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有缘无分天注定
英国公府,花园子,假山石上。
沐浴在日出的第一缕光线下的徐敬真,认认真真的呼吸吐纳,不多不少的打坐半个时辰后,把龟壳拿出来,念了祝祷词,才在面前撒下。
这是他第三次卜卦,卜的还是自己与李三娘之间的姻缘。
结果,这次卦象与前两次并无不同,还是乾卦,乾为天,乾上乾下。
徐敬真再次看了一眼卦象,没吃什么东西,却觉得满嘴苦味儿,收了龟壳和铜钱,轻巧的从假山石上跳下来,就吩咐了小厮备马车去房家。
房家,西北方向,平安园。
房承先的小厮多寿看着竹林这一小块地方,在近几日他听从房承先的命令熬了药,散了满园子药味后,再等药碗晾凉就瞒着人直接挖坑在后院儿埋了,这地方不过几日药味儿就不小了。
想了想,多寿在稍远处挖坑,这回挖的深些,想来够倒不少次的。
拿着空药碗回去,就看见房承先坐在厅中靠着桌子拿着一册书在看。
“郎君,奴已把药埋了。”
房承先点点头,就把视线放回书上了。
这时就听门外传来声响,原是徐敬真带着小厮进来了,“你啊,不去书院的时候作何还要在家读书?”
房承先无奈的看着手里的书被徐敬真一把抢下,并直接折了书角放回书架上,“作何又要折角,一旁就有书签夹上便是了。”
“哎,顺手了,没看见,下次定不会折你的宝贝书角了。走吧,今日咱们便去吧。”
徐敬真说的走,自然是要和房承先一起去找李三娘解毒了,徐敬真看房承先有些不愿的表情,遂正了正姿态坐下,压低声音小声道:“你不会后悔了吧?昨日我不是让小厮给你送了信儿?”
徐敬真看了一眼房承先才继续说:“你该不会这几日还在家吃饭食吧?你不想活了?真后悔了?”
房承先苦笑,先示意多寿去里屋拿上那个,早就收好的里面装着两个小匣子的包袱,才转过头来对着徐敬真讲:“自是想活的,只是想到家里边有人想要害我,心里还是有几分不落忍罢了。好了,不说了,咱们走吧。”
徐敬真指指从里屋拿着包袱背在身前的多寿,示意这是啥?
“自是请人的诊金,哪里能够让李三娘子白忙活一场。不过是些金银罢了。”
李三娘昨儿下午就收到了街上门子送来的纸条了,知道今日徐敬真和房承先要来,她也是与李父和李二兄交代了的。
双方都明白给房承先解毒这事儿就不能摆在明面上,是以看着天色,李三娘和李二兄就去四小只院子里,靠西那边新开的后门处等着了。
不消片刻,听着敲门声,李二兄先出声问了是谁,李三娘听得是徐敬真的声音才对着李二兄点点头,开了门,披着大氅的房承先和仍旧穿着道袍的徐敬真一同对着李二兄和李三娘行礼。
“三娘子,别来无恙。”
“三娘子,叨扰了。”
徐敬真和房承先留下了小厮多寿,让徐敬真的小厮无为驾着马车离开,好假装二人并未下车,以防有人窥探房承先的行踪。
把人迎了进来,到的正堂,李父自是坐在上首等着了。
李母早就出的门去,李大嫂端着茶盘送上了茶,沈秋娘早上就被图瓦叫出门去采买成亲所需的物品了。
李二嫂听得李二兄的话,在自己院子里带着露珠儿和小五郎没出来。
徐敬真和房承先对着李父和李二兄行了礼,嘴里说着打扰了的话,又让小厮奉上礼盒。
“李医师、小李医师,是我们二人冒昧前来,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望海涵。”
徐敬真这人要不是李三娘见过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怕是认不出来眼前这个风光霁月落落大方,在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气质的郎君,就是那个对着她却十分不要脸皮的人来。
李父对着李大嫂点点头,李大嫂就领着小厮拿着礼盒下去了。
众人一一落座,房承先主动打开了话头,“李医师,想必三娘子都与你说了我这中毒的事,今日劳烦李医师为我看上一看了。”
李父之前早就听李三娘说过房承先所中之毒的脉象,和症状与他的师傅毒阎王所配的毒药十分相似。
其实李父虽然学了毒阎王的毒术,但这几十年来基本上都是在治病救人,从未给人下过毒,倒是给不良人里的几个暗探解过几次毒。
所以,李父内心里也是对房承先所中的毒是有几分好奇的。
人都是这样,当你学了什么,总是会想着要实践一番来印证所学的。
李父就示意房承先伸手,三指辨脉,片刻后又示意房承先伸出另一只手来,两只手都辨过后,李父又看了舌苔和舌下李三娘之前着重说过的白色点状脓疱。
最后,李父又仔细询问了房承先从少时到如今年纪了,这身体上的症状是如何。
李父还问了房承先是否还记得从小到大喝过的药方。
房承先也早有准备,从怀里拿出一叠纸张,“太早的我已是记不清了,这些是近几年家里给我找医师开的药方。
不过,最近的一张,我上次听了三娘子说的,已是多日未喝了。
就是饭食,我也是不敢吃家里厨房备着的了,都是从外头买来吃的。
哈哈,还真别说,不喝药、不在家里吃饭食的这几日,我竟觉得身上轻松不少。”
李父接过来,一一把每张都看了,看了一眼李三娘后才说:“房郎君所中之毒确实是与那毒药的药性相似的。
这种毒,因为它的毒性主在让中毒者展现为先天不足虚弱而死,少则五六年,多则七八年才可毒入心脉而亡,所以,流传不广。”
李父拿着房承先写的这几张药方子,沉吟几息后才继续说:“若是房郎君并未遇到国医圣手梁医师,也没有诸多好药吊着命,应当是早就毒入心脉吐血而亡了。”
徐敬真和房承先听着李父的话,心中的大石却是顺势落地了。
虽然二人对李三娘之前所说不能说不相信,但李父可是这二十多年在长安城经营出来的名声,自是比李三娘这种因着是与高官贵族扯上关系,才名扬长安的名声要靠谱的多。
二人听了李父的诊断,都觉得既然能说出准确的名字,那自然应该也能解毒的了。
李父看着二人灼热的眼神,轻咳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后,才继续说:“解毒自然是可行的。
但正如三娘之前所担心的那样儿,房郎君的毒已入肺腑,如此之深。
倘若解毒,一是这过程必然十分痛苦,二是,恐会妨碍房郎君的寿数。”
“李医师,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先天不足,过去总想着如此样子活的有甚意思。
更别说前太医署署正早就判定我活不过二十五了,我如今已是二十有一。
就算为我解毒后耽误了我的寿数,那我想也总比活不过二十五要强上几分吧。”
第89章 活
李父放下茶杯,看着自嘲的房承先,他一脸本就是偷来的日子,若是能多活几年那也是赚了的表情,李父心下觉得可惜,可惜了一温文尔雅器宇不凡的好郎君了。
“房郎君如此放得下,那我还有什么可说的,自是可以帮郎君解毒。
不过,这丑话说在前头,你们之前与三娘所说要签订的诊治契书还是有必要写的,我与我家三娘在明面上必是不会承认参与救治房郎君的。
我们李家不过小门小户,真心不想参与他人家的利益之争。”
“自当如此,承先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这还请李医师放心。”
李父点点头继续说:“还有,刚才我也说过了,一是房郎君这毒已入肺腑,想要解毒,除了喝汤药之外,还须得泡药澡,这泡药澡的过程会痛的很,房郎君要忍得。”
李父抬手,示意房承先先别忙着应承,听自己说完。
“二是,医师不是神仙,我与三娘能做的,也仅是帮房郎君解毒,能减少身体上的折磨,再稍稍延寿一些。
若想得到如同常人一般活到知天命甚至七十古稀之年的寿数,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至少我与三娘定是做不到的。
但若是房郎君修身养性,恬淡自如,好好保养之下,活过二十五还是有几分可能的。
但能多活几年,端看房郎君的运气了。”
柳暗花明又一村,房承先本想着解了毒能减轻些身体苦痛已是不错了,但听李父的意思,竟是还能打破自小就在自己头上的咒,让自己跳出活不过二十五这个命数,真真是可以说是意外之喜了。
还没等房承先脸上的喜意绽开,李父却是又说:“房郎君先别急着高兴,我所说的修身养性就真的是指修身养性。
说的直白些,房郎君今后都不宜娶妻生子的。
甚至想要跑跳自如都不能行,不可大悲不可大喜,只得好好养着,不可劳累,方能保得一命。”
房承先还未怎么的,在旁的徐敬真却是担心了起来,“李医师,若是给承先解了毒,也不能行么?”
李父摇摇头,慢慢解释道:“徐郎君,这命如何能强求得了?”
徐敬真听了李父这句话,心下触动,让他想起了今早在花园子里沐浴初阳后起的那一卦了,当真是命?便不能强求么?
徐敬真转头往李三娘的方向看去,与徐敬真眼神对视的李三娘一头雾水,不知徐敬真明明是在与李父商讨房承先的病情,怎的又看起她来了?
“本来给房郎君解毒已是要冒大险了,可那是因为再不解毒,等着毒入心脉,房郎君就真的是无药可救的。
不过房郎君的毒早就入了肺腑,除非神仙下凡,不然人间哪里有法子?
真的是无法强求。”
房承先看的开,伸手拍了拍邻座的徐敬真,截下徐敬真的话头,对着李父恭敬道:“如此便好,我本不奢望要形如常人,能活过二十五这个岁数已是意外之喜了。
以后,就劳烦李医师和李三娘子了。”
房承先说完就起身对着李父和李三娘各行了一礼。
李父是坦然的受了,李三娘却是起身躲到一旁,毕竟她这毒术还在学习阶段,诊断倒还好,若要她开方解毒,那还是需要历练些日子的。
没看这一会子都是李父在主场,这于房承先解毒之事,李三娘就是那个在旁学习打下手的执行学习人,她还是没那么厚脸皮能坦然受房承先这一礼的,因此躲了开来。
李父接过一直在旁一言未发的李二兄递过来的纸笔,斟酌着写下了两份药方。
李二兄接过两份药方,转手递了一张给李三娘,二人就在旁看了起来,李三娘还小声告知了李二兄毒阎王所制这类似的毒药的几味主药都是什么,两人就李父的开方讨论了起来。
李三娘自是看出李父这两份药方是针对房承先的身体条件特别微调过的,李父把其中一味分量不小的药材替换成了另一味本身就带有毒性的药。
李二兄虽然天分不高,但行医基础的对药的了解自是基础扎实,所以他也看到了这其中有毒的那味药。
“以毒攻毒!”
二人面对面异口同声道,把在一旁闲聊的三人给惊住了。
“作何大惊小怪,还不下去配药。”
李二兄和李三娘对视一眼,低头听吩咐,遂拿着药方行礼出了屋子。
徐敬真觉得有趣,“李医师,是这药?”
李父在外人面前那医师的架子自是要端着的了,更别说这一位还是英国公府的徐三郎,不说徐敬真因为容貌在长安城美人榜上有名这事,就说他少时因为命格之说,没少在市井之中被传出些风言风语。
现在这些闲言碎语少了,不过一是因着时间确实十多年过去了,长安城里的八卦时时在变,哪里能对十多年前的事儿还保有热度;
二是再怎么样,徐敬真的祖父李绩那可是太宗时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大名鼎鼎的英国公。
虽然现在是徐敬真的大兄继承爵位,可英国公之名的威慑还是在的,长安城的人最是会看眉眼高低,没看市井之间人们八卦的,也多是一些后院儿女娘争风吃醋、儿郎与风月女娘之间的事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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