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么,办事有章程,手脚也快,这不是今日就出殡了,也就是在家里停灵一夜罢了。
李三娘听着旁边这两位郎君说的就和亲见了一样,什么得了急症,传染人的,所以才只停灵一夜,就出殡。
国公府邸,有钱着呢,从天刚亮,城门才开,就出来了,已经绕着国公府走了一圈了,这最后一圈走完就要往明德门走,直接葬去陵地。
这家羊汤馆味道好,量足,很是受欢迎,但本就是早就熬好的汤底,不过听了个八卦的功夫,李三娘要的东西就都准备好了。
又花了五个钱,请这家的儿郎帮忙送回去,毕竟这么老些,李三娘一人可拿不了。
到了李家,用自家盆还了人家的小锅,李家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都起来了,就连小露珠儿都扎好了小辫子坐在椅凳上等着了。
放了胡椒的羊汤味儿就是足,这一碗喝上几口,身上就由内而外的暖和了,再就着烙饼或是馍馍泡了,来上几块儿煮的一扒拉就掉肉的架子肉,那真是顶顶的美味。
要不是怕喝多了胃胀,李三娘还能再喝上一碗!
小露珠儿也是欢快的埋头干饭。
没肉的骨头也让李二兄拿着小刀挖出了骨髓,就那么一点点,就分了小四郎和露珠儿两人。
要不是小黄还小,也能分几根骨头啃。
小四郎一开始还推辞不要,说自己是哥哥了,但那馋的吞咽口水的样儿哪里是自己不想吃。
美美的吃了一顿早食,李家众人就该上学的上学,该坐堂的坐堂,该去药柜的去药柜,李母也有说好请她去接生的,挎着篮子也出了门。
李三娘陪着露珠儿玩了会儿,就准备回去好好准备一下自己在联盟下次考核上想说的第二讲。
把露珠儿托付给李大嫂,李三娘就往正堂走,却迎面迎上了面带羞涩笑容的沈秋娘。
拉着沈秋娘在正堂坐下,李三娘心里想着沈秋娘大概是来说自己的婚事的,果不其然,沈秋娘虽涨红着脸但还是口齿清晰的说出了自己已经接受了图瓦的求亲,两人打算中秋节的前一天成亲。
李三娘自然只有祝福的,祝福沈秋娘摆脱了过往,迎来了新生。
“怎的定了中秋节前一天?若是在中秋节后也好在家跟我们一块儿过个团圆节。”
沈秋娘本就是个内秀的人,听了李三娘的问话,这脸变得更红了,但还是一字一句的说:“我是个苦命人儿,现下也没个亲人,图瓦他经历战乱,他家也只剩他一人,我们俩本想着,既然如此,那就早一天成亲,好一起过中秋团圆节。”
李三娘自己父母健在,还有露珠儿大宝贝在身边,家里的兄长嫂子以及侄子没有不在意她们娘俩的,除了嫁到王家那三年之外,每一年都是与家人在一起过的中秋,自然是对这团圆节没有过分的向往。
可李三娘也是理解沈秋娘和图瓦的想法的。
“挺好的,到时候就从家里发嫁,以后就当一门娘家亲戚走动。”
“三娘子大恩,我沈秋娘铭记于心。这近两个月来多亏三娘子收留我,以后三娘子但有吩咐,秋娘拼了这条命去也行。”
第77章 责任
李三娘又和沈秋娘多聊了一会儿,知道她已经恢复了月事,就还是嘱咐她怎么也要养上半年一载的再要孩子的好。
毕竟她之前几年身体亏空的厉害,若是和图瓦成亲后就直接要孩子,还是有不小的隐患。
至此,李三娘也小小声告诉了她如何计算排卵期和安全期,有条件就还是尽量避开的好,等身子骨儿养好了,再好好孕育一个孩子。
沈秋娘自然不是什么也不懂的小女娘,毕竟是嫁过人,男女之间那点子事儿还是知道的,不过时人多避讳与他人谈论此事,视为羞耻。
但李三娘一个现代做妇产科医生的女大夫,什么没见过啊。
更别说,李三娘曾经在不孕不育门诊轮转过一段时间,那问诊的问题更是犀利,什么时间,在哪里,什么姿势,多长时间可都是要一一问过的。
如此,李三娘瞧着沈秋娘听了自己的话耳朵都羞的通红,真是可爱,不过沈秋娘经历了厚着脸皮去西市接洗衣裳的活儿却当街被前郎胥殴打的事后,虽还是害羞,但是知道这事儿是很重要的,且沈秋娘心里也明白这也是李三娘心善,把她当做家里人,才一一告诉她的。
所以,忍着羞,沈秋娘也是认真听了,并往心里去了。
与沈秋娘聊完,李三娘却是没心思去写第二讲的内容了,因着沈秋娘的事儿,李三娘就想到了之前自己和李母一起去一户人家接生,看到的那让人头皮发麻的下身儿密密麻麻的阴虱。
李三娘觉得自己应该做点儿什么,不单单是为了任务系统里的奖励去加入医药联盟为未来开堂坐馆做准备,自己也该为此时的女娘和孩童做点什么。
在现代时,她自然知道能力有多大,责任就有多大这句话,可在未工作前,也仅仅是知道这句话而已。
工作后,经历了诸多,当时疫情那么危险,上级需要每个科室出两个人去支援,她自己就第一个报了名,当时想的是自己出身福利院,被社会养大,那就在有能力时回报社会。
可自己却被刷了下去,最后去的是科室里两位都已婚已育的大夫。
她当时很是气愤,觉得自己想要奉献,却被质疑。
就一股子火气找到了科主任,用质问的口气问为什么刷下自己。
还有几年就退休的老主任扶扶眼镜,并没有因为她愤怒的话语去指责她,反而是心平气和的请她坐了下来,语重心长的说,“你还年轻,不到三十岁,人生还有大把的时光要过。我认可你想要奉献的精神,但不愿你去趟这危险的路。”
“可我独身一人,了无牵挂,季主任和王姐都是有家室的人,王姐还有两个孩子,上面发下来的文件点名了情势十分严峻,疫情如此危险。我这种人当仁不让的该奔赴一线。”
老主任自然明白她是真的想要去,不是为了名不是为了利,就是想要去帮助,对得起自己这身儿白大褂,对得起当年自己的宣誓:
我志愿献身医学,热爱祖国,忠于人民,恪守医德,尊师守纪,刻苦钻研,孜孜不倦,精益求精,全面发展。
我决心竭尽全力除人类之病痛,助健康之完美,维护医术的圣洁和荣誉,救死扶伤,不辞艰辛,执着追求,为祖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和人类身心健康奋斗终生。
老主任拍拍她的肩膀,认真的与她解释:“我知你的真心,但你的真心是真,他人的真心就是假了么?老季和王老师他俩都已结婚还有了孩子,倘若真的出现意外,他们的伴侣也会扛起家庭的责任。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说句难听的话,倘若这一批抽调去的人员中有人出了意外,下一批还需要人去,自是该你们年轻人上了。”
“阿娘,阿娘。”
露珠儿看李三娘并不理会自己,就上前拽了她的衣裙,这才把刚才沉浸在回忆中的李三娘惊动。
李三娘摇摇头,把上辈子的回忆重新存回大脑,背着露珠儿擦了擦眼睛,才转过头微笑的对露珠儿说:“是阿娘走神了,未听到阿娘的大宝贝叫我,阿娘给露珠儿赔不是,下次定是要仔细听露珠儿叫阿娘了。”
一边说一边把露珠儿抱起放在腿上,露珠儿好脾气,“嗯。珠儿知道阿娘在忙,是大舅母要珠儿来叫阿娘,问阿娘午食要吃甚。”
辅一抬头,看到门外院子里枣树的影子,李三娘才意识到自己竟是在正堂胡思乱想了大半个上午,这都快正午了,怪不得李大嫂来让露珠儿问李三娘午食要吃什么。
刚抱着露珠儿走到树荫下,想给小黄换碗水呢,李母就神色淡淡的拎着接生篮子回来了。
“阿娘回来了,大嫂刚问我午食想吃什么呢,阿娘午食想吃甚?”
露珠儿长大了会跑会跳后,其实是不太耐烦被家人抱的。
当然了,除了李大兄和李大郎的脖子外,她是不喜欢再被人抱着走的,所以,一看到李母回来了,就要下地,李三娘放下露珠儿,转手接过了李母的接生篮子。
李母和露珠儿黏糊了一会儿,李大嫂就端了一杯大麦茶给李母,“阿娘,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可还顺利?”
“阿娘回来了?今儿个可早。来,咱么五郎看看,是谁回来了?是五郎的阿婆家来了。”
李母脸上刚刚被露珠儿黏糊的开心还没完全收回去,就又被李二嫂抱着的大胖娃娃给逗开了怀。
李大嫂本想问了李三娘想吃点儿什么就回灶上做,可李母只要早上出门子,最早也得是在接生人家吃了午饭才回来的,今儿个回来的这么早,刚刚李大嫂用眼神问李三娘这是怎么了?一回来表情就恹恹的,也只在看到露珠儿和小五郎的时候好了点儿。
李三娘哪里知道,也是话赶话的,遂无奈的摇摇头表示不知为何。
李母喝完一杯大麦茶,才对着这三大两下气愤的说:“我今儿差点没被恶心死。”
李三娘一听李母的这个开场,自然是知道这是要听故事了。
麻利的去厨房拿了之前徐敬真和房承先二人送的点心盒子,取了盘子,挑了一些,又端着茶盘过来,先给李母倒上,再给李大嫂和李二嫂,最后给自己和露珠儿都倒了一杯。
然后才板板正正的坐在矮凳上,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李母,坐等听故事。
第78章 吴兰
上一次听李母讲事儿都是四五个月前了,今儿好不容易凑齐了一家子女娘,可得好好听听李母讲的故事。
你说,小五郎是郎君呀。
啊,对,小五郎确实是郎君,这不是他还小么,先跟着自己阿娘混着吧,等他能跑能跳了,也该不稀罕跟在自己阿娘身旁了。
李母看着李三娘这一副做派,眉眼间带出点儿笑意来,“你啊你,越大越喜欢听这些三姑六婆的事儿。”
“阿娘,我可不是仅仅听故事,我这不是过后还要参加联盟的考核么,之后我想像阿耶一样开堂坐诊,不过,我想专门给女娘们看病。所以,为了以后,我现在自当好好听听阿娘出去给人接生发生的那些女娘们之间的事儿啊!”
李二嫂却觉得李三娘这话说的真心实意,把小五郎放到提篮里,李二嫂对着李三娘笑盈盈的:“三娘,你这想法好,我没嫁进咱家前在乡下,别说医师,连个游医、郎中都是不得见的。家里也只阿翁和阿耶生了病能到长安城里找药柜抓上几服药吃。若是我阿娘和我或者哪个娃儿生病,可没这待遇。幺弟还能得阿婆的一碗糖水鸡蛋,我是长孙女得阿翁的眼,会有一枚蛋吃,阿婆、阿娘和小妹却是只能熬着了。”
想起了少时在家里的事儿,李二嫂心里也有几分落寞,不过转瞬她又笑开了,“阿娘,大嫂,三娘,我能嫁进咱家可真是有福气。我记得刚嫁进来时,我来月事腹痛难忍,郎胥他看我如此,忙不迭的就给开了方子亲自熬得药,只一贴我喝下这小肚子就不那么痛了。若是三娘你将来真给女娘们看病,那可真是大大的功德咧。”
谁也没想到李三娘的几句话,竟引得平日里话不多的李二嫂说出这么一大长串的话来。
李母心想,果然当初没看错人,李二嫂就是个朴实诚恳的性子,谁对她好,她就加倍的对谁更好。
李三娘此刻脑子里想的是,加入联盟后,取得行医资格,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刚才听了李二嫂的肺腑之言,李三娘内心里更加觉得自己确实该为这里的女娘们做点儿什么。
未等李三娘抓住脑海中的那一丝闪光,李母放下茶盏,伸手握住李二嫂的手,轻拍几下,带着笑意温柔的对李二嫂说:“兰娘,非是你嫁进咱家才有的福气,是咱家娶了你,你带的咱家有福气。往上数几代,谁家祖上不是乡下的汉子了。你心善、肯干、诚恳,二郎能娶了你,那是他运气好。以后断不可妄自菲薄,觉得自己是乡下女娘就矮了街坊邻居一头。西头的宋娘子光会说嘴,下回她再说你,你只管呛回去,阿娘给你做主,我看谁敢欺了你去。”
李二嫂这边还没感动完,李大嫂也伸出手握住李二嫂的另一只手,言笑晏晏的讲道:“你啊,就是自己个儿想的多。家里样样哪里你没操心?咱俩妯娌多少年了,下面的孩子都序齿到五郎去了,你还跟我客气?下回,宋嫂子要再说你,你就喊我,看我不唾她。”
李三娘听李母和李大嫂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李二嫂之前在被街面西头开蒸饼铺子的宋娘子挤兑过乡下身份?
“二嫂,那宋娘子欺负你了?她凭甚欺负你?什么时候的事儿?”
李二嫂虽然嫁进李家十多年了,因着李大嫂家里有父兄都在禁军里有职位,且李大嫂自小在长安城长大,有几分见识,与自乡下来的李二嫂相比,确实出身较好。
所以,李二嫂嫁进李家后就一直自卑自己是乡下女娘的身份,又因着刚嫁进来时不识字,就不太怎么爱说话了。
就默默的干活,李父李母看在眼里,但也知道这心坎儿上的一关需要自己跨过去,只能叮嘱李二兄照顾着些,不可给李二嫂气受。
翻过年来李二嫂生下了李三郎,大抵是觉得生了儿郎,自己这新妇该做的都没落下,月子里又被伺候的好,才变得慢慢开朗起来。
随后几年,李二嫂也跟着李二兄学了字,虽然写的不是多么好,但写个条子,看个信还是可以的。又跟着学了如何炮制药材,觉得这是个本事。
多年新妇走过来,李家众人又好相处,才放开了心,也愿意跟李母、李大嫂、李三娘一起出去逛逛了。
不像一开始那认生、腼腆不敢出门的样子了。
本来都好好地,小五郎刚在李二嫂肚子里时,她去西头宋娘子铺子里买饼,宋娘子嫉妒李二嫂一个乡下女娘相貌一般还能嫁到长安城里的人家,还一连生了两个儿郎,家里郎胥又是医堂药柜的,好不厉害。
嫉妒使人变得恶毒。
那次,宋娘子故意绊了李二嫂一脚,得亏李二嫂近几年调养的好,身子骨儿也健壮,自己硬是拐个弯儿扶着墙角没倒下,这事儿回到家来,李二嫂也没跟谁说,但却是不怎么出门了。
李母自是看出这是有事,但李二嫂好不容易开朗起来,全家自是不好逼迫问她发生了何事。
李大嫂八面玲珑,用几个避虫香囊从当时在一旁的孙阿婆嘴里得到了现场直播。
当时李三娘还未归家,李母就让李大嫂先记着,等什么时候李二嫂平安生产了,再说其他。
话赶话的,没想到今儿倒是说出来了。
李二嫂本就是一质朴之人,听了李母、李大嫂和李三娘这不加掩饰的护着她的话,当下就感动的不行,眼泪一下子就淌了下来。
本来在旁和小黄玩的好好的露珠儿看到李二嫂掉金豆豆,小腿紧倒腾,一下子扑到李二嫂腿边,“二舅母,是谁欺负你掉金豆豆,珠儿替你打他。”
沉浸在感动中还无法自拔的李二嫂一听这话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因为露珠儿这话完全就是学平日里李母哄她自己和李四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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