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做妇产科医生的日子 第369章

  只这近亲婚配这点儿,实在是害人的紧。

  我这上头写的数据,虽说没到看者流泪的地步,但阿耶与阿娘都有经验,你们见到的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至少这一点得让人们知道。

  至于提高女娘的婚嫁年龄这一点,若是能成,那我自是高兴的;

  若是成不了,我倒也可以接受。

  能让人有这么个意识,在水面上打个水花儿出来,我就很满意了。”

  李母抬头往屋外看了看,提醒道:“时辰不早了,去吧,别再因着堵车在路上耽搁了时辰来。”

  如此,李父和李二兄才和李三娘并秋香上了老十赶的马车出了李家往高家去。

  高家,高老医师家,也就是李父当初的引路人,与李父有师徒之名的那个高老医师。

  其实,李三娘是想过梁老医师这个前太医署署正的,并且梁老医师在知道了李三娘的提议,他看过李三娘的报告后,还提过若是李三娘有需要,可以拿他的名头来用。

  按梁老医师的话来说就是:“我毕竟算是有些名气的,前太医署署正也好,还是金针术上,我在杏坛之中都是小有名声的。

  且在太医署里提起我来,他人总是要给我几分薄面的。

  三娘,你若是想要用,只管提师傅的名来啊。

  师傅么,本就是用来用的。”

  但李三娘思前想后,还是拒绝了梁老医师的提议。

  诚然按梁老医师所说,他确实是名气大的,但他毕竟是“前”太医署署正了,早就不在其位了。

  那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自是对的。

  且梁老医师只不过是因着他小师叔的缘故,因着上一辈的恩怨这才收了李三娘这个弟子,来传授她金针术,这就已经是很大的恩惠了。

  李三娘自觉,没得还要继续消费梁老医师来。

  因此,在与李父李母和李二兄商讨过后,众人还是决定登门高家,寻求高老医师的帮助去。

  也就有了今儿个早上在正堂里的那一幕来。

  这会子马车到了高家,高老医师的孙子高医师已经等在了门口,众人下车后自是一顿寒暄,然后就被高医师领着进了门去。

  等见到了高老医师后,自是又一顿寒暄,聊了日常,李三娘还着重被高老医师夸赞了一番。

  “我已经从早先从边疆回来的军中疡医那里听说了,三娘给他们授讲的技法属实是出了大力的!

  着实是有用的,救了不少人命!

  就是那酒精也是好用的很。

  好啊,好啊,这真是太好了。”

  李三娘自是谦虚了几句,接受了高老医师的赞扬。

  然后,顺势就递上了自己写好的报告,当高老医师和高医师看到李三娘递上来的书册封皮上写得字“优生优育的重要性---关于优化大唐生育政策从而促进人口长期稳定发展的一些建议和措施”的时候,这长长的一串儿字真的是让两人愣住了。

  “师祖,还请师祖先看看,看过后,我再与师祖说明今日我的来意。”

  一刻多钟后,高老医师才把书册合上,略深沉的看向李三娘,一言不发。

  “师祖,这报告里的数据皆是真实的。

  在我行医的这一年以来,因着我女娘的身份,我接触了不少女娘妇人,从她们身上我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若是太医署能够认同我所提的建议,把禁止近亲婚配和提高女娘婚嫁年龄这两件事拿出来,上呈圣人,最后可以纳入律法之中。

  这绝对是太医署为天下人做的一件大好事儿来!

  这是利在此时,功在千秋的好事!”

  高老医师皱着眉头,看着李三娘问:“三娘,其他的也就罢了。

  可这提高女娘婚嫁年龄的事,你可知与税收有关?

  且就算太医署署正愿意把这上呈到圣人桌前,那些朝堂上的儒生们又怎会同意呢?

  在他们眼里一个女娘本就该早些嫁人,早些生产,多生产,才好有更多的人来耕种,为国家收取赋税来,去供养这偌大的高门贵族。

  你这提议,是在侵占他们的利益,是在从他们碗里挑肉吃,他们又怎么会同意呢?”

  李三娘笑了,她笑了,笑的灿烂。

  “师祖,圣人可是女娘?”

  别说高老医师了,在座的哪儿个又没因为李三娘的话而愣住呢?

  “圣人也是女娘,也是妇人,还是生产多子的妇人。

  他们有本事把这话在圣人面前去说?

  他们敢说,女娘只有生育价值么?

  他们不敢的,哈哈,他们不敢的。”

  李三娘降低了音量,“在权力面前,哪里有男女之分呢?”

  “哈哈,师祖,你放心,我还没异想天开到那等地步去。

  只要这禁止近亲婚配的事能够纳入律法,我就很满意了。

  至于提高女娘婚嫁年龄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若是不能成,至少我提了,往后再努力就是了。

  且,太医署里的郎官们得了我这报告,不一定愿意让我一女娘的名声尽显啊。

  师祖,劳烦师祖帮三娘往上投递了。”

  说罢,李三娘起身对着高老医师深深行了一礼,行完礼,李三娘抬起头笑容灿烂的看向高老医师,一脸成竹在胸的样子。

  高老医师此时倒是放下了心,明白了李三娘所求,他此时更觉得李三娘的厉害来了,这夸赞着实是应该的啊。

第599章 终是发声

  高老医师留了李父、李二兄和李三娘在高家吃了午食后,才让其孙送了三人离开。

  待得高医师从外头回到高家正堂,就看见其祖高老医师又翻开了李三娘带来的那本书册,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

  高医师并未出言,只是安静坐下端起茶杯品起茶来了。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待得高老医师放下书册后,高医师这才放下茶杯,恭敬的对着高老医师问:“阿翁,咱家当真要为这李三娘的异想天开去上递太医署么?

  我瞧着不要说署正了,就是赵医监那人都不一定会看的上这上头提的建议,更别说让他们以太医署之名上书圣人了。”

  高老医师没有正面回答高医师的这个问题,反而是问他:“你也是行医二十载有余见过不少各种情况的病患的有经验的医师了,你说说,这三娘提的近亲婚配的事儿可是真的?”

  高医师一开始还未明高老医师的意思,只淡淡说:“虽然是她的异想天开,但我也看出李三娘这人不是那等妄言的人,且听她的意思这新奇的线图(折线图)的来路(数据来源)都是有出处的,那就应该不会作假。

  所以,这近亲婚配对子嗣有碍的事儿该是真的。

  但是,阿翁,这世上众人又有几成是近亲婚配的呢?”

  “你小姑她……”

  高老医师说了这话,高医师一下子就愣住了,嗫嚅不能言,高医师他呆住了,大脑一下子宕机了。

  “是啊,是啊,小姑,小姑她不就是近亲婚配么!”

  要说起来,高医师这小姑的人生故事,那真是一段儿闻者流泪听者伤心的惨事儿。

  高老医师一生有四子一女,这一女还是老来得子的,那当真是养的金珍玉贵,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得亏老来女天性就是个善心人儿,倒也没养成性子嚣张跋扈那般的女娘。

  可再是疼爱女儿,这到了年纪,终究是要让女娘嫁人的。

  高老医师不舍让老来女远嫁,只想放在身边看着,有自己看着才放心。

  如此,高老医师就给老来女挑了自己妻子的大兄家的幼子小郎君为郞婿,这小郎君自小远离父母在高老医师家中学习医术,与老来女也算得上青梅竹马了。

  本来一切都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可成婚后,老来女与小郎君久久不能有孕,这让心焦的老来女愁眉丧气,高老医师自是亲自上手为女儿诊脉过,没看出有什么问题,只道:“缘分未到,着急不得。”

  可能真的是缘分未到,老来女与小郎君成亲五载后,终于有了第一次身孕。

  但不知是何处不合适,这孩子没保住,不过刚诊出将将两月就没了。

  五年来,第一次有了孩子却是没保住孩子的老来女伤心欲绝,缠绵病榻小半年才好。

  转过年来,郎有情妾有意老来女又有了身孕,这回众人都小心谨慎,小心保胎到四月有余,只因老来女在院子里散步一步没走稳闪了一下,这孩子竟然就没了!

  此时,高老医师意识到了不对劲儿,他找到了老来女劝说她不要再生孩子了,若是想要孩子尽管从其兄长处,不论是哪一个兄长去过继一个就是了。

  可老来女不知是犯了什么倔,就非要亲自生一个自己的孩子来。

  往后五年来,老来女就经历了怀孕、胎停、又怀孕的循环往复的日子。

  再是铁打的人,也禁不住这般折腾啊。

  如此频繁的怀孕、堕胎给老来女的身体造成了极大的负担,终于成婚第十一年,老来女死于感染。

  高老医师在老来女死的那一年里整整病了小半年,后来因着更多的孙辈出生才逐渐走出阴影来。

  如今高老医师提及此事,在老来女逝世时已经不算小的高医师是有印象的,他猛然的发现按着李三娘所说,自己的小姑与小姑父可不就是近亲婚配么!

  “阿翁,这……这……竟是如此!”

  ……

  深夜,大明宫,宣德殿。

  披着大氅仍旧伏案批阅奏折的武帝放下朱笔,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缓了缓这小半个时辰接连翻看奏折带来的疲劳感。

  正好,这时候王大档端着托盘轻手轻脚的进了大殿里来。

  “大家,喝盏参汤润润喉吧。”

  武帝在生活琐事这点上倒是听劝的很,她站起身直接从王大档端着的托盘里拿了参汤过来,不过三四口就喝尽了。

  武帝觉得屋内有些憋闷,就抬脚出了大殿,来到殿前的高台上,她抬眼往高台下看去,除了两边站着的兵士,以及不远处来回巡逻的一队内卫外,再无其他人了。

  点点灯火或明或暗的照着宣德殿前的小广场,若是你往远方眺望,倒是能看到朱红色的宫墙外格外明亮如昼的街市。

  一墙之隔,好似是隔开了两个世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