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做妇产科医生的日子 第34章

  “三娘,这是太医署孙辰阳医师,出自京兆华原,自幼聪颖,少时从师其祖,家学渊源。”高老医师赶紧出场,给李三娘透个底,可别得罪了这位小祖宗,人家家里可是有做大官的人。

  “哈哈,不过是个有几分天分的小子罢了,三娘你想说甚就说。”孙医监倒是很是看不上这种世家子出身的人,于他这从战场上把命挂在腰带上的寒门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遂也不屑的直接开口了。

  高老医师听了孙医监的话,倒是释然的笑笑,也觉得无所谓,不过是个骄傲的小子而已,说了就说了吧。

  孙辰阳倒是不愿意了,年轻人本就骄傲,你们这么一说,好似是我不知礼了一般,“李三娘子,在下当真真心求教,非找茬之人。

  实在是真心认为,若你教授的这些法子于救人上无十之七八可行,五成也无,全看运气,那又有何必要呢?”说着,又对着孙医监、高老医师和李三娘各自行了一礼。

  你看,在官场上混过的就是不一样,人家自知官职不显,虽家世显著,也是会低头的。

  李三娘自然是要再还一礼,全了这礼数之后才好一一分说。

  “我曾跟随阿耶出过三次义诊,我记得很清楚有年冬日,一位老妇被其子抬着送到跟前,那阿婆瘦的一把骨头,露出的胳膊、头脸都是冻疮。

  阿耶给看了,已是油尽灯枯之相,药石无医。”

  李父若有所思的看了李三娘一样,想起来了,是那年大雪,他带着李三娘去参加了联盟里安排的义诊。

  “这阿婆眼睛已经看不到了,耳朵更是听不清,我阿耶听了那家郎君的话才明白,是家里贫穷,吃不上饱饭,阿婆为了省口粮给孩子吃,生生把自己饿的快死了。

  又赶上大雪,粮价飙升,虽然后来开了仓,放了平价粮,但这阿婆却是熬不到那时候了。”

  孙辰阳自幼就是锦衣玉食,冬日穿带毛的大氅,来往的地方都是繁华之地,又不曾参加过义诊,是直接考核过了就去了太医署的,怎么可能知道民间平民百姓之苦?

  “我阿耶就开了中正平和补气养身的丸药于这阿婆,叮嘱其子去自己里长那里拿着单子可领一斛米,回去给这阿婆熬了吃粥。

  后来七日义诊过了,这家又来我家药铺免费领了两次丸药,大概是那阿婆觉得能吃丸药就有希望,是过了上元节才走的,好歹一家人过了了一次团圆。”

  李三娘讲完这个故事,看着孙医监说:“想必孙医监在军营、和战场之上见过的苦命人要比三娘我多得多,我有一问,还请孙医监相告。”

  孙医监点了点头,李三娘就问道:“那从战场上有幸抬下来送到伤兵营里,缺胳膊短腿甚至伤了脑子、胸口的兵士,就是一看就知是救不活的了,孙医监是救还是不救?”

  还未等孙医监回答,孙辰阳就愕然开口:“既是救不活,那还救什么?”

  孙医监愣了愣,实在是没想到竟是这么个问题,“自然是要救得!他们为了大唐而战,他们为了背后的百姓而战,进了伤兵营,我自是不会放弃他们,定是要救到最后一刻的。

  说不定有命大的就熬过来了,断胳膊少腿总比把命丢了强!”

  李三娘点点头,表示对孙医监的话的认可,转向孙辰阳,看着他斩钉截铁的说:“孙医师,这就是原因!和阎王爷抢命不一定能赢,但不和阎王爷抢命,那一定是死!

  三娘教给大家的法子不一定就能救回命来,但你不救就一定不会救回命的!”

  李三娘说完这几句,就回到整个屋子的中心点,从左到右看了一遍在场的所有医师后,才高声说:“三娘自幼被阿耶抱在膝头给人看诊,我阿耶自小教给我,学了医,一辈子就是个医师了。

  三娘做不到任何疾病都能药到病除,三娘更是没有仙丹灵药,但我李三娘能做到绝不见死不救!

  见一人,我便救一人!

  见两人,我便救一双!

  作为医师,若我都要放弃,那谁还能给人希望?”

  李三娘倒是激情上来,拿出自己当初刚做医学生时的救死扶伤的劲头来了,说完了,就心下有些后悔,还是孟浪了。

  不该如此高调的,如此是否有几分道德绑架其他医师的意思?

  “好!好!好!”

  本在李三娘说完就鸦雀无声的屋子,这三声好可真的是打破这尴尬境况了。

  高老医师说完三声好不说,还激动的站了起来,拉着李父就老泪纵横道:“我当初就没看错你!有其父必有其女!

  三娘你教的好!教的好!

  若是我们都放弃救治,哪里还能有人给他们希望!

  合该如此!”

第47章 考核(七)心肺复苏法

  当高老医师还在激动的握着李父的手,激情夸赞李三娘的时候,孙医监也直接清了清嗓子,等议论声音小了些,他说:“大唐从上到下千百万人,真正能看得起医师又有几人?

  也就在这长安城咱这医药联盟还有些样子,出了长安城,大唐其他联盟分部可没这么多医师。

  三娘子这话说的好,既然我们医师遇到了,自是要救治的!

  不过,关于救治后的问题,会后咱们再讨论,若有必要可上呈署令,定不会让医师们因为用心救治却未救回而遭家属的讹诈。”

  “孙医监说的好,人要救,也不能让好人寒了心。如此方可长长久久的良性循环下去!”高老医师倍感欣慰的说。

  “若孙医师仍有疑问,还请会后再相询,时间紧迫,接下来三娘要给大家讲讲心肺复苏法了。”

  至此,又组织着人把两张长桌并到了一起,作为演示场地。

  “我之前已和诸位说过这溺水和因意外而突然心脏骤停的人都可用这法子来救的,接下来由我家二兄和大郎给大家做演示。”

  说着,李大郎就出场了,双手来回滑动,装作在水中游动的样子,突然就不动了,然后“噗通”一声倒地。

  李二兄就出场了,表演着奋力游到跟前,从背后拖着李大郎往边上走的样子。

  若要救溺水之人,定是要从其背后出手的,以防求生本能将施救者也带累下去。

  当然了,事实就是李大郎自己站起身,假装靠伏在李二兄背上,然后一个高就躺到了长桌正中央。

  “诸位,不论何种心脏骤停没了呼吸的人,若要救治第一步一定是先保证咱们自己的安全,若不然人没救成还要再搭上一人,那真的是得不偿失。

  另外,实施此法时,定是要一处开阔平坦的场地最为合适的。”

  李二兄看着躺着闭着双眼假装闭气之人的李大郎,先是来回看了看四周,确定这是个安全的环境后,李二兄突然一膝盖跪下,用力拍打李大郎的肩膀,边拍边大声:“这位郎君,你还好么?”重复三四遍,看看李大郎是否毫无反应。

  确定了毫无反应,李二兄便先用手指试了鼻息,又用手去感受颈部是否有大动脉搏动,最后趴在李大郎胸口听听是否还有心跳。

  “在我们确定现场安全后,首要的就是要判定这人是否还有呼吸、脉搏、心跳。”

  一边听李三娘的讲解,一边看李二兄和李大郎的演示,在场众人无不是觉得的生动易懂,个个都在认真看,唯恐眨了眼就错过了什么。

  “诸位,当判定该人已无意识、呼吸、脉搏、心跳后,就要做心肺复苏了,即我之前用我家二兄画的解剖图讲解的那样,我们要靠外界的力量按压心脏以达到让其持续供血莫让大脑没了血供致人死亡。”

  李二兄就解开李大郎的腰带,把衣裳撩开,里衣也解开了,在座的除了李三娘只有李母两个女子,李母是其阿婆,李三娘是其小姑,也就无所谓什么了,之前也问过李大郎自己,他说练武时常有光膀子的时候,若是为了演示清楚,露出身体没的什么。

  “这人体结构,三娘想着孙医监这专精疡医之人该是最为了解的。”顺势恭维了一直支持自己的孙医监一句,李三娘继续说道:“诸位,还请到近前来看,此处十分紧要。”

  李二兄将一只手的掌底部直接放在李大郎的胸骨中下三分之一交界处,将另一只手的掌底部置于这只手上,手指间互相交错且保持手指向上方翘起,找到了正确位置,做好了准备姿势,没动,眼看李三娘坐等下一步。

  李三娘此时心想,幸好这桌子够宽够长够高,不然此时这演示可没法子让满场三四十号人可以人人都看的清楚的。

  “诸位请仔细看我家二兄双手交叠这处,”李三娘拿出刚才用来讲解解剖图的那根枣树枝子指向李二兄的手,“此处即心脏,我们用这种姿势有规律的按压此处,即可刺激心脏,让其恢复泵血。”

  李二兄作势将自己的两臂伸直,凭着自身重力垂直向下用力按压,当然了,是没有真的按下去的,李大郎是健康的正常人,又不是现代的模拟塑胶人,这么一下子下去不出问题就怪了。

  所以,李二兄也只是保持这个姿势好方便众人观看以及李三娘讲解罢了。

  “诸位,这按压是关键,这里的门道就在于一定要按够次数和深度。

  且在按压时,不是一猛子使劲按,也要给胸骨充分回弹的时间,大家注意看,我家二兄的掌根部,使劲按下等待回弹时这掌根部也不可离开皮肤,以免移位,达不到按压效果。”

  “三娘子何不让你家二兄按下我们看看?”

  “我家大郎可是个健康人,自不能随便就用这法子的,这是救濒死之人的!”

  说着,李大郎自己整理着衣裳从桌子上下来了,向周围施了一礼,就往李父李母那里走。

  还未走进,心疼的李母赶紧拿了一杯茶给他。

  李三娘看着已经退场的李大郎,就让李二郎把自家拿的带皮猪肉拿了一大块儿过来,摆放在长桌上,眼神示意李二兄就对着这猪肉做按压。

  李二兄的眉头一皱,用眼神询问李三娘“认真的么?”

  李三娘点头,“不然,怎么办?这也不能往真人身上招呼啊!”

  李二兄随即硬着头皮压了下去,“诸位看好了,这频率、深度、手法。”

  每分钟至少一百下,深度至少按现代计算是五公分,且在按压时间与放松时间各占一半左右,放松时掌根部不能离开胸壁,以免按压点移位。

  “诸位,在这猪肉上看的不怎么明显,但诸位记住,有效按压的深度是三根手指的宽度。好了,二兄下来吧,辛苦了。”

  李二兄赶紧停下这让他尴尬的演示,顺手把猪肉也拿了下来,李大郎有眼力劲儿,拿着抹布上来去擦沾染上油脂的桌子。

  “诸位,这胸外按压甚是消耗体力,孙医监是亲身体验之人,当是了解这其中的难度。”

  被叫了名字的孙医监自然是捧场的,毕竟他确实是用此法救了一溺水兵士的,虽说他自己当时并未做的如此规范,但是确实是参与其中的。

  “是了,我当日也只是大体按着从狄少卿那里听来的法子死马当作活马医的用了,按三娘说的,这胸外按压极费力气,我当日并未如此规范的按三娘说的按下至少三指宽,但按了两个来回也是双臂酸痛不已了。

  若真按三娘说的,想必对力气和耐力要求不小。”

  听了孙医监的解释,李三娘点头表示赞同,“此法最紧要之处就是胸外按压,要快速有力,尽量不间断,若中间过多间断,很可能会使血供中断,降低复苏成功的概率。

  本就要靠运气才能行,若再如此,那救回的概率就更低了。”

  “那试问,若孙医监这等常年在军营的疡医都觉得艰难,李三娘子一个娇弱女娘,是如何救活那凉国公女娘的?”

第48章 考核(八)命vs礼教

  李三娘就去看到底是谁,总是三番五次的提出一些还挺有价值的提问,嘿嘿,还就是那家学渊源的孙辰阳。

  这小子倒是不耻下问,看这样子大概率是个心高气傲但不乏善心的不通世情的世家贵公子吧。

  “孙医师这问题问的极好!”

  李三娘也是鬼,先扬后抑这种手法但凡小学语文上过的都听语文老师说过,咱们今儿也来这么一个套路。

  “三娘是个女娘,也不是家里常做农活的农女,自是身上没那大力气的。再说了,这女娘和郎君天生的体力差距在座的无不是不懂的。但人体又端是神奇,诸位应是不了解,我还有一大兄,我家大兄乃习武之人,刚才为诸位演示的年轻郎君就是我家大郎即我家大兄的长子。”

  说着,李三娘便眼神示意李大郎赶紧的出场再露个面儿来,这有机会给自家人露脸混脸熟的机会自然是要积极点儿便宜自家人的。

  这在场的虽说只是联盟里在长安城里医堂坐诊的普通医师,可零星几个也有在太医署做个小官的,当然了,孙医监除外,孙医监这种稀缺人才且还是在太医署能说得上的话的人还是不多见的。

  但是这些人的家族亲人总是会有在其他地方有官面上的人的,李家欠缺的就是官场的关系,虽说从李大郎这一代开始搭建,有些过于晚了,但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说不得等李大郎能够独当一面时,李家还真就改换门庭了。

  “我家大郎自小随其父习武,别看他不到十五,这满身的力气还真不弱于成丁。而我当日为何能靠极耗费体力的心肺复苏法救回凉国公家女娘,一方面是这女娘运气好,另一方面是当时有一习武的女武卫与我协作才交替着把女娘救了回来。”

  李三娘尾音刚落,便戏谑的稍微打量了孙辰阳一眼,才继续说道:“在三娘看来,那常年习武的女武卫的力量未必比一个成年男子力弱,甚至因着是习武之人还能更好更快的掌握着心肺复苏法的技巧,比我这只知步骤却无力量的人更强些。”

  “三娘与诸位分享这些技法,不是没有私心,三娘想以这技法换取一个同男子一样进行考核加入联盟,以后可以坐堂开馆行医的资格。但三娘也不是那不识大体的人,公心里自然也是希望传播此法可以救治更多的人,与阎王爷抢的一条命来,莫让其父母哭。海氏技法和心肺复苏法的利弊等三娘都教授给诸位,是否使用,是否上呈太医署,自是由诸拿主意。但在这里,三娘还有一法是定要分享给主修疡医的医师的!”

  “哦,三娘果真给人无限惊喜,我今日来的太对了。”

  “李三娘子还未说完心肺复苏法吧?我可听说当日救治凉国公女娘可是有以口渡气之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