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心道长的房间里几乎站满了人，那些小天师只能站在房间门口。
留下来的天师里有几个以医术闻名的，此刻都围在玄心老祖宗身旁，一个个沉着脸，神色凝重。
这些天师们一个一个仔细为玄心老祖宗进行全面的检查，又互相沟通了许久。
最终，一个一个走到一柔老祖宗面前，缓缓摇头，连能不能救人的结论都没有得出。
姜以烟也没有理会这些人，亲自上前。
经过一番仔细的检查，她的面色也渐渐凝重起来。她转过头，一字一顿对着一柔道长说道：“一柔道长对不起，玄心道长没救了。”
听完这一句，一柔道长身子一颤，身后的徒子徒孙立刻伸手扶住她。
她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
她控制着面上神色，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眉眼扫过一圈刚才默不作声的天师们，最终转头看向姜以烟问道：“小姜道友，以你的本事，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姜以烟点头，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话很残忍。可她相信一柔老祖宗不需要听到虚伪无用的安慰，而是真话。
她开口说道：“玄心老祖宗体内的蛊虫已经融进血肉里，就算是我出手，也没有办法解除。”
她的语气顿了顿，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玄心道长，他此刻安详地像是睡着。
可姜以烟知道，一旦他再次醒来，就会变成刚刚那个没有灵魂的傀儡，永远也不可能变回玄心道长。
她缓缓眨了眨眼睛：“一柔道长，我眼下唯一能做的，是帮助玄心道长恢复一阵清明，不过你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这个时间非常短。”
“而且在这一段清明过后，玄心道长就会彻底去世。”
听到姜以烟这么说，那几个会医术的天师瞪大了眼眸看向她。
他们方才得到的结论是根本没有办法救玄心老祖宗，想不到姜以烟竟然有办法帮他恢复一段时间的清明？
这事说起来只有一小段时间，可做起来却是极难的。
姜以烟并不在意这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语气温和地说道：“一柔道长，这件事还是由您来拿个决定吧。”
魏兴安站在一旁死死攥着手心，不错，如今玄心道长出事，此处最适合拿主意的人只有一柔老祖宗。
只是这主意，也太难拿了······
一柔老祖宗此刻站在原地，眉头紧蹙，内心纠结万分。
她时而抬眸看着姜以烟，时而转头看向床上的玄心道长。
他们一直都非常相信姜以烟，知道她所言非虚。
如果让她帮玄心道长恢复片刻清明，虽然他们能进行一番沟通，可之后，他就会彻底死了。
如果维持他的生命，先将他带回玄学官方总部……
一柔老祖宗自顾自摇了摇头，姜以烟说救不了了，就算回到玄学官方总部，也一样救不了。
她此刻心中一阵刺痛，面色愈发悲痛。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头看向姜以烟：“小姜道友，那就辛苦你了，让玄心道长先恢复片刻清明，我们总要搞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一柔老祖宗的决定，几个总部的天师都有些着急，动了动唇，似乎是想要劝她。
老祖宗挥了挥手：“都不用说了，玄心他一定不愿意保持这傀儡的样子。”
她没有让这些天师开口，因为在场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玄心道长。
见一柔老祖宗下定决心，姜以烟微微颔首，从口袋里抱出丞相。
眼下丞相不只是一只蛊王，更是刚突破了自己，它的血足以破除世间大部分的蛊。
姜以烟将丞相的血滴在黄色符纸上，双手掐诀，随着她念咒，符纸上的那抹红光越来越亮，最终和符纸融合在一起，没入玄心道长体内。
一瞬间，玄心道长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向眼前众人，神色间有些迷茫：“一柔你怎么来了？我这是怎么了？”
姜以烟在一旁轻声说道：“玄心老祖宗刚醒过来，应该是还没有恢复记忆。”
一柔老祖宗又见到了熟悉的好友，强忍着哭腔坐在玄心道长身边。
她很努力想要挤出一抹笑容，却难掩满脸的痛楚，将这些日子发生的情况一一说明。
玄心老祖宗听着她所说的话，记忆渐渐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双手抱住自己的头，似乎非常辛苦，这些回忆对他而言极为痛苦。
姜以烟轻轻按住一柔老祖宗的肩头，示意她给玄心道长一点时间。人在受到极大刺激之下，的确很难恢复平静。
但玄心老祖宗的确不是普通人，他很快就恢复了所有记忆，面色极为难看，却能冷静开口说道：“这一切都是教主搞的鬼！”
玄心老祖宗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状况，想要抓住最后的机会把事情说清楚：“教主有问题，当时他的状态非常诡异，连我都不是他的对手。”
第967章 天命
听到玄心老祖宗的话，除了一柔老祖宗、姜以烟、沈延鹤等人还能保持平静，魏兴安和玄学官方的天师都一个个变了脸色。
教主！果然是教主！
这一点大家也大约猜到了，可让众人意想不到的，是玄心老祖宗说教主厉害得连他都不是对手。
一柔老祖宗知道玄心道长的时间不多了，她伸手阻止众人发问，温声道：“你知道自己的情况？”
玄心道长苦涩地笑了笑，点头道：“我知道，我现在就先告诉你们发生了什么。”
他续了一口气，面色凝重地回忆着。
当时他带着一批玄学官方的天师驻扎在藏城，要等邪佛和教主出现，可没想到他们这支队伍等了很多天，都没等到他们二人的身影。
“当时我隐隐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所以撤了一批人离开，我却没有走。”
玄心道长说着话，面色已是平静下来，眼底却透着一抹忧色。
“我们当时都驻守在此处，没过多久就有天师遭到了突袭，被人抓走。”
“这一次召集来的天师都来自不同的地方，我们彼此间也不是太熟悉。一开始都没有人发现不停地有天师失踪，等大家能察觉到出事的时候，消失的天师已经太多了。”
一柔老祖宗皱眉：“玄心你的意思是教主对我们的人下手？”
玄心老祖宗点头，眉眼凝重：“等我们发现出了问题，我打算亲自调查此事。可没想到我才刚插手，就直接被教主找上门来。”
他眼神淡淡扫过一柔道长身旁的姜以烟，眼底晦暗不明：“我也没有想到一动手，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是教主的对手。”
“他现在比以前要厉害很多，当时他浑身散发着浓郁的腥气，好像来自地狱的恶鬼。”
玄心道长仔细回忆着当时的场面：“他看起来不太像是活人，身上的青筋凸起，呈现出一种非常诡异的红色，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狰狞。”
“他朝我们看了一眼，那眼珠子像是鲜血一样鲜红，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
这话要是一个普通天师说的，姜以烟或许不会太在意，可这话是从玄心道长口中说出的。
老祖宗见惯风浪，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却用了这样的形容词来描述教主，可见当时的教主有多诡异、不正常。
玄心老祖宗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的确是老了不中用了，和教主过了几招，直接就让他抓住了。”
后来的事，玄心老祖宗是咬着牙、一点一点说出的。
教主当时是存了心，把玄心道长当作小白鼠一般戏弄。
他没有第一时间对玄心动手，而是把他绑在一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带来的天师们一个一个被教主送上祭坛。
教主当时已经不像是人，他将那些天师扶在自己面前，俯身扑在他们面前，将他们浑身的精血全部吸干。
那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那些天师满面惊恐，原本红润的脸色变得煞白，逐渐变得苍白无力。
所有的精血被吸干后，身体只剩下一具白骨，散落在祭坛上。
杨怜雪紧紧攥着手心，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身旁顾元逸，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祭坛上那些白骨面容如此狰狞。
这样死去，他们当下一定是怕极了。
眼看着天师们一个又一个被教主吸干浑身精血变作白骨，他还是没对玄心老祖宗下手。
老祖宗早已抱着必死的决心，坐在祭坛一旁。
玄心道长低头，伸出手紧握成拳、又缓缓松开，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他眉眼间满是厉色：“教主他不只对我们的天师下手，就连邪庙里的邪佛碎片也让他吸个干净。”
他抬眸看了姜以烟一眼，又转头看向一柔道长：“他吸了这么多邪佛碎片，能耐大增，现在怕是就算你我联手，也不是他的对手。”
他摇了摇头，半眯着眼睛：“他真的不太像是人，也不像是鬼，似怪物、又不是怪物。说句实话，我现在根本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
玄心老祖宗一边说话，一边猛然咳嗽起来。
姜以烟上前想要检查他的身体，却见玄心道长对她微微一笑，摆了摆手。
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清楚，此刻他的气息越发微弱，就算是姜以烟想要帮忙也救不了他。
他强撑着一口气，想要珍惜最后的时间。
玄心道长看向一柔道长，开口说道：“一柔，教主吸收了这么多邪佛碎片，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邪佛已经合二为一，成为了极其强大的存在。”
“接下来你要让玄学官方总部和分部所有天师都进入警戒状态，最好要找到教主行踪。”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一柔老祖宗的手，想要用力却发现自己已经全然没了力气，只凭着本能继续说道：“一定要想办法把他拿下，不然以他现在的状态，只怕是要闹出腥风血雨的大事情······”
老祖宗的声音越来越小，气息越来越弱，他已经快油尽灯枯了。
在祭坛上，教主最终还是对他下手，却没有像对待旁人一样吸走他所有的精血，而是刻意把他变成傀儡，想让他来扰乱玄学官方的军心。
只是教主也没有想到姜以烟会让玄心恢复清明，哪怕只有一瞬。
玄心老祖宗露出一抹笑意，眼下他没有什么遗憾了。想做的事也做过了，想说的话也说完了。
他最后缓缓转头看向姜以烟，声音颤抖着，用最后的力气说出了“天命”两个字。
说完这两个字，玄心老祖宗瞳孔放大，失去了生机。
眼看着他缓缓断气，房间里的气氛沉重悲痛，有几个天师忍不住轻轻啜泣起来。
玄心老祖宗地位非常高，为人却极其亲和友善，所有的小天师们都非常地爱戴他。
如今看他这般离去，在场所有人心里都很难受，一柔老祖宗紧紧咬着牙关、眼眶泛红。
她和玄心道长相识多年乃是至交好友，年轻时他们就遇到不少危险，却还是一路闯来。
到了今日，看见老友如此惨死，她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在这么多晚辈面前落泪。
更何况，玄心道长的后事还要自己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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