那是……
苏欢雪手被摁住,桌案被黑甲军搬到眼前,强迫她一字一句写下:大晋此时强弩之末不堪一击,乌余即刻出击可一举夺城。
她颤抖着手,昂头看向面前恐怖的人,“是、是谁?”
萧叙讥讽道:“许明哲身为乌余国师,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他身边最不缺自送上门想攀附他,飞上枝头当凤凰的美人。你与他纠缠多月,都无需朕出手,多的是自愿花钱,找人玷污你的人。不过朕帮你杀了不少,不然如何让他信任你?”
苏欢雪不可置信盯住萧叙。
他没有阻止,他只坐在大厅里,听楼上的动静,那有多少黑甲军得知她的丑事,又有多少不堪的人衣衫不整从楼上下来,被黑甲军处理干净。
她的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萧叙!你不得好死!”
“啪!”又是一巴掌赏她脸上。
萧叙:“你是个什么东西?!也能爬上朕的床?!”
毫不客气又是两掌。
黑甲军抽走她写的信件。许明哲这人谨慎,当年诱骗苏欢雪用左右手写过两封情书,只为留着对照字迹。
苏欢雪发丝杂乱摆正脸,怒视着他,“你以为写这些东西,明哲就会全信吗!”
话音刚落,干净的信纸抽走的刹那,一柄剑刺进她的嘴中,眨眼间,鲜血飞溅。
苏欢雪捂住嘴,血从指缝源源不断流出,发出痛苦的呜鸣。
萧叙凝视小午一眼,冷嘲道:“朕自有法子。忘了告诉你,不久前,给你买夜奴的舞姬被许明哲下手处死,她道出了你的遭遇。你觉得,在美人成群的许明哲眼里,你这具残破的身子,还有几分价值?许久未见,大战在即,朕带你去看看他。”
他是刽子手,懂得如何杀人诛心最要人命。
苏欢雪自以为为情爱所牺牲奉献的一切,在权衡利弊的许明哲眼底,分文不值。
苏欢雪瞪大了眼,张着血盆大口,哭喊无声。
天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浇不灭大火。
昏暗的院子里,雨水拍打树叶。
苏云青垂眸枯坐,雨淋湿衣裳,却没回到屋里避雨,仿佛不大的雨能洗刷多日的疲倦。
为盲婆准备的小院子与医馆,她很久没来了,阿钥帮她保护的很好,一尘不染,就是……院子里种的花花草草早已枯萎,只剩一颗翻过墙头的歪脖子树尚且苟活。
与医馆相连的门悄然打开,萧叙的身影从黑暗中走进院子,肩头挂着的水珠滑落。他孤身一人前来,院子里静得只有雨毫无章法击打树叶的声音。
苏云青听见脚步,并未回头,她望着浮现青苔的墙说道:“陛下突然现身,精心策划的谋略,该破没了。”
萧叙未回她的话,高大的身影停在她的身边,随后慢慢俯身,单膝跪在她身侧,紧紧牵着她的手。
苏云青愕然扭头,本以为他们会一如往常争个输赢,没想到平日高高在上的人,竟在稀松平常的一夜,甘愿伏低做小,不顾尊严和面子,跪下向她道歉。
他脊背挺得笔直,低垂眼眸,雨水拍打在他眼睫,从狰狞的伤疤滑到下颚。
萧叙声音嘶哑道:“我与她没有瓜葛,我很干净……从身到心都很干净……”
苏云青:“萧宴山,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我很清楚。”萧叙掀起眼眸,注视她,急迫开始解释,“苏欢雪的孩子是许明哲的,当年……我……与她做戏,顺势而为,是为了查出许明哲的身世。她遭人算计,与她不夜坊荒唐一夜的人不是我,与我没有半点干系。民间传言,几年前我便已经处理干净。夺权后,为了超控她,丢进后宫,也再未搭理,忙于政事,早忘了还有她这么个人……”
苏云青别开视线。
和离那夜,苏欢雪的喜脉是她怀有身孕那年挥之不去的阴霾,她总想着留下泛舟的命,会是她逆风翻盘的资本,是能助她有朝一日回到京城复仇的利刃。
或许上一世,他也起军谋反,坐上了他精心谋划的皇位。变幻莫测的时间里,她用那丝意志熬过十月怀胎,差点身死他乡。可一切都已不同,苏家成了丧家之犬投奔乌余,她也由心喜欢可爱懂事的泛舟,不想用他作为棋子。
兴许,命运就是这样,无忧无虑的泛舟终究被推向属于他的位置。
“你不喜欢,我会杀了她们,不会让她打搅我们重新开始的生活。”他的语气里有着祈求之意。精心编织的囚笼,她早已脱离,真正被困住无法走出的人,是他。
“我今日又重新走了一遍去往侯府的路。”苏云青轻声说:“这么多年……我才发现,原来我连一个属于自己的容身之所都没有……”
新婚那天,没有嫁妆、没有彩礼。‘寄人篱下’多年,苏家赶她出府。‘一无所有’迷茫的未来,侯府不接纳她。
再到用命搭救的临安,颠沛流离的村子,苟且偷生的林府。
原来她没有家。
侯府那间小小的偏院被他赠于旁人,偌大的皇宫四周冷清,或许唯有那年临安城外的小木屋是她挂在嘴边的家,只是被他拆了,只是他从未想过在那逗留。
她说:“其实你是知道的……”
不然又怎么会,准确无误找到药馆。
“苏瑶,不要离开我……”萧叙眼尾通红,他捧着她的掌心,贴在自己干净无疤的那半张脸,热流混杂雨水滑进她的掌心。她不想再踏足侯府,不想再回到宫中,不想再回到他的身边。任意一个念头,就像爬满锈迹的剑刺进胸膛,依旧锋利,侵蚀骨髓。
“……是我做错了……”
苏云青想抽走手,却被他攥紧,她无奈道:“你这么做,又是何必?你不是已经得到一切了吗?”
“苏瑶,我不想失去你……”他低头亲吻她的手心,“能不能……”
“萧宴山,我很久之前就告诉过你,我想要的东西,是你,不曾在乎。”苏云青的声音太轻了,轻得仿佛他在她心里,没有半点分量,“等雨停吧。”
“苏瑶。”他抬头,哀求她留下的话还未出口,挂在长睫的水珠轻颤落地的瞬间,她忽而垂眼,吻上他的唇。
萧叙怔在原地,下意识抬到她身后想加深这道吻的手,悬停在她的后颈,默默收回圈住椅背,仍由她主导。在他不由自主,向她凑去时,苏云青往后躲过,从情爱中脱离,起身回了屋,独留他一人,仍旧跪在雨夜,久难回神,揣摩着她口中的‘等雨停’是何意,是告别,还是峰回路转。
面前的椅子空了,唇上的余温化为乌有,她的身影消失眼前,将他拒之门外。
雨没有停下的趋势,反倒越下越大,无法停止。
他半跪在树下的影子,融在雨幕里,显得孤寂渺小。
倾盆大雨从天泻下,这场雨可以一直下,下很久很久。
他没有勇气再去破开那道门,只能等,只能祈祷永不停止的雨,能留下她。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大雨里的身子已有些不稳,却还是倔强跪着不动。
屋门开了。
萧叙骤然转眸,看向屋檐下的人,落下的雨幕像华丽的珠串,阻挡两人。
他听见她说:“我要你的皇位。”
“好。”他没有犹豫,只要她要,她还愿意要,什么都能给。
“雨太大了,进屋避雨吗?”苏云青没想到,他会这么执着,顶着受伤的身体,在大雨里跪着一动不动,她终是没忍住,开了门。
萧叙诧异看着她,脑子空了两秒,随后扶着石桌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朝她靠近,他停在‘珠帘’外,询问道:“等雨停,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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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应该有些不一样的剧情发展[狗头]我尽量23点前出现
第155章 万树(11)
不问清楚, 不确定苏云青不会离去。以萧叙的性子淋死在外面,都不会走进来半步。
致命的旧伤未愈,倾盆大雨冲刷之下, 他的身形不稳轻微摇晃, 面色苍白, 脚步漂浮, 眉宇拧紧。
大雨从头浇下,无声对视间,他的呼吸沉重, 无意识捂住心口旧伤, 压弯的脊背与淋得凌乱的发丝,竟令人心生怜悯。
“等我的生意做满天下, 你自会依附我而活,你的皇位我会亲手夺走。”苏云青掀开‘珠帘’抓住他的手腕,拽进无雨的屋檐,昂头一字一句道:“所以,别死外面。”
萧叙眉尾轻挑, 顺劲往她怀里倒。苏云青拖不住他的重量,后退几步,脊骨碰到墙, 仍下意识接住他。
他双臂撑在两侧,将她圈在身内, 脑袋无力靠在她的颈窝。两颗剧烈跳动的心脏, 隔着湿漉漉的衣裳,气息逐渐开始沸腾。
“夫人。”他亲吻她的脖颈,吻去缓缓滑落的水珠,追着她下意识昂起脖子想躲的脖子往上游走, 含住她滚烫的耳垂,低沉暧昧的嗓音传进耳窝,“我等你,来取我的命。”
雨水急促拍打屋檐,掉落的水珠仿若朦胧的纱幔。
他的吻在身上游走,一下比一下沉,一下比一下深,留下暧昧的痕迹。
月色不清,昏暗的环境下,两人克制的喘息融在雨间。
苏云青仰着脖颈,指尖掐住他的后颈,视线迷离。他的吻落在眉眼,滑过嘴角,唯独绕开她的唇,他是故意的,挑逗一圈,又再次回到她的前颈,含住她的喉咙。
炽热的大掌摩挲她的腰,欲念掩藏在长睫下,他磁性的声音,问道:“夫人,爱我吗?”
“……不爱。”苏云青的声音变了样,软绵绵挠得人心痒痒,她的喉咙不自觉在他唇舌间上下滚动。
萧叙吸吮她的喉咙,“撒谎。”
他的吻继续上移,重复方才挑逗、引诱的动作,从她嘴角‘路过’时,后颈被她猛然掐住,她闭上了眼,由自己放肆一回,咬上他的唇。
温度上升,萧叙眯起眼睛,凝望亲吻自己的她,嘴角上扬,托住她的臀,让她的双腿架在自己腰际。
她的吻颇有报复之意,根本算不上缱绻,是非要分出输赢的撕咬。
萧叙单手托住她,单手撑在墙上,逼得她无处可逃,只能依附在他身上,只能用尽她的全力,掐住他的脖子。
鲜血蔓延进两人口中,他的舌借机挑开她的唇齿,侵占她的领地,让自己的血流进她的身体,让他们融为一体。
他们亲吻着磕磕碰碰往屋子里走,门在身后关紧。萧叙的发被她揉捏得杂乱,披散在肩头,他将身上的人丢到床上,眷恋的眼眸直勾勾看着大口喘息的人。撕咬间,领口早已大敞,精雕细琢的锁骨挂着她湿发,她微张着红唇,粗喘着气,嘴里尚留他的血味。
炽热的视线,滚烫每一寸肌肤。
她半支起身子,松松垮垮的衣裳从肩头滑落,露出玉脂般的香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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