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乌二娘已经连着有三次没休沐了,之前是妇产堂为了准备在医师交流大会而忙碌,后来就是李三娘交代下去的要整合长安城的稳婆名册一事,连轴转了已有一月的乌二娘也确实是累了。
因此,这次休沐安排,乌二娘就去李管事那里报了名字,如是,明日就是她的休沐日了。
乌二娘正专心致志的处理着药材的时候,上月刚被招进妇产堂做医女,不过才十四岁出头名为玉娘的女娘走进了药房。
玉娘的阿耶和祖父均是医师,不过不是在长安城里,而是在长安城外的村子里。
因此,她自小就接触这些,四五岁上就跟着家里人学习如何处理药材了。
她一进来,就搬了凳子凑到乌二娘身边,顺手就扒拉了一些药材到自己面前,帮着乌二娘处理。
乌二娘本就是个话少的人,玉娘倒是个活泛性子,她不必要乌二娘先说什么,自己就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乌姐姐,那李医监可真是让人吃惊呢。
我头一次见女官来的,”想到了什么的玉娘歪了下头又否定了自己的话:“倒也不是,陈堂长也是女官……就是陈堂长很是与李医监不同,怎么说呢?
唉,反正跟我想得不一样。”
乌二娘倒是有些理解玉娘想要说的意思,她抬头去看玉娘,微笑着说:“你可是觉得李医监对咱们太好了些?”
玉娘瞪着圆鼓溜溜的眼睛看向乌二娘,“李医监自是不同,她把咱们妇产堂里的每一个人都看作是自己人,只要你认真,好好给妇产堂做事,李医监就是个让人如沐春风的人。
就好比今儿个咱们在一处开会,不仅仅能坐着,还能喝茶吃点心。
因着咱们这段时日着实忙碌,没有好好休息过,李医监她还给咱们感激行礼。
玉娘,我虽说没见过其他的官,但我想着其他人的必定是不可能对咱们这样的人这般好的了。
陈堂长说得没错,我等该是尽心做事,才算不辜负李医监对咱们的好。”
“乌姐姐说得好!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觉得李医监对咱们可真好啊!
可是要比我阿娘和阿耶对我还要好呢。”
听到玉娘这般说,乌二娘叹了一口气出来。
玉娘能来妇产堂做活,全是她自己争取来的。
她已经十四岁了,再有一年就要及笄了,那就是可以嫁人了的。
玉娘的阿耶为其定了一门亲,要把她嫁给收她家药材的药商的孙子。
那药商老家并不在长安,其孙比玉娘大了七八岁不说,而且头前是已经娶过发妻了的。
不过就是那男人的发妻在老家染了病,死了,就只留下个不到三岁的孩子来。
至于玉娘其父为何会同意这门亲事,倒也不全是为了聘金,是其父真心认为,药商家好歹是个经营十几年的有些积蓄的人家,那男子又早已有长子,不必要让玉娘嫁过去就生子。
如此,除了年纪大些,离长安有些远之外,在玉娘之父来看,自家这般的家境,这药商之孙对玉娘来说就是顶顶好的亲事了。
可他错了,他只想着“一切都是为了玉娘好”来做事,却忘了问问玉娘自己到底愿不愿意来。
玉娘自是不愿意的,她不想离开父母,也不想离开长安,更不想嫁给一个比自己大七八岁的“老”男人。
所以,她大着胆子自己坐着公路马车来到了妇产堂,同陈雁芙求了个机会,想要进妇产堂做活。
玉娘自小就处理药材和抓药的本事是真的有的,所以,她成功了。
妇产堂里头的钟声“铃铃铃”的响起来了,这就是李管事按时到点敲响的。
玉娘和乌二娘两人在药房里头多留了一会子,把手头这些药材都处理好了,好好的收拾了放好,才去李管事那里道了一声,回更衣室换了衣裳,携手出了妇产堂。
“乌姐姐,快走,周阿婆做的牢丸(馄饨)可是限量的,咱们早着些去,若是去晚了,怕是吃不上了的。”
乌二娘随了玉娘的意,让她拉着自己的手小跑着往两条街之外的巷道里头去。
两人到得这摊子上的时间还不算晚,周阿婆利索的很,不过片刻就上了两碗牢丸来了。
“乌姐姐,你快尝尝,这个是海草(紫菜),周阿婆说是这是海里头的草,放到汤里很是鲜美呢。”
一旁的周阿婆听到玉娘的话,她笑着插话道:“老婆子不是说大话,这可是正经花了大钱从那西市开的超市里头买来的,那店家可是说了,这东西是从东边来的,名叫紫草,是那里的特产来的。
小娘子快尝尝,当真鲜美的很。”
被两人说得,乌二娘也起了好奇心,她捏着木勺先是舀了一勺带着些许紫草的汤,送入口中,细细品尝。
玉娘看着乌二娘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乌二娘是觉得好吃的,她高兴的把自己面前的汤碗往乌二娘面前推了推。
“我这碗还加了虾皮呢,也是东边海里的,可小了,比河虾小多了,乌姐姐,你快尝尝。”
周阿婆在旁紧跟着就接话道:“非是阿婆小气,这虾皮可是要比那紫草贵上好几倍的,若是想要牢丸之中放虾皮,这就不得不另外加钱了的。
小娘子这碗,我可是放足了的。”
乌二娘盛情难却,她舀了玉娘碗里一勺带着虾皮的汤,送入口中,汤汁入腹,仔细咀嚼那虾皮于舌尖,“玉娘,这紫草虾皮牢丸果真鲜美非常,当真好吃!”
第892章 婚嫁之事,只随我心。
美食填补两人劳累一天饥肠辘辘的胃袋,满满一汤碗,两人吃的那是连汤汁都不剩一滴。
付了钱,玉娘和乌二娘就携手出了巷子。
“我送乌姐姐去坐马车吧?
正好顺路,到那个路口往左拐再走三条街就是李管事给我安排的屋子了。”
乌二娘没拒绝玉娘的话,她看出来了,玉娘不过是想找人陪她说说话罢了。
乌二娘话少,是个绝好的聆听者。
“还是自己能挣钱的好,”玉娘伸手拍了拍自己腰间的荷包,笑着对一旁的乌二娘这么说。
“要是在家,我阿娘定是要训斥我的,花那个钱去外头食摊吃,就是好日子过多了该打了。”
“偶尔吃吃倒也无妨,最近这段时日咱们确实是劳累。
不过,玉娘,你若是不想归家听你阿耶阿娘的安排嫁人去,那你总该心中有个打算,这钱财是立身之本,你往后还想在长安城里好好过,是得好好想想的。”
乌二娘这带着些许教导口气的话,没让玉娘生气,她反而是抱住了乌二娘的手臂,先是叹了一声儿,转而又笑着对乌二娘道:“乌姐姐,我晓得。
这话我刚来那会子,李管事就特特与我说过了。
陈堂长还单叫了我说话,说得倒是与乌姐姐说得一般。
咱们堂里给提供住所,虽说是和其他四五个女娘一屋,但总归住的都是女娘,还是和李管事她们一个院子,但这住上不花钱在这长安城里已是幸事了,我很是知足的。
更别说,午食还能在堂里吃,三天就可以吃顿肉,这往常可是我在家都吃不上的好饭食了。
乌姐姐,我总归是想好了,我先下不过才十四,离圣人言的十八还有四年呢。
在堂里好好做下去,若是四年后,我想嫁人了,那就请了李管事帮我,若是我还是不想嫁人,想必那时我这等该是已经升上去了,那就是交上税钱又如何?”
乌二娘见玉娘心里有数,也就不多言了。
到了公路马车停靠的点儿,乌二娘运气好,刚走到这儿就正好是有马车停下了。
“你赶快回去吧,这天马上就要黑了,莫要在外头闲逛了。”
玉娘看着乌二娘上了车,走得远了,她也听话,往妇产堂的宿舍那边回了。
而坐在公路马车上的乌二娘看着街边已然开始点灯的店家,心里头却是独自琢磨着玉娘刚刚说得话。
玉娘是年岁还小,乌二娘倒是因为守孝的缘故,已然二十岁了。
哪怕她有孤女的身份在,这单身税钱她也已然交了一年去了。
乌二娘是妇产堂里的女医,每月的薪俸除了能支应生活,倒也是能交得起这份税钱的。
只不过,乌二娘也并非是不想嫁人,过去是为家人守孝而耽搁了,后来则是在妇产堂里头想要立住跟脚,就没想这档子事儿来。
现在遇到了玉娘,这婚嫁之事,倒是又让她心中起了波澜。
小半个时辰后,赶在坊门关闭之前,在离家较近的路口,乌二娘下了马车。
她不过刚走了几步路远,就有街坊瞧见她同她打起了招呼。
“哟儿,二娘这是才回来?”
“哎,阿婆这还没收摊呢?”
开饼摊子的孙婆子就住在这条街的头上,在自家门口摆了个小摊子,挣几个零碎钱。
孙婆子一听乌二娘这话,就招手让她来近前,二话不说,就拿了油纸裹了两个素馅的馒头(包子)递过去。
乌二娘自是推辞,可孙婆子一个劲儿的往她怀里塞:“快拿着,拢共就剩这几个了,我这正要收了回去。”
“阿婆,我在外头吃过了才回的,你快拿回去家去吃。”
孙阿婆却是不听,凑近她道:“上一回你给我拿的药,我回去吃了果真是不怎么疼了。
药钱你都没要老婆子我的,这么两个馒头你怎能不收?”
因着乌二娘在妇产堂做女医,她所住的这地方的街坊四邻,也是有点子小毛病都喜欢找她瞧瞧。
尤其是妇人女娘身上不好意思同旁人说得那些事儿,都爱来找乌二娘问问。
这其一自是为了省钱,毕竟是街坊四邻的,乌二娘指点指点去药铺抓上几副药,或是给扎两下,摁摁什么的,可不是占了她便宜的么;
其二自然就是有些病痛说大不大,说小吧,闹起来的时候也是真遭罪,妇人女娘的带下病也不好意思同外头的男医师讲。
乌二娘是女娘,又是她们这些人自小看着长大的,这情感上就算是自己人,这话自然也就好说出口来了。
孙婆子就是下身儿小解时疼痛,乌二娘问明白了,就给顺手抓了药送去了。
其实,孙婆子这是故意晚收摊子,在路口等着乌二娘回来的。
乌二娘盛情之下,只好收了孙婆子给的油纸包。
“快回去吧,这天都黑了,可看着脚下的路。”
乌二娘行了一礼,往前走了两步后又退了回来。
孙婆子瞧出乌二娘这是有事要说,就凑近了过去,拉了她在摊子后头避风的地方坐下。
“怎的了?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乌二娘嗫嚅了两声儿,最终还是抬起头带着些许羞赧的对孙婆子说:“阿婆,你上次与我说想要与我做媒之事,我这几日想了想,心中也是有些想法。
我这年纪不小了,又无父母兄弟,往后这亲事上只得自己操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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