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了问日常,李三娘又接过秋香递来的布尺子,对着九娘说:“你先平躺着,我量量这宫高腹围。”
最后,李三娘才着手辨脉,刚一上手,情况果真十分不乐观。
但作为一个医师,面不改色是基本。
李三娘诊完脉对着九娘笑了笑说:“我近日拜了个师傅,学了金针术,早前在那活兔子身上试验过了,后头又在我自己身上试过,是有效的。
你若不怕这金针,我可给你针上几针,缓和你现在的不适,让孩子得以有更多的时间成长。”
九娘先是恭喜了李三娘:“我还听铃兰说起三娘子办的那稳婆学堂来着,可是十分有风光。”
“哈哈,还好,还好。”
李三娘也往铃兰那里瞧了,得了铃兰一个甜美的笑容。
见九娘同意,宋玉郎也不反对,李三娘就从怀中那种金针囊袋出来,先就着烛火烧了,晾凉后,才下针。
一刻钟后,九娘就睡了过去。
铃兰上前给九娘盖了盖被,李三娘也对周围站着的齐芷蝶他们解释了几句:“九娘必是连续几日夜里没有好好休息了,应是这腹中孩子长得大了,压迫她腹中内脏的缘故。
我下了针,让她好好睡上一觉,不必叫醒她,待得明日她自己就会醒过来了。”
九娘本就瘦小,这五个多月的身子,凸起的腹部,更是让九娘看着娇小柔弱了。
“这针确实是让其安睡休息的,但她的样子你们也瞧见了,下回再来,我就要下另一种针法,是要激发她身体里的生气,来给孩子的成长使劲儿的了。
你们做好准备。最近,她有什么想吃的要说的,你们就都满足了她吧,下一回,她不一定有这样儿可以和我闲话的精神了。”
交代了一番,李三娘就回自己呆的屋子了,辅以进去,李三娘就看到了仍旧是一身白色衣衫的清俊如常的不可先生。
只不过,不可先生眼下的青黑,倒是和宋玉郎有的一拼。
“先生,安好。”x3
“三娘子,安好。”
话不多说两句,李三娘赶紧从医箱里,拿出了早前自己就答应不可先生的关于牛痘的报告。
“都在此处了,先生要是有任何疑问,只管找我。”
“三娘子大义,若是此法真的有效,那大唐的千万百姓都得感激于你。”
李三娘可不敢应承这么大的功德,赶紧说:“别别别,我不过是私心想要为自己的理想添砖加瓦就是了,非是什么胸怀天下的圣人,先生可别给我戴帽子,不能够的。”
“哈哈,三娘子,我与你相交俞久,愈加觉得你是个有意思的人。”
李三娘瞅着不可先生虽然眼下青黑,满脸疲劳之态,但还有心思与自己开玩笑,那想必心情应也还好,或者可以说,现在的情况已经得到了控制?
所以,李三娘就开了口,抬头看向不可先生恭敬的问道:“先生,昨儿我和我家二兄和阿耶,一起给几个人治伤了。
瞧着先生眼下的青黑,想必是圣殿门卷土重来了吧?”
不可先生没有想到,李三娘竟是与他说起了这圣殿门的事儿。
不可先生想了想,之前他尚在宫里面见武帝之时,向武帝汇报最近这段时日不良人在大唐各处,尤其是长安城里排查出来的圣殿门的探子和门人的事儿。
武帝之前在听关于圣殿门的事儿的时候,连个眉头都没抬起来,最多只在说到宫里最近多了不少偷盗的,被收买或是安插进来的圣殿门家老鼠的事儿的时候,笑了一声,说了几句:“看来,还是朕杀的少了。
得,柏芝,你把这摊子扔给薛耀就是了。
你瞧瞧,你累的狠了,伤了身子,朕不是少一得力臣子么?”
后来,当不可先生讲了李三娘给他画的大饼,里面这关于酒精、牛痘、青霉素的事儿的时候,武帝顿时抬头,眼睛就跟探照灯似的,盯着不可先生手里拿着的,原是李三娘给他的手稿。
“大珰,快拿来与朕瞧瞧。”
武帝急不可耐的从王大珰手里抢过这手稿,直接站着就看了起来。
武帝一边看,心里一边出字幕:“麻蛋的,这么些年,可算是有一个有大义之心的冒头了,让老子等的好苦。”
“这女娘有本事,朕记得了,以后但凡她有甚消息,都来报与朕。”
“诺。”
不可先生摇摇头,把脑海里刚才想的甩掉。
李三娘现在也算是在武帝跟前儿挂了名了,既然是有大用处的人,那多说几句消息又如何?
“三娘子,你放心。
你这会子,不仅仅是在我不良人这里,就是在武帝那边都是挂了号的。
你的安危必定是有保证的,明处有秋香与十九,暗地里我也是派了人在的。”
不可先生瞧着李三娘脸上还是带着忧心的表情,就停了一息后看着李三娘补充道:“至于圣殿门,这回他们的卷土重来,也不过土鸡瓦狗。
大唐,不是他们能够撒野的地方。”
“先生,我并非担忧自身,我知自己身边时刻都有人保护,我自己的安危是有保证的。
我担忧的是我的至亲家人,我倒是有你们保护了,他们可没有。”
第300章 想做女医
“原来如此。
三娘子,你放心,李家那里我也是会在暗中安排人的,只要你们不出长安城,应就是无碍的。”
李三娘点点头,之前她也猜测了到了不可先生会在自家安排人。
只是,人,怎么可能不出门,不出城呢?
就好比,李二兄是要定期去长安城附近的那几个村子里收药材的,李二嫂的家人就住在京郊的吴家村。
“先生,若是我家有人外出,能否请人做保镖?我们可以付钱。
我家二兄是要定期出城收药材的,怎么会不出门?
虽然临近年根儿,但家里的侄子们,还是得去书院读书的。
就像我自己,偶尔也是想要带了我家小女娘出门逛一逛,这人活在城里头,哪里能真的就龟缩在家中?”
李三娘见不可先生没回话,就继续问:“先生,你和我说句实在话,这圣子抓着没有?圣殿门是不是不行了?
还是说,虽然目前是相安无事了,但他们还是会有下一波儿?”
不可先生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后,面对李三娘的执着相问,终究还是开了口:“老鼠窝还没找到,就只能先杀能看见的老鼠了。
不过,三娘子,你放心,大面上是没问题的,对于你说的你的家人,我这边也会注意的。
毕竟,有这个了,”不可先生伸手指着桌上李三娘交给他的牛痘报告,“你就是个金贵人儿了,再仔细都不为过的。”
两人之间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不可先生离开后,李三娘就同门外的小丫头道:“叫女娘们排号进来看诊吧。”
忙忙碌碌到了深夜,把最后一个人的病历记录好,李三娘起身伸了个懒腰。
这边懒腰刚放下,就听门口传来敲门声,李三娘以为是齐芷蝶呢,就用眼神看十九。
十九开了门,出人意外的,门外是铃兰。
“铃兰,快进来,刚才就没瞧见你,还以为你不来看诊了呢。”
等李三娘收回辨脉的手后,笑着看向一脸温润恬淡的铃兰说:“看来你是个听话的,可是按时吃药了,这脉象着实是强了不老少了。
夜里可还会感到手脚冰凉?”
“听了三娘子的话,每日都是烫了脚才睡下的,第二日醒来,脚也是热乎的。”
按理,李三娘这给女娘们看完诊后,应是要休息的了。
之前李三娘来的那几次,莳花楼的女娘,除了一开始就认识的狄丽拜尔和红娘,这两人会在诊脉完后,留下一刻钟的时间同李三娘说说话之外,其他人多是问些问题,得了答案,行礼道谢就离开了。
对于铃兰,这个莳花楼里为数不多年过三十的年长女娘,李三娘虽说不是多么熟悉,但毕竟因着她总是在照料无法自理的九娘,李三娘对其也是有印象的。
可这会子,这看完诊,都闲扯了一刻钟了,铃兰竟是还不离开。
李三娘这会子也反应过来了,这怕不是有事相求?
“十九,我和铃兰说会子话,一会儿就睡了,你快去隔壁休息吧,跟着我累了一天了。”
十九这等十分有眼力劲儿的人,是比李三娘更早看出这铃兰是有事相求的。
只不过李三娘没有开口让他离开,他一个男护卫也不好主动提出离开。
听了李三娘这话,十九行了一礼,直接开门离开了。
秋香也明白这情境,对于铃兰她还是放心的,秋香面对李三娘看过来的时候就说:“我去给三娘子提水。”
说完,秋香也开门离开了。
因着十九和秋香的离开,铃兰自是明白这是李三娘看出来了,窘迫的双颊带着粉红的铃兰双手撕扯着手中的帕子,这话就是说不出口来。
李三娘上前一把掰开铃兰的手:“好了,再扯下去,这手帕哪里还能用?
咱么也都是熟人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有何难题,你只管说就是了。”
铃兰猛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李三娘,又低下头看着自己双手上覆盖着的手,脑子里像走马灯似的播放着自己的前半生。
五六岁上被父母卖了,运气好,给岐州一官宦人家的幼女做丫头,从扫院子的小丫头,变成跑腿丫头,变成针线上的丫头,后来因着长相,投了小主子的眼,成了贴身丫头。
也还是运气,因着是贴身丫头,跟着小主子去上家学,除了不能上手,小主子学什么都能在一旁跟着听。
这也是铃兰现在识字的原因。
当然了,会写字儿,也是后来铃兰成了这楼子里的女娘,接了客人,有了赏钱后,找人买了纸张字帖自己学的。
本来一切都好,只要等主人家的女娘长大了,跟着小主子嫁走,配个小厮,生几个孩子,做个妈妈,将来给小主子带小小主子就是了。
这也是一份儿比旁人好的生活了。
可,天不遂人愿,小主子的阿耶,也就是这家的郎主升官了,全家要去长安。
你要说,这跟着去长安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是主母觉得不好,觉得自家郎主升了官,小主子就能有更高的门第可以选择,那之前这些在当地买的丫头就不怎么拿得出手了。
所以,等到了长安,主母就做主卖了一批人,从长安的牙郎那里重新买了人来。
铃兰就是当时被贩卖的一员,然后人生就向另一条路走了。
最后,年近二十的铃兰就留在了莳花楼,做起了卖身的女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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