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不少,不过观里是限制出入人数的,要是能排得上队,应是无碍。”
和唐明月打了招呼,还未到下午当值的时间,李三娘就翻开唐明月记录的病历本看了起来。
中午这会子,还真没有人来。
待得下午头儿了,之前李三娘看诊过的那个左脚踝深二度烧伤的人家,一拖二来了,病人是在椅凳上被抬着进来的。
李三娘给拆开绷带,仔细瞧了那创面,感染的状况没有继续加深,已经有粉嫩的肉芽开始生长了。
“听了女医师的话,昨夜起热了,就把那汤药熬了喝了下去,后半夜就退了热,倒是还好。”
李三娘点点头,给换了新的干净的绷带重新包扎了起来。
“终究是年轻,好吃好喝的养着,最多一月也就能好的差不多了。但还是不可久站,别给此处添加压力。”
李三娘回头在桌子上就着病历本的最后一页,画了一个简易的带轮子的椅子,其实也就是轮椅的图样,撕下来递给这年长的男子。
“这一月也并不是说就完全不能下地活动了,至少前两周还是要注意着些的。
总用椅凳让人抬着也是不便宜,你们去找木匠加两个轮子,让他自己能靠双臂滑动轮子来回移动就好。”
年长男子看这手中这张图,心里觉得虽然图样画的简单,但意思是表达明白了。
“多谢女医师送图。”
李三娘摆摆手,不过一张简易的轮椅图就是了。
“等过上半个月,应是可以脚跟儿垫着,自己慢慢移动的了。到时候也可自己每日活动个一刻钟两刻钟的,让此处的肌肉能够用到就好。”
李三娘重新给开了药方,才把三人送了出去。
随后,李三娘就在病历本上详细记录了这烧伤病人的表现、脉象、用药开方。
估计后头,这一家子定是还会再来看诊的,到时候也好有个对照。
这一会子,没有人来看诊,李三娘就从怀中掏出刚刚在道观里买的铜制龟甲壳儿出来。
入手就沉甸甸的,李三娘一开始觉得这应该是烧化了铜汁用模子浇筑出来的。
可现在拿在手中把玩的时候,李三娘才发现这龟甲壳儿外表那纹路,好似真的是龟甲上的纹路似的,并且李三娘还发现这内里是有文字的。
李三娘拿近了看,确定内里的字绝不是正楷,至于到底是什么,李三娘也不知道。
突然,医堂门口跑进来一个人来,这人站在门口大喊:“救命!救命啊!俺婆娘生不出娃儿来。”
李三娘把铜制龟甲往胸口一揣,拿起后头放着的医箱,就往门口去。
“我是医师,快点儿吧,带路。”
医堂里的小学徒就这么看着李三娘背着医箱,后头跟着秋香连招呼也没打一声,跟着那男子走了。
一出门,这男子就带着李三娘和秋香往后街去。
路上,秋香接过了李三娘的医箱来。
要是让李三娘背这么一路倒也行,可到时候到了地儿,再去给人接生,那这力气可就小了。
再加上李三娘那医箱绝对比其他人的医箱要沉上不少,内里放的太多,真就是一个成年男子一直提着也是会累的不行那种程度。
本来跟着这男子小跑而去的李三娘,心里还在打鼓,这怎么越来越偏僻了呢?
李三娘还从来不知道医堂后街上有这样的地方,路径狭窄的竟是只能一人过,还是土路,两边也没有小沟,估计下雨下雪时,这路得是泥泞不堪,走一脚得是一脚泥,是非得要穿木屐才行的。
不过,当跟着这男子到了一处小门,进得内里,听到有女娘声嘶力竭的哭喊声的时候,李三娘才把心放下。
还好,不是歹人,是真的有女娘需要接生的。
进得屋里,狭窄的不行,只有一处小窗能透进些光亮来。
里面一张靠墙放的小木床,床旁的矮桌上放着一盏油灯,李三娘就着这油灯的光亮才能稍微看清床上妇人的模样来。
李三娘刚要近前查看,就闻到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异味儿。
床头坐着一佝偻着身子的阿婆,看见李三娘和秋香进来了,就站起身迎了过来。
“稳婆快给俺们家香娘瞧瞧,这怎的生不出咧?”
李三娘心中觉出几分不对来,心中很是有些疑问,李三娘同秋香对视一眼,想着还是见机行事吧。
李三娘来到床上躺着的刚才还在哭喊,现下只是在哼哼唧唧的妇人身前,那股子腐烂生疮的味儿愈发明显了。
戴上口罩和手套,李三娘才去看这妇人的下身。
掀开脏烂的被子,冲鼻子的腥臭味儿加上血腥味儿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太暗,李三娘先是就着秋香拿着的油灯看了妇人的脸,一副熬干了的样子,这才借着这点子亮去看妇人的下身。
胎头已经入盆,从肚子上摸着这胎儿也不大。
问题出在母体身上,母体无力生产,使不上力气。
“先把这床抬到门口,屋里太暗,看不清。阿婆去烧热水。”
李三娘转身从医箱之中拿出一包药递给男子:“你去熬药,现在得赶紧催产,再不生下来,就是一尸两命了。”
李三娘看着这男子和这阿婆都愣着呢,就吼了一嗓子:“愣着作甚,还不快去!”
等把这两人都支使出去了,李三娘才对着床上的妇人低声问:“你可是被他们拐来的?你放心,等我给你接生完了,就报官去。”
本来还在哼哼唧唧的妇人,猛地睁开眼,看着李三娘这泪就流了下来。
第240章 传宗接代?
接过秋香切下的一片人参,李三娘赶紧塞到妇人口中。
“你先攒着些力气,别管什么事儿,都等生下孩子再说。到时我让你使劲儿,你再使劲儿。”
李三娘之前瞧着那男子约莫得有三十多岁的样子,那阿婆该是这男子的阿娘。
可床上躺着的妇人,虽然脸色灰败,但那脸一看就是没长开的样儿,最多能有个十七八岁吧。
这么个组合,再加上刚刚检查妇人下身儿时,李三娘看到了她身上的伤痕,这要不是被拐了的,李三娘觉得也得是有其他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事儿。
不过,当下之际,还是得先帮这女娘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要不然,是真的会一尸两命的!
就着门外的光亮,李三娘又加了一层口罩,还是能闻到那股子令人反呕的气味儿。
这女娘的下身儿已经开始腐烂生疮了,应是得了脏病造成的。
若是在现代,肯定是剖宫产最好,能第一时间保护孩子不受感染。
可现下,哪里有那个条件?
只能说,尽力而为吧。
就着热水洗了双手和小臂,穿戴上外衣、帽子,李三娘接过那碗催产药,先拿出女娘嘴里的参片,一碗药顺着食道就灌了进去。
片刻后,李三娘瞧着女娘脸上表情,这是药效起作用了。
“使劲儿,使劲儿,能看到头了。再加把劲儿啊!”
李三娘在下头喊着,上头是女娘呜啊的忍痛呼喊声。
等着胎头娩出后,李三娘赶紧托着婴儿柔嫩的脖颈儿,轻柔的去除口鼻内的污物。
“再用力!这孩子得生下来才能行!听我的,使劲儿,用力啊!”
随着李三娘的呼喊,女娘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是把孩子生了下来。
这孩子小的不比刚接到李家时的小黄大多少,并且他没哭!
李三娘利索的剪了脐带,就去拍打孩子的屁股,可这孩子竟还是不哭。
“生了?是郎君不?带把儿么?”
李三娘没搭理这阿婆的问话,小心的把孩子放到一旁垫着单子的矮桌上,对着小婴儿的胸口就按了起来。
这孩子在娘胎里待了太久,窒息了!
李三娘刚才试了鼻息,没有!
一下下按着,被秋香拦住的阿婆离着这边两步远,瞧见了这孩子胯间那小小的物件,两手合十,对着上空就说:“是个小郎,带把儿的!我老周家有后了!有后了!”
秋香脸上浮现出不耐烦来,在跟着李三娘每日出门当值后,秋香见了李三娘救过那么老多人,真的是从未有现在这时候这么讨厌一个人。
这老阿婆倒是能名列榜首了。
而躺在床上刚生产完的女娘,早就没了力气,昏了过去。
李三娘一下一下的按着,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的按压下,李三娘感觉到了手指下的那一丝跳动。
恢复自主心跳了!
谢天谢地,总算是救了回来。
给这孩子仔细擦干净身上的胎脂,包好后,李三娘才递给那阿婆去。
这时候,女娘的胎盘也娩了出来,李三娘仔细数了,完好无损,才放下心来。
那汉子也进来了,李三娘又拿出一副药来:“快去熬上,她都没了气力,昏睡过去了。”
那汉子在瞧了阿婆撩开包被,给他看了那小小物件后,才兴高采烈的接了药包离开。
等汤药熬了出来,李三娘给这女娘摁了穴位,才把一碗汤药灌了进去。
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李三娘从屋内退了出来,对屋里还在和那阿婆就着包被里的婴孩看个不停的男子招呼了一声。
这男子才出的门来,他自是看到李三娘和秋香脸上的不乐意来了。
按理说,这给人接生完了,只要是平安的,别管是小郎君还是小女娘,都是要对人家说上两句“恭喜、恭喜”的。
可李三娘和秋香却是一个字儿都没说,还面若冷霜,瞧着就是不乐意的样儿。
这男子看着李三娘的样子,还以为是因着自己没给接生钱的缘故来,赶忙冲着李三娘讨好的笑了笑,又跑进屋里去了。
李三娘在屋外看着,这男子进去冲着那阿婆不知说了什么,就见阿婆从胸口掏出个袋子来,递给了这男子了。
等这男子再出来的时候,就给李三娘递过来一红纸包的封包来。
“多谢稳婆,给俺接生了个郎君。”
李三娘忍着心里的恶心,伸出手,摊开掌心接了这红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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