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儿,田丰你要成亲了?怎的?
这是给人去做上门女婿?”
这人好奇打问一句,那边就有另一人紧跟着问:“是去内城里头?
行啊,你还挺厉害的,竟还能让人女娘瞧上。”
说这话的这人长得矮小,差不多得比田丰矮上一头多,听着他那话都带了酸气儿。
“猴儿兄,哈哈,你这话是嫉妒人家吧?
田丰那般高大,长得也不赖,咋就不能让内城的女娘瞧上眼?
人家内城的女娘不找田丰这般的汉子,难道找你这猴儿么?哈哈。”
被叫猴儿兄的男子被人抓住了痛脚,脸色立马就变了,本来就长得瘦小像只瘦猴儿,这一生气,那眉眼上就更像了。
敢说这话的邹大往日里没少得田丰的照顾,邹大的阿娘前段日子里感染了风寒,还是田丰借了银钱予他,让他能带阿娘去瞧病来。
所以,一听这瘦猴儿的话在贬低田丰,邹大就直接开口嘲讽起他了。
邹大可不怕瘦猴儿,别说他自身就长得身量不低,虽没有田丰那般高大,但也是比瘦猴儿高半个头的。
而且,邹大是和族亲一块儿在这酒坊里头做活的,若是瘦猴儿敢动手,邹大喊一嗓子,这树下坐着的十多个人里,就得有三个应声的。
田丰还一个字儿没说,就瞧了王大的话引起了这么一场,心中不禁有些觉得好笑。
田丰可不怕瘦猴儿的话,他是根本没把瘦猴儿的话放在心上,连搭理都不想,不咋在意这么个人儿罢了。
不过,田丰还是冲着帮他说话的邹大拱了拱手,承了这情。
王大此时面色有些讪讪的,他伸出手挠了下后脑勺,带着点儿不好意思看向田丰:“田郎,赖我,是俺多嘴了。
你不愿说就不说是了。”
田丰虽然无亲无故,但从小儿就在外头为自己的饭食奔挣了,焉能怕这些同样都是做力工的汉子?
只见田丰笑了笑,对着王大说:“没什么不能说的,我……”
田丰说话的时候,树下的十几个汉子都被吸引过去了目光,就连自顾生气的瘦猴儿也歪了头,竖着耳朵听。
要知道,像他们这样靠出大力混饭吃的力工,多半是长安城外各村子里的乡民,长安内城里头的黎民一般可看不上乡民,也多半不会和乡民结亲。
结亲是结两性之好,但凡不是不把女娘当人看的人家,都会给自家的女娘找个门当户对的郎胥,甚至还有想让女娘过上好日子,特特往那有钱粮条件好的人家里嫁。
长安城作为此时大唐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长安米贵,居大不易。
在乡下能起个草泥房子都要费上不少力气,更别说能在长安城里头住安家了。
所以,长安城内的人家甚少与乡民结亲,若是有结亲的,那必定是有什么缘由的。
因此,王大他们才好奇,田丰一个无亲无故的少时逃荒来到长安的汉子,怎么就得了长安内城人家的青眼?
田丰一边说一边看周围人的神色,心里想着:“他们倒是有意思的紧,是既嫉妒我,又瞧不起我呢。”
“我是花了银钱请了媒婆,替我相看女娘来。
大概是我舍得给钱,媒婆就给我相了一户好人家。
孙家虽然有儿郎,但并不想要自家女娘嫁到远处,怕被人欺负了去。
我无亲无故,长得还凑合,媒婆觉得般配,就觉得我还成,如此就让我去相看了。
相看后,我应了孙家直接到孙家住去,直接守着人家过活。”
听过田丰的话,十几个汉子都稀奇的叫嚷着,别以为男子不八卦,此时底层人民娱乐活动甚少,空闲时说些张家长李家短是为数不多的乐子了。
所以,这个一句,那个一嘴的把田丰的事儿说的好似是亲眼所见一般。
“嗐,俺就知道,田郎这模样必得受女娘待见,这结实的身板谁人不喜?”
“哎,田郎以后可就要内城生活了,可别忘了咱们这帮兄弟?”
“哎哟,这可真是好,内城的日子肯定比咱们这为了挣这几个铜板,而整日里苦哈哈的的活法强上不少去。”
人就是这样,嫉妒是人的本性。
这有人唱好,就有人唱衰。
瘦猴儿这会子又开启嘲讽了:“哼,不过是个上门女婿,生的娃儿跟人女娘家姓,还不就是个赘婿,值得你们吹捧什么的。”
王大和邹大他们一听瘦猴儿所说,都面面相觑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这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
男子本就在意这脸面,瘦猴儿还直接点出这赘婿来,可是实在不地道了。
而王大此时虽然没说话,但心里想着:“是啊,如若不是去做赘婿,内城的女娘哪里能看得上俺们这些苦力汉子来。”
邹大心里倒是不觉如何,邹大虽然是家中长子,但邹父邹母能生,邹大下头有三个弟弟。
“如若有内城的女娘能看上俺,就是去做赘婿又有甚不好?
俺家可不用俺传宗接代,再说,无论姓啥,那不都俺的种?”
田丰等众人的议论声小了些后,才故意高声说:“孙家人好,虽说我是上人家住,但将来生了孩子还是随我的姓,并非是赘婿。
我现下没有几两银子,待得以后攒些银子,自是会搬出来的。
并且,我无亲无故,能守着一家人一块儿过日子,我心里也高兴的很。”
第510章 产后暴崩(产后出血)
“竟不是去做赘婿?生的娃儿随你姓!”
“哎哟喂儿,田郎,你这是走了大运了啊。”
邹大一下子挤开田丰身前的王大,对着田丰直接问:“田兄,好兄弟,快与弟弟说说,你这请的是哪一家的媒婆?是几两银子才给你找的这般好亲事?”
邹大那热乎劲儿,好似田丰是他的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一般。
别说被挤开的王大了,就是离得稍远些,刚刚还嘲讽过田丰的瘦猴儿此时都想上前问问了。
汉子们的心思不用猜,光看那模样田丰还有什么不懂的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傍晚时分,下值归家的李三娘就从李母手中接过这么一份儿有些粗糙的喜帖。
孙家不过是市井之中的小门小户,孙翠兰这给李三娘送来的请帖自是没有那些家资丰厚的人家来的精致。
不过,李三娘打开一看,这笔楷书倒是瞧着好看。
李母在旁就说:“该是花了银钱请人写的。”
李三娘点头,喜帖不过几行字,看过后,李三娘就对李母感叹道:“挺好,翠兰能度过这个坎儿,就是一件大好事儿。
不过这成亲的时候,我还是不去了。
虽说翠兰不觉有甚,但我毕竟是曾经给她瞧过病的医师,没得给她大喜的日子引来些闲话。”
李母虽然不知道李三娘说的这“引来闲话”是哪一出?
但是,李三娘想要表达的意思李母还是明白了的。
“这孙翠兰的病,该是其中有什么事儿吧?
要不然,三娘不是那等人家特特带了礼上门发喜帖而不去的人。”
李三娘心里想的是:“虽然周家害怕周大郎下药强占孙翠兰的事暴露,而不敢大张旗鼓的冲外头说翠兰已非完璧之身的事儿。
但雁过留痕,明面上没什么,暗地里孙家的街坊邻居还不知怎么叨叨呢?
我这个给翠兰瞧病的医师再去凑这热闹,若是碰上那等没安好心的对我问东问西的人,可不是给翠兰大好的日子添堵?”
“那到时候,你只礼到人不到就是了。
有那么个心意就好,想必孙娘子该是能明白的。”
李三娘点头,然后她瞅了一眼院子里给小黄顺毛的露珠儿,对着李母问:“阿娘,咱提前备点儿骨头、下水什么的,到时候小黄生了崽子,也好给它补补身子。”
“用你叮嘱?你大嫂早就想到你前头去了。”
“大嫂厉害,家里都赖大嫂操持。”
李三娘的话尾音刚落下,正好走到正堂门口的李大嫂就听见了这句话,本就是脾性儿好的妇人,李三娘这话本就是夸赞她的,李大嫂更是眉开眼笑的同李三娘逗趣儿起来。
“我说三娘和阿娘在屋里偷摸说些什么呢?
原道是背着人夸赞我啊?
来,大嫂就搁你眼前,你当着大嫂的面儿夸,让大嫂好好听听,咱家三娘是咋夸人的?”
翌日,在医堂的李三娘今儿个可真的是忙的很。
刚看诊完一个妇人,李三娘赶紧抽空吨吨吨对着水杯喝了起来。
解了口渴,李三娘就同秋香说:“这今儿是怎的了?怎的突然的就又来了老多人瞧病?”
秋香也是一脸懵,毕竟李三娘这个女医师的热度前段时间就落下去不少,后来更是恢复了正常,不用特意给来看诊的病人限号了。
怎的,突然的,今儿个又人多了起来?
李三娘见秋香也不知道,就在心中算着今儿个的日子是初几?
未等李三娘算明白,隔壁诊位的唐明月就人未见声儿先到。
听着唐明月“哈哈”两声后,李三娘才见唐明月从隔壁诊位过来,对着李三娘笑道:“李医师这是忙的都忘记了日子了。
再有两日就到了七夕了,这些女娘着急来找你看诊,无非是怕七夕那天若是身子不适,可不是错过了好郎胥来。
这错过了,可是又要再等一年的。
那哪里能行?这不才一窝蜂都来找李医师看诊了。”
李三娘这才恍然大悟,啊,又快到了七夕节了啊。
唐明月见李三娘这才明白过来的样子,就笑呵呵的说:“怕不是明日里李医师还是会如今日这般忙碌的,毕竟,全长安也就你这一个女医师了。”
唐明月的话刚说完,未等李三娘回复,医堂门口就闯进一个满头大汗衣着蓝衫的瘦弱郎君。
“医师,救命!救命!
我家娘子产后血崩,快,快随我家去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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