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治和白胡子老道应下。
他们一路追随着罗盘前行,最终在一片沙漠前停下了脚步。这片沙漠非常之大,鲜少有人靠近,甚至还有个外号,名为死亡沙漠。
因为进去的人,基本没有活着回来的。
大自然的危险超乎常人想象,即便是天师,即便是老祖宗也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
提醒过后,一柔老祖宗手握长剑,神情凝重地踏入前方无人区沙漠。
头顶烈日正晒,投下的刺眼阳光似乎将空间都晒得扭曲变形,再加之一望无际的,一成不变的荒沙,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
一柔老祖宗打头阵,脚踩在柔软下陷的黄沙中,手中罗盘指针微微晃动。
身后跟着的人个个都精神抖擞。
“我们是在往前走吧?怎么感觉走了半天都还在原地打转呢,是我老眼昏花了不?”其中穿着松松垮垮道袍的老道儿,用胳膊肘推了推旁边的老头儿。
旁边道袍穿得很正的道人没理他,左右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对于松垮道袍的老道视若无睹。
“啧,无趣。”老道嘟嘟囔囔:“难怪我徒儿总是抱怨你徒弟没意思,装货,感情是师承一脉啊。”
无为道长:“……”
要不然再说大点声呗。
他是真烦旁边这老家伙,难怪浩然跟老家伙徒弟尿不到一个壶里,这嘴又欠又碎,还没个正形。
说他是江湖骗子都没人反驳。
“哎,我跟你说点正经的。”昊禄道长又碰了碰无为道长的胳膊,语调散漫:“这次出发前,我给自己卜了一卦,你猜猜我卜出了什么卦象?”
无为道长这才肯转头,施舍给对方一个眼神。
就见昊禄老道脸上挂着笑,眼眸却带有悲色,花白的发丝在光芒中泛着冷光:“大凶之卦,十死,无生。”
“十死无生啊……”
昊禄老道怅然地叹着气。
无为道长脚步停顿两秒,又继续往前走。
天道悲悯,即便再艰险的环境,也会为其留一线生机,九死一生,九死一生,总归还有生路。
十死无生,那便是必死无疑啊。
“知道死你还来?”无为道长语气漠然。
昊禄老道恢复笑嘻嘻地表情,摇摇晃晃地走着路,还伸手往兜里摸出一壶小酒,抿了两口,喟叹道:“老道我也活够岁数了,死还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就是不太放心那群小崽子,特别是我那小徒弟,脾气比老道我还差,就怕他知道会暴走。不过,想来那位姜小友应该能拦住他吧。”
“哎,可惜,还没机会见到我徒弟心心念念的那位姜小友,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人才,能死死压住我那徒儿。”
“哦对,你徒弟也在她手底下呢。”
说到姜以烟,无为道长也来了兴趣,眯着眼道:“那位姜小友确实很有能耐,之前看她在那部综艺里的手段,也能看出一二,实力不俗。”
“恐在你我之上。”
昊禄老道往无为道长跟前递去酒壶:“来口不老弟?”
换做以前,无为道长是绝对不会接过来的,可现在这种情形,他也懒得端着了。
拿过酒壶对嘴灌了一口继续说:“若是按照正常情况,让她再成长磨练几年,说不定能直接超越老祖宗,成为咱们玄学一道最年轻的‘前辈’也不置可否。”
“你怎知这次的危机,对她而言不是成长磨炼?”昊禄老道说着望向远去。
黄沙被烈日炙烤,散发出的高温烤得画面扭曲模糊。
他眼神沧桑,呢喃着不知道是说给无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希望她能抗住这次的磨难吧,至少,证明这世界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无为道长没说话,一言不发地灌酒。
身为天师的他们都能清楚看见,从大地各处蔓延而出的死气,丝丝缕缕汇聚在一起,凝成普通人瞧不见的‘乌云’,沉甸甸地坠在头顶,欲落不落。
他们都能看见,都能知道,都心知肚明。
道,要消了。
即便如此,他们在得知有教主踪迹消息时,依旧义无反顾地跟随一柔老祖宗前往,只为了那一丝或许存在又或许不存在的机会。
朝闻道,夕死可矣。
无为道长又仰头,喝下葫芦里最后一口酒。
旁边的昊禄老道察觉不对,一把抢过酒壶晃了晃,啥声儿都听不着,手里的葫芦也轻飘飘的。
他大怒:“好你个死老头儿,我好心给你喝一口,你居然一口都不给我留!?”
无为道长淡定擦唇,看着昊禄老道说:“那咋了。”
两人差点打起来,被旁边的道长们拉开,嘴里喊着算了算了,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等抓到教主随便他俩怎么打都行。
一柔老祖宗突地停下脚步。
她拧着眉往前看,瞥见不远处的黄沙之中站着身穿黑袍的男人。
对方那张原本阴柔俊逸的脸上被红色的诡异脉络覆盖,全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但从裸露在外的脸和手可以看得出来,他的状态着实不正常。
“教!主!”一柔老祖宗咬牙切齿地看着那抹身影。
“一柔师姐,好久不见。”教主笑了笑,双手扬起:“这是我精心为你们挑选的风水墓地,可还喜欢?”
第1001章 祭天
一柔老祖宗直直地看向不远处身影,胸口上下起伏,冷着声问:“教主,你做的这些究竟是要做什么!难道非要毁了这个世界你才满意?”
教主嗤嗤地笑起来。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当指尖触碰到脸上微微凸起的红色青筋脉络时,动作顿了一瞬,连笑容也僵了两秒。
不过他很快便调整回来,笑着说:“怎么会呢师姐,您大可放心,这世界毁不了,只是会变成另一个模样罢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
一柔本就是个暴躁脾性,再加上玄心的死一直压在她心间,对教主充满难以言喻的恨意,闻言不再废话,当即提着拂尘飞奔而去。
一柔和玄心实力相差无几。
但这段时间,一柔在善治的帮助下强行用药物,将实力提升了上去,即便这么做会损耗寿命也在所不惜。
她一定要把教主斩杀于此!
就算同归于尽也无所谓。
教主哈哈笑着,化作一团黑红雾影同一柔撞在一块儿,丁零当啷的声音在寂静的无人区沙漠上空络绎不绝。
昊禄老道皱着眉紧紧盯着半空中的两道身影,面上吊儿郎当的神情被凝重所取代,喃喃轻语:“一柔道长不是教主的对手啊……”
“别傻站着看了。”无为道长同样拧着眉沉声道:“还不赶紧去帮忙?”
他率先拎着长剑飞身前往,旁边的昊禄小声嘟囔着紧随其后,其余道人和老祖宗跟着朝教主冲去。
教主一掌击退一柔,瞧见其他人冲过来不屑冷笑,双手置于身前结印,而后分散出数个黑红雾影的分身。
“去。”
他随手一挥。
这些雾影便迎向飞来的道人。
即便是分身也不好对付,刚一交手,无为和昊禄便察觉到分身实力的强劲。
他们面色凝重,不敢分心,专注地与其对战。
地面的黄沙在一次次的交手中战栗往下飞快滑落,众人都在专心打架,无人注意到地面上有道身影正优哉游哉地来回走动。
每走到一处便蹲下身,启动隐藏在黄沙之下,被黄沙结结实实掩盖住的阵法。
当有人察觉到不对劲时,最后一处阵法已被启动。
“善治道人,你在做什么!”一位女道长被雾影击退,扭头吐出一口殷红的鲜血,正好瞧见了那人的动作,拧着眉大喝一声。
即便听到女道长的怒喝,众人也不敢分心,而是找准机会快速拉开与雾影的距离,这才敢转头去看。
就见慈眉善目的善治道长从容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沾染的黄沙,笑吟吟地站起身说:“别那么紧张,只是瞧你们打得太累,想帮你们快点结束而已。”
“砰——”
交谈间,一道身影被狠狠击飞砸进黄沙当中,发出巨大声响。大家伙儿循声望去,看到一柔老祖宗躺在黄沙上,鲜血从身下蔓延而出,染红周身的砂砾。
双目紧闭,不知死活。
“一柔道长!”
“老祖宗!”
“一柔——”
所有人心下大骇,又快速仰头看向教主。
教主缺了根胳膊,不过他毫不在意,淌着黑红血液的伤口重新缓慢地长出新胳膊,只是手臂上的黑红脉络青筋更加狰狞明显。
他看了眼善治,又扫向其他人。
语气冷漠:“别反抗了,你们与我而言,不过是蚍蜉撼树罢了。”
所有事情都发生在一瞬间,他们甚至不知道是先去检查一柔道长的情况,还是先质问善治道长在做什么。
脑子乱糟糟的。
不过很快他们就被脚底的震动所吸引,察觉到空气中的波动,一道巨大的阵法自他们脚下升腾而起,阵法散发着不祥的意味。
白胡子老道面色惨白,盯着这阵法图案嘴唇不停嗫喏:“这是……这是……”
“这阵法是……”
善治笑眯眯地接过话:“祭天大阵。”
白胡子老道看向善治,眼里带着不敢置信:“善治,难道你和教主……”
狼狈为奸,沆瀣一气!
他的话并未说完,但意思懂的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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