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菌,在座的听到这个词儿都在疑惑,李三娘自是早有准备,拿出一张写有“無菌”两个大字的纸挂了起来。
“接下来我说的多与疡医有关,但非专修疡医者也可从中听些道理。”
李三娘自是要先对着孙医监示意,才继续:“在座的诸位都是已经出师可坐堂看诊的医师,自是知晓火、毒、热这三邪的,这三邪可致人红肿、发热、疼痛。我们可以开方喝药,辅以针灸来治疗。但这里,其实说白了,就是人体被感染了,被这邪祟感染了,才导致不舒服乃至影响自身的病症。而三娘我想与诸位介绍的就是如何在治疗时能尽量不被这邪祟感染。”
拿起枣树枝子一指挂起的“無菌”这俩字,李三娘继续说:“这邪祟,我就称其为菌。”
第51章 打不破的咒
“菌?三娘子可是在说菌菇的菌?如山里那漂亮的却是有毒的菌菇?”
李三娘着重用枣树枝子敲打了一下这个“菌”字才应承道:“是这个菌字,却不是这个菌菇。”
李三娘对孙医监问道:“孙医监是专修的疡医,在战场下必然是救过不少兵士,若兵士被刀剑所伤,是如何治疗?”
孙医监不知为何单问这个,但还是缓声说:“若伤口不深,自是清洗干净,撒上金疮药,包扎起来,辅以补气养血的汤药。若是伤口深,止不住血,则是要用烧透的烙铁止血救命的。事后若能熬过去则是命大,熬不过去也无法。”
在座的医师虽只有孙医监是太医署的疡医,但也有两三位医师在医堂里是主修金创伤的,此时听了孙医监的话,这几位医师也附和道:“确实如此。”
“这里,我就要对诸位提出一个全新的概念,即无菌。”听着众人议论纷纷的声音,李三娘抬手示意压了一下,才继续:“诸位勿急,还请等我细细说来。”
“邪祟,也就是我称之为菌的东西是无处不在的,尤其在腐朽、肮脏处尤多。这人是血肉之躯,若有菌侵入,则很难扛过去,就如孙医监刚才所说,若伤口深,最后只能靠命靠运气生生熬过去。熬不过去也就去见了阎王爷了。”
“三娘子的说法,有些几分瘟疫的意思。大灾之后,入口之物或所存环境不再洁净,即很大可能生疫。”
李三娘躬身示意,“钱老医师说的在理,我是有此意。所以,若我们能保持洁净,时刻谨记,控制无菌,那即可很大程度上不让邪祟入体,可保命甚至救治成功恢复原身。”
李三娘说到这儿就示意四小只把之前准备好又收起来的从仇娘子那里定做的手术外衣、口罩、帽子、布巾子分好的四份都拿了出来。
一份给李三娘用来演示,一份给了孙医监,一份给了高老医师,一份给了孙成仁医师。
“这些就是我想给大家介绍的保持无菌的物件。”
众人一开始看到四小只这送来叠起来的白胚布,还以为是怎么了呢?
毕竟也只有家里有人去世时,披麻戴孝才要着白胚布制的孝衣、孝带、孝帽的。
拿到近前,才发现是缝制好的说是衣裳不是衣裳的物件。
“三娘子怎不染个色,这白冉冉的,实在不吉利。”
“哈哈,诸位勿怪。请听我讲解。这用白胚布,一是省钱,二是为了看得清楚。”
李三娘拿起看着像加长版的交领上襦穿在身上,又用加了束带的帽子包住了所有头发,然后带上捂住口鼻的口罩,最后让李大郎把那带来一天的猪肉拿到长桌上,借了君又来的小刀给猪肉正中央来了一刀,再拿出一张开好口的布巾罩在其上。
做完这些,顶着众人讶异的目光,李三娘才先指了指自己这一身,又指着这盖了布巾的猪肉继续说道:“诸位且看我这一套,外界不洁净,那我就让我自己和被救者洁净,这些都是白色的,若脏污了立马就能看出来。且,我若要给这伤口处理止血,就先洗净了双手穿上这衣裳,戴着帽子口罩,岂不是能更洁净!
诸位都是有数年实践经验的医师,若遇大疫,第一不是要保住百姓的命!第一是要保住医师的命!”
李三娘这句话还真是振聋发聩,头一句听着不像是有医者仁心的意思,后一句听着更像是苟且偷生。
“诸位,若不能先保住医师的命,那谁来救百姓?谁来研究瘟疫方子?谁来施针?再说,医师也是人,是人就有亲族,若我们不能先保证自身,谁能对我们的亲族有所交代?”
孙辰阳这时候又出来刷存在感了。
“三娘子的意思是,这些穿戴既能保证洁净,可让被救者增大生还几率,还能保护医师不被邪祟,啊,不是,那有毒菌侵染自身?”
李三娘点点头,看众人都无反应,多在低头沉思,就又出声道:“对,孙医师说的就是我想说的意思。”
“那这些物件用过了岂不是就沾染上那有毒菌了?”
“是,所以用过的自是要回收清洗沸水煮透消毒杀菌后太阳晒干才可二次使用的!”
“我说,怪不得要用白胚布。”
一个说,两个说,不过讲了这几句,介绍了这些外科使用的物件,在场众人就十分有兴致的讨论起了邪祟、瘟疫和保护自身与施救百姓的伦理道德问题之上了。
李三娘跟赶场子似的,一会儿去孙医监那里回答几个问题,一会子又去高老医师那一堆聊聊,最后再去孙成仁医师那儿接受几句似是而非的嘲讽话儿。
最后,金掌柜敲门进来,提示快要宵禁了,让大家准备准备各回各家。
人多了,事儿就是多,李三娘跟着高老医师和李父一起光是拜别这四十多号医师就花费了近一刻钟的时间。最后和高老医师说回头再聊,被叮嘱夸赞了几句,才和金掌柜道别。
这生意人太会做事了,还未等李三娘开口,金掌柜就给准备了三层点心盒子,说是君又来赠送的,今日来的都有。
大酒楼就是好,背景深,人脉广,这时候了,还有合作的驴车在路边等着呢。
李大郎又背着早上拿来的框子往驴车上放了,李母看见那两块儿猪肉还说:“早知今日不怎用到这猪肉,昨儿就让你大嫂做了给露珠儿吃了得了,这耽搁了一天,瞧着也不大新鲜了。”
“阿婆,不晚,待会回家,就让大伯母煮了吃了好。”
李四郎抱着点心盒子在旁看着框里的猪肉对李母说,“四郎今儿一天吃了两顿酒楼的饭还没吃够啊?”
“哈哈,阿婆,好饭怎么吃得够。”
李三娘听着小四郎的话,心里到有疑问,“阿耶,今日在这君又来的花销可不少,是谁付的账?”
李父还在一旁捋胡子高兴呢,今儿夸赞自家三娘的好听话真是不带重样的,还都是长安城里的医师夸赞。夸得他心下一再庆幸自己当初坚持让李三娘学医的事儿,幸亏当初没听外人话,说女娘养大了找户好人家嫁了就得,哼,我家三娘如此聪慧怎是其他小女娘能比的!
李三娘看李父神游天外,就看李二兄,李二兄笑呵呵:“哎,都是联盟出钱,入了联盟的医师按等级每月都要交份子钱,日积月累之下,也是一笔巨款,不过在君又来吃上两顿,还是照顾自己人的生意,自然是尽够的,三娘不必担心。”
李三娘听了,顿觉古人的智慧不可小觑,这不就是现代的高级VIP会员制么。
还差一段路就到了家门口,谁能想到这驴车竟在路口被拦了下来。
车把式喊停,对着路旁这一男一女问道所为何事,听着声音,李大郎举起车上的灯笼一看,叫了一声“图瓦大哥?”
第52章 带下病(妇科病)
听到李大郎的疑惑声,李三娘才有心思抬头看看是谁。
只见身穿胡服的图瓦和一明显打扮为胡女的女娘站在一起,“图瓦,你是来看秋娘的?怎的不直接敲门进去?”
还未等图瓦开口说话,那胡女就抬起头来行了一礼,“非是图瓦不进门,是奴婢有事相求。”
这快宵禁了,路口也不是说话的地方,李母就招手让二人上车,先回家再说。
图瓦和这胡女听了这话却是坚持不上车,要跟着驴车走过去。
幸得李家的医堂离这路口也近,众人一一下车,好生感谢了君又来的车把式,李三郎就上前敲门,刚敲几声,门内就传来李大嫂的问询声。
也是,一大家子,李大兄还未下值,只有女眷和还是个奶娃娃的小五郎在家,可不是担心李父他们一天还未归家么。
估计李大嫂是天黑了之后,接了李父的信儿后就在前堂儿这儿等着了的,这才一听敲门声,就出声问了。
李大嫂一听是李三郎的声音,就放下心来,忙不迭的开门,还冲身后喊了一声,让在院里的李二嫂和沈秋娘都安心。
人多办事就快,七手八脚的把东西都搬进家门,四小只又重新按上门板后,又是一番排队洗手擦脸的忙活,等众人都坐下,喝上李大嫂提前烧好的药草茶时,宵禁的最后一声梆子刚好响完。
点上油灯,面对一直不肯坐下的图瓦和胡女,众人一顿不解。
满头小辫子的高个儿汉子图瓦面对沈秋娘的疑问眼神,再不好意思也只能挺着身子直接开口:“李医师,三娘子,是我图瓦今儿打扰了。我知该提前说的,可我这妹子真真病的等不及了,我才今夜不得不带着她等在路口。”
众人一听这胡女是病人,才仔细的打量此女,这才发现此女虽脸有脂粉遮掩了苍白的脸色,但瞧着却是不大精神的样子。
李三娘看的分明,这女娘怕不是正在发热呢。
“图瓦,可是找我看病的?”
李三娘猜想,估计是找她的,毕竟胡女,尤其是图瓦认识的胡女,估计可能是西市里那地位不高的做皮肉生意的胡女吧,她们是不被男医师接受的,他们可不会接诊胡女。
一般胡女不舒服都是找了相熟人去药铺抓上几服药就不错了,再不济的只能生生熬过去,若熬不过去,不过是条命罢了。
虽说武帝不禁多民族在长安城讨生活,但地位低下的胡女一般都是做那烟花柳巷的生意的,大多人无法接受,医堂断断是不敢接诊的。
“噗通”一声,这胡女竟一膝盖跪了下去,还未开口泪先流,刚在外面没甚灯光看不出来,这进得屋来看着还真有异域美人的样子。
“狄丽拜尔给诸位问好。”这说着就拜了下去,李家众人被弄得也尴尬的很。
图瓦右手握拳直接一敲自己的左胸口,“图瓦·阿史那给诸位问好。今日图瓦是带以前同一部落的妹妹来向李三娘子求医的,还请李三娘子救救我妹妹。图瓦有钱付诊金。”
说着图瓦就从胸口掏出一个袋子,倒出里面混着几颗宝石的碎银子在掌心展示给众人看。
其实,在场还真没几人回过神来,一是震惊这胡女怎么动不动就跪下了,二是听了这图瓦的名字。
阿史那可不是普通的姓,那可是突厥贵族的姓。
可要是图瓦是突厥贵族,断不能在西市胡人开的马戏摊子里做表演马戏的人啊,这就说不明白了。
不过,李母倒是看出这两人的意图来了,求医求到李三娘头上,还是胡女,估计得是女人病,李母就出声打发了四小只回房休息。
未等李母再说,沈秋娘就站出来说要回去看着露珠儿了,李二嫂看这架势也提出要回去照看小五郎。
李二嫂正纠结要不要拉着李二兄一块儿走的时候,李大兄下了值直接开门进来了。
“二郎,大兄回来了,你快去给大兄打水,好好洗漱一番。”一边说一边拽着李二兄出了门。
若论看这眉眼高低,李大嫂才是王者,她也看出来了,这是有私事还是不怎么好说的私事要说,走到门口拉着一只脚刚踏进屋里的李大兄往外走,“厨房给你留了饭,阿娘交代把那猪肉做了,正好,你吃完饭给我烧火。”
好了,现场只留下李父李母和李三娘,以及站着的图瓦和跪着的狄丽拜尔。
这再怎么求医,也不能让人一直站着或是跪着啊,李三娘请他们俩坐椅子,二人都一再的推辞,最后没办法,搬了两个板凳让两人坐下了才算好。
然后,就是漫长的近一个时辰的听故事。
图瓦虽然姓阿史那,但其母只是个低贱的女奴,还未等他长成就病死了,随后他跟着自家首领打仗,兵败后,侥幸还活着,会些马术便进了商队的马戏摊子来长安混一口饭吃。
狄丽拜尔就比较惨了,没被抓之前,只是普通的女娘,但因生的好,来往的商队起了坏心,趁夜色掳了人就跑,辗转几番,现在平康坊一家馆子里做侍奉人的生意。本也还好,有吃有穿,比起颠沛流离的生活好上不少。
可好景不长,数月前狄丽拜尔不知被哪位客人传染了病,一开始未注意,只以为是休息不足,修养了几天就能好转。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处症状越来越明显,也接不到什么客人,还被馆子里的妈妈嫌弃,为了活命,只能接最下等的活计。
机缘巧合,图瓦给人送东西到这馆子里去,瞧见了她,这一眼就让他眼熟,太像自己以前在部落时认识的一户人家的女娘。
为了印证猜想,图瓦点了她,没想到还真是自己记忆里的小妹妹。
图瓦少年失母,虽有羊群,但还未成年的他是得不到这些财产的,只能吃部落的百家饭,坎坷着长大,这狄丽拜尔的父母就是经常接济他的一户人家。
至此,才有了图瓦为救从前部落里的小妹妹以钱财开路叫了狄丽拜尔出馆子服侍,临近宵禁等在李家医堂的路口这一幕。
医者仁心,这都跪了,也到眼前了,还能不管?
李母听了摇摇头,没说什么,和李父两人互相扶着往自己院子里去了。
这意思是你想救便救,但你阿耶可不能同你一起,毕竟大部分男性医师是不会接诊此等女娘的。
第53章 医者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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