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从来都是与鲜血、生命和死亡相伴的。
而作为医师的孙医监,整日看到的都是各种各样断胳膊少腿的兵士,这要没有一颗强壮的心脏是很难做好军医的。
虽然因为李三娘的缘故,大部分疡医,尤其是能随大军来边城的医师,在来到边城后,从前线救下的兵士送到医账里头后,医师对于多数伤用李三娘教授的清创缝合技艺再结合酒精,基本上只要不是情况太严重的,只要熬过去感染导致的高热,就可以活下来了。
但是,并不是活下来了就天下太平了,就好了。
一个四肢健全的人在这世上活着尚且不易,更何况一个身有残缺的人?
若不是大唐国力强盛,武帝又对于兵士多有在意,拨款拨粮食还给安排战后抚恤,那些就算命大在战场上受伤后又活下来的人,也是很有可能死掉的,甚至会死的很凄惨。
并且,人和人是不一样,有的人因着心中又牵挂、有信念,就算是断了胳膊少条腿,只要能活着就会好好活着,心态上是很积极的配合治疗的。
但总有些人,他们对于断胳膊少腿自己是很难接受的,就算靠着孙医监他们这些医师救治活了下来,可他们仍旧没有求生意志,只想一死了之。
再是一个心理精神健康的人,在整日里总是会面对这般的人,也是很可能会觉得抑郁的。
这时候,就体现了出十九的好了。
十九在面对伤兵的时候,是积极的,像太阳照着人让人在寒冬之中觉得很是温暖。
比如,一个双腿尽断的兵士拒绝喂食,只想绝食而亡。
十九在这兵士面前就会说:“嗐,你命大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不就是腿断了,我见过那种轮椅,以后你练练胳膊,坐那轮椅出行根本就不受阻碍。
兄弟,大丈夫,哪里就能这般认输?”
过后,十九还真琢磨着给弄出了不可先生所坐的那种轮椅来送人。
一个双腿都断了的人都升起了求生意志,其他的只断了一条腿的,或是一只胳膊的,瞎了一只眼的,哪里还好意思要死要活?
也是从那时起,医帐之中的伤兵们聚在一起所散发出来的那股子萧瑟悲凉的气氛才慢慢的消散了。
所以,孙医监如何会不喜十九?
“孙医监,大郎,你看,三娘子给我送的衣裳!”十九特别珍惜的把羊毛衫、羊毛裤拿起来,就手在身上比量着。
“嘻嘻,是边市那铺子里头卖的羊毛衣裳,没想到长安也有!
哈哈,也是,那可是长安啊!
嗯,回头我就穿上,这地儿落雪后可是冷的很。”
十九放下羊毛衣裳,拿起包裹里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竟然是书册。
“这,竟然还给我送了书?”
十九在拆自己的包裹的时候,孙医监也把李三娘送他的那个小包裹打开了,孙医监在看到其中物什同样是用油纸包着的时候,心里就知晓了,该是书册。
果然,待得拆开那油纸,里头果真是书册。
孙医监把手往自己衣裳上擦了擦,这才拿起其中一本书册打开,“该是长安城里太医署最近出的书,剩下那几本该是三娘子编撰的。”
十九点点头,应了孙医监的话:“是了,是急救类的,还有图呢。”
李大郎这边的包裹里头,就没有油纸包着的书册了,都是吃的和用的。
李大郎没有学十九那般把包裹里头的每一样物什都拿出来瞧上一二,他只打开后大体看了看,就又把包裹打结系好了。
“我刚看了,里头并无信件,想必家里这回是走了官家驿站了。
算着日子,该是传信兵因着风雪在路上耽搁了,不过,应是再过个三五天也该来了。”
十九正要附和李大郎所说的时候,医帐外头有了动静。
“李队正,郭团练使找你有事。”
医帐里的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三人都略有疑惑,毕竟李大郎虽然因着之前暗杀进西突厥王庭的功劳而升了队正,但是这与军中的郭团练使可是一点儿瓜葛都没有的。
毕竟,李大郎他们这两队兵士是从长安秘密招收集结而成的。
而这位郭团练使是边城里当地的军户出身,是长年累月靠着自己一刀刀拼杀出来的,当真是与李大郎这种长安来的兵士没甚关系。
且,李大郎是直接受命于近卫军的,是为了突袭西突厥王庭而特特单独成立的部门,与其他边军很是不同。
李大郎本就是个不喜张扬的人,就算累积了功劳,升任了队正,可也低调的很,平日里对于军中将领都很是尊敬,姿态放的很低,绝对没有什么矛盾可说。
那不论如何说,李大郎与郭团练使都不可能会有关系的。
所以,这郭团练使找李大郎到底是为何?
第644章 有亲来寻
军中等级森严,虽然李大郎和郭团练使之间没有直属的上下级关系,但是团练使就是比队正的等级高。
所以,李大郎自然是在和十九与孙医监打了招呼后,就和门外来喊人的兵士一起去见郭团练使了。
在见到郭团练使之前,路上李大郎很是好好的仔细的把自己从军后的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儿都回想了一遍。
但他实在没想出来郭团练使找他能是什么事儿?
“李队正,团练使就在里头了。”
李大郎在帐子外头整了整自己的衣裳后,这才高声道:“近卫军特种兵一队李虎请见。”
“进。”
一入帐子,李大郎就看到了上首坐着的满脸络腮胡子的壮硕武人,这就是郭团练使了。
在郭团练使下首的右手边有一小几,小几后头坐着一清瘦些的男子,这是郭团练使的副手万副使。
李大郎进去后站定,先是对着上首的郭团练使行了一礼,然后转转身子朝着万副使行礼。
武人的交流方式不似文人那般讲究,在李大郎行礼过后,郭团练使就直接长刀直入的抬头看着李大郎说:“今日这般突兀的喊了李队正来,是我私心。”
李大郎转了转眼睛,没说什么话,仍旧笔直的站着,听上首的郭团练使说话。
郭团练使这会子站起身,他从上首下来走到李大郎身前,十分认真的盯着李大郎的脸看,这般动作让李大郎心中有了疑问,不过李大郎仍旧是没说话。
“李队正,半月前,你可是和同队的田满仓、齐武一起去了边市?”
李大郎在电光火石之间,回想了一下那日他应了同队的田满仓和齐武去新开的与附近部落买卖的集市上的事儿。
兵士在非战时,虽说不可离开当地,但听话的话,是会有轮休的日子的。
轮休日时,是可以出军营的,只要当天出去当天回来就成。
所以,那日田满仓邀请去集市上瞧瞧,李大郎想着明年就能回家了,就想去看看可是有什么好物能买,到时候可以带回家去。
因此,李大郎那日才和田满仓、齐武结伴去了边市。
并且,那一日,李大郎回想到在集市上,并无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三人只是随意的逛了逛,在卖羊肉汤饼的摊子上吃了饭,又买了两串儿葡萄就回了军营来。
李大郎在郭团练使询问过后没有立即回答,反而是停了两息功夫这才开口:“是,那日我是和田满仓、齐武出营去了边市。”
“好!”郭团练使一巴掌排在了李大郎的肩膀上,得亏李大郎的体格子像了李大兄了,虽然李大郎还年轻,但已然是个高大威猛的男子了。
所以,郭团练使这一巴掌拍下后,李大郎分毫未动,像根儿钉子似的扎在地上。
郭团练使见此,那是更高兴了,“啪啪”又是两个大巴掌拍下来。
李大郎这会子心里开始嘀咕起来了:“这郭团练使的态度倒不是找我麻烦的样子,而且一上来就这般,看着倒像是很亲近的意思。
且,这会子,看他那表情,好似对我没动一下这事儿很是满意?
他满意做什么?”
郭团练使还未发觉李大郎眼里那“你作甚?”的疑惑,倒是一旁坐着的万副使看了出来,万副使轻咳了两声儿,郭团练使这才把手从李大郎的肩膀上拿下来。
转过身儿郭团练使十分和蔼的从帐子角落处拖了一张凳子过来,拉着李大郎让他坐。
李大郎也没扭捏,只低声道了谢后,就一屁股坐下了。
郭团练使见李大郎坐下后,竟是直接拉了另一张凳子就在李大郎身旁坐下。
李大郎这会子心里的想法就更多了起来,但短短几息的功夫,李大郎他也想不出自己身上能有什么东西可以让郭团练使这般对他。
“李队正是家在长安?”
“是,是在长安。”
“家中有几口人啊?”
李大郎用眼扫了一下旁边一直坐着的万副使,又抬眼看了一下尽量对他表现出和煦样子的郭团练使,心里猜着:“难道是团练使家中有女儿,想要给我做媒?”
不论心中如何想,李大郎仍旧是回答了郭团练使的问题。
“家中有祖父母,我父亲有弟妹两人,我还有一个弟弟。”
“哦,好啊,好,人多好啊。
李队正,能否告知我你父的年龄?”
李大郎这会子抬起头眼神犀利的看着郭团练使,只见郭团练使脸上带出一丝苦笑来。
“李队正,你一进来的时候我就说了,今儿个把李队正叫来确实是我的私心。
实不相瞒,那日李队正与同袍去集市上的时候,我家小儿也正好就在集市上,他偶然看到了李队正。”
李大郎仍旧不明白,他小心的看向郭团练使问:“我是头一次来这边城,今日更是第一次见郭团练使,郭团练使家的人我就更是不认识了的。
不知郭团练使的意思是?”
“啪”的一声儿是郭团练使拍了自己的大腿一下的动静,“那好,我也不与你兜圈子,直接与你说了。
我家媳妇自小长在这边城里头,她少时其母得病而去,因为我那岳丈是军户,没人照料孩子,因此我媳妇就被送往其外家了。
后来,岳丈他又娶妻生子,但三十年前边城战乱,岳丈他身死沙场。”
李大郎这会子紧皱着眉头,他听郭团练使说到现在,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不过,李大郎仍旧一言不发,只低头听着郭团练使继续说。
“可当时岳母已经怀有身孕,岳丈他早前也把这消息往我媳妇外家传过。
战争胜利后,世道算是安稳了些,我媳妇外家就找上门去了,可家中并无一人,问了邻居皆不知岳母去往何处了。
没得法子,当时也只能放下此事了。”
李大郎此时双目瞪圆,他知道,这该是真的。
“我媳妇少时也在岳丈身边长过几年,对我岳丈的相貌是有记忆的,后来她心中放心不下,还花了大价钱请了画师画了一副我岳丈的小像来。”
上一篇:真千金在恋综摆摊直播算命
下一篇:文工团美人认错随军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