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嫁奸臣后一心想和离 第211章

他的大晋辉煌而短暂。

萧叙的心在喧嚣的雨夜莫名静了,他抬起掌心,接下屋檐落下的碎雨,冰冷的雨水顺着指间落地,刺骨的寒涌入心头。

他好像……在追逐权势的路上,从未抓住过片刻温暖。黑压压的天际,也从未被半点璀璨的烟火点亮。

他的一生会变成史书上微风匆匆翻过的一页。

“周叔,下雨了。”萧叙声音虚浮,低头咳了一声,嘴角的血止不住往外流,根本擦不干净,他无奈低笑一声,战场留下的数道伤口,已经无法愈合开始溃烂。

周叔无声陪伴,闻言叹息道:“是啊,过了这场雨,就是春季了。”

“春季……”萧叙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淡淡而又解脱的笑,“……到了……”

周叔转过目光,看向萧叙轻微摇晃不稳的身影。他默然,忽然眉头轻皱,似是道别前的平静,红了眼眶,他尽量让哽咽的声音平缓,看着逐渐朝雨中走去的背影,扯出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告别,“……少主,是要去哪巡查?”

往长阶下走的背影,停下脚步,萧叙顿了片刻,抬起头来,雨水拍打在脸颊,模糊视线,他的声音很轻,“朕……回家看看,不必再跟着了。”

周叔目送融入雨夜里的身影,没再紧跟,而是弯腰行了最后一次礼。

将军府的门悄然打开,孤寂的身影跨入府里。无人问津的花苑里杂草丛生,唯有一株向上生长的野花夹缝求生,春季未到,花为绽放。苍白的指尖,顺手折去那朵赤红色的花苞。

伤口流出的血被雨水冲刷,在地上沿路留下血迹。黑靴行至后院树下的无名坟包前,他席地而坐,指尖转动那朵再也不会盛开的红花,大雨倾盆而下,欲言又止的门轰然落地,却没打乱雨的节奏。

身后不再是威严的龙椅,而是一间爬满蛛网废弃的空房。

虽然他们之间没有情意,但那是他唯一的夫人。

小红花落在无名坟头,无人知道空空的坟包里葬了谁。

只知道不可一世的君王无声无息死在那场喧嚣的雨夜里,周身染满血泥。

他的朝代落幕,大晋进入新的春季。

他说他想回家看看,可他从未有过家,能有一处地方,驻足看一场绚烂的烟火。

雨过天晴,周叔找到他冷却的尸体,小花没有静静躺在坟头,不知何时被风吹落、被雨打烂,破碎的花瓣扎在他的发间。

很安静的葬礼。

周叔的尸体在第七日,悬挂房梁,安安静静没有惊扰任何人。

贺三七推开了那扇门,白绫晃得刺眼,春季的初阳闯进门,晃动的身影像落叶,灰影拉长贯穿屋内外,眼前的冠冕珠串像那场再平常不过的雨,朦胧了视线……

“……苏云青……”贺三七轻唤一声,那是萧叙许久没提过的名字。

……

“苏云青……苏瑶……”

“苏瑶……”

她道:“……我在。”

呢喃声从模糊到逐渐清晰。

苏云青睡眼朦胧从萧叙怀里睁开眼睛,窗外的雨停了。一夜放肆留下的旖旎淡香,依旧弥漫在屋子里,敞开的窗拂入春风,阳光洒满地,她额前的碎发随风而动,挑逗他剧烈跳动的心脏。

她从他胸口昂头,正对上他通红的视线。那双黑眸,神情复杂,透着寂寥,却将她的身影填得满满当当。

他骤然拉过她,侧身紧拥,弓缩成一团埋入她的怀里。

苏云青怔愣半响,声音嘶哑,“萧叙?”

炽热的液体顺着肌肤滚落,往心底流去。

她有些懵,他抱得太紧了,恨不得把她摁进骨子里,倾听她跳动不止的心跳。

屋子里乱糟糟的,连木床都被折腾断裂,被褥碎布缠绕两人双腿,他们睡在‘废墟’中,彼此相拥……

她困惑问道:“你……这是?”

“等凯旋那日,能不能为我放一场烟花?”他闷声询问。

苏云青弯起眉眼,“陛下不是不喜欢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转瞬即逝,留不住片刻。”

“留得住……”他昂头亲吻她,“我做了一场梦,梦里留给我的只有一个被雨冲散的土堆。还有……熬不过、等不到的……”

窗外的鸟叽叽喳喳的叫。

“雨停了,春天到了。”苏云青拎起不堪入目的碎布挡住身子,从床上起身,背对他开始寻找衣裳。

他支起额,侧躺在床榻,笑看着她漂亮的脊背留下他的痕迹。

没一会儿,他的身影又粘了上去,从背后拥住她,困在怀里,蛊惑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不知……为夫昨夜的服侍,夫人可还满意。”

“一般,就那样。”

“…………”萧叙报复似的咬她耳垂,“没有人比我更能服侍好你。”

苏云青伸手从架子上够衣裳,“没试过,改日比比看。”

“……”他咬牙切齿道:“苏云青……”

“怎么?想说我找死?”苏云青丝毫不惧。

萧叙闻言嘴角的笑僵住,突然将她抱起再次丢回床上。

“做什么!”苏云青挣扎着,“都到午时了,还赖床!”

耳边骂骂咧咧的话语,很热闹。

萧叙抱着她,再次闭上眼,“再陪我一日吧,夫人。这次梦个不一样的。”

“抽风了吧,萧宴山?”苏云青困惑不解,却发现这两日的萧叙会偷偷流泪,躲在雨夜里,承欢在爱中,又一次拥她入梦。

“我很爱你,死……不要再挂在嘴边。”萧叙嘟囔一声,埋在她颈窝,吸吮她的淡香。

昨夜被折腾得狠了,今日苏云青确实有些累,索性就着凌乱又无人打搅的小窝,再补一觉。

第157章 万树(13)

“夫人, 醒了?”

苏云青再次醒来时,床边已经没了萧叙的身影,他将屋子打理了一番, 衣裳放置在她身边, 收拾妥当后去膳房烧火做饭。

她抱臂斜倚在膳房门前, 红裙在清冷的月色下, 轻轻拂动,明亮的眼睛注视着灶台前的人。他撸起袖子,青筋暴起的手指捏着一颗削去外皮, 光滑的土豆。她垂下眼眸, 盯住他的指尖。

萧叙注意到她隐晦不明的目光,扬眉轻笑, “想了?”

他恶作剧似得,指腹摩挲着那颗冒着水光的土豆。

昨夜迷失在指尖下的记忆再次涌现,脸上攀起绯色,她的喉咙无意间滚动,别过眼去。

几乎下一刻, 湿漉的大掌轻易搂住她的腰,在她回正头时,他的吻适时落下, 甚至越来越沉醉,将她抵在墙上, 强势的吻恨不得将她吞咽入腹。

苏云青双颊通红, 挣脱开他的唇齿,埋在他的颈窝喘息,“梦到什么了?”

抱住她的人,怔愣住, 须臾,才沙哑道:“梦见……你死在大漠中尸骨无存,而我……再没见过你……”

说着他托住她的后颈,紧紧抱住她。

苏云青滞住,“……那是我的结局吗?”

确实是她的上辈子,多年过去,记忆淡去,恍惚间竟分不清,那是她怀恨而死不甘的上一世,还是一场梦。

“都说梦和现实是反的,那不是我们的结局。”萧叙沉声道。

“那你呢?梦里的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了吗?又是何结局。”苏云青的掌心抵在他的胸前,想推开却被他滚烫又热烈跳动的心止住。

“身中剧毒,抱憾而终。”

锅中的水开始沸腾冒泡,从锅中涌出。

苏云青紧忙推开他,下意识想去处理锅里的水,却发现无从下手。

“我来。”萧叙一把将她拉到身后,远离蒸汽,用铲子挑出加过头的柴火。

苏云青:“黑衣的身份查到了?”

萧叙在一旁勺水灭火,“能经常出入宫中的,就那几处地,不难查。”

苏云青斜倚在岛桌边,“所以陛下还没查?”

萧叙凑过来,搂住她,在她脸颊亲了口,“掀不起什么浪。”

苏云青:“我知道了。”

“嗯?夫人又知道什么浪?”萧叙说着说着,又往她身上粘,亲了一口又一口。

苏云青推开他的脸,无奈道:“不用说一句话亲我一下。”

她强装冷漠别过头,掩藏起无可奈何的神色,控制不住红了的脸逗得萧叙低声一笑,在她手心亲吻。

苏云青吓了一跳,“萧宴山!”

萧叙一把捞起她的腰,放置在桌子上,“夫人,看天都黑了。”

“不玩了,不舒服。”

“肿了?”萧叙说罢,手指自然探到裙摆里,“我看看。”

苏云青脸要燃起来,摁住他不安分乱动的手,“别乱动!”

萧叙:“肿了,要上药。”

“……”苏云青凝他一眼,“肿没肿,你不知道?装什么?”

萧叙挑眉笑着将她搂进怀里,在她颈窝蹭了蹭,“好夫人,再陪我一晚吧。”

“你已经消失一天了,今日再不回宫,政务堆成山,我不会帮你处理。”苏云青推开他,悬在半空的腿晃了晃,量着地面距离,要从桌子上跳下来,刚有起跳动作,被萧叙有力的胳膊一捞,稳稳把她放到地上。

她理了理裙摆,望着锅里乱七八糟一锅端的菜,以及那颗水沸腾、凌乱之中丢进去,起起浮浮的土豆,“陛下这么多年,厨艺一点没见长。”

“你不是也一样?”萧叙说着又在她脸上吻了口。

苏云青皱起眉头,厌烦的转过头去,“陛下养了些什么坏毛病?”

说一句话要亲一口。

她哀怨道:“我饿了。”

他搅动锅,土豆挑衅似的,沉下去又浮起来,“那……现在怎么办。”

苏云青转头往外走,“春花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