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个晴天,不过才是天亮,官道上的人就不少,马车就是快,小半个时辰就到了安化门外了。
但是,来得再是早,也得排队查验过后才能进城的。
等三人进了城,都要差不多到巳时(9:00)了。
长安城在这两年的变化实在太大,外三城又扩建了不少,就是内城那也是三天一小变,五天一大变的了。
李大郎要有小一年都没有归家了,哪怕是自小长大的地方,这会子他看着街面上的光景,就也是有些许的不知所措的。
“头儿,咱们先去西市吧,俺们俩也不能空手上门不是?”
王大胆这么说着就去看高海平,高海平自然是点头十分赞同王大胆的话。
“就是,头儿,别管是不是头一次登门,咱们关系好是咱们好,可这要登门拜访,我和大胆作为晚辈就该是买礼的,要不然,成什么样子?”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李大郎自是不好再说些“不必”的话,三人就在街边拦了车,往西市去。
三人哪怕身无武器,但当兵多年,身上那股子彪悍的气息,总是与承平日久活在长安的人们是有不同的,且还是十分明显的不同。
是以,三人在西市门口就遇上了盘查的金吾卫。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三人只得把包袱里的身份牌给拿了出来。
“原是施家军的兄弟,这是放了假过来逛的?”
站岗的金吾卫对着三人拱手行礼,“职责所在,兄弟别介意。”
三人对着金吾卫拱手还礼,就进了西市。
待得三人大包小包的回到李家门口的时候,早就已经过了午时了。
最先发现李大郎他们三个的是小五郎,他被李二兄拘在门口对着光背药典。
这一抬头,他就瞧见了大包小包满脸激动神色的李大郎。
上一次小五郎见李大郎的时候,他已经得有六七岁了,早就是记事的了。
所以,这一见李大郎,他直接“嗷”的一嗓子就喊了出来。
“大兄!大兄!
是大兄回来了!
我家大兄回来了!”
小五郎那是一边喊一边撒丫子往屋里头跑,屋内给人瞧病的李父和药柜上称量药材的李二兄都没反应过来的功夫,小五郎都已经跑进了院子里头去,冲着院子里晒豆子的蒋胜男、李大嫂、李二嫂和李母大声嚷嚷着:“大兄回来了!我家大兄回来了!”
正拿着簸箕颠豆子的蒋胜男惊的簸箕都差点儿拿不住,喊过一圈儿小五郎屁股后头就跟着好几只狗,还有跟在狗后头的小六郎,他就又往门口跑去了。
蒋胜男这才反应过来,她放下簸箕就往门口跑。
夫妻两人在门口,隔着药柜遥遥相望。
李大郎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不过一刹那,蒋胜男那眼睛就往外掉金豆子,两三息的功夫,两行清泪就在她的脸颊上不停歇的流。
看到已经站起来往门口来的李父和李二兄,看到院子里头已经被蒋胜男和李大嫂搀扶着走出来的李母,李大郎再是忍不住,人高马大一个汉子,鼻子一酸眼眶红的直接裹上了两泡热泪。
把身上的大包小包放下,李大郎一撂衣摆,对着赶过来的亲人双膝直接跪了下去。
“不孝子李虎见过阿翁阿婆、阿娘,二叔,”
李大郎的泪终是在看到李大嫂的时候流了下来,“阿娘,儿,回来了!”
第947章 刚归家,又离家。
下值归家的李三娘看到的就是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一般的李大嫂。
李三娘还有些不解,李大嫂从不是个多么感情外露的人,哪怕就是担忧李大郎,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心里再是担心的不行,面上也不会表现出来的。
这还是李三娘头一次见李大嫂如此感情外露,可在她见到李大郎的样子的时候,她就懂了为何李大嫂如此了。
出门奔前程,自小就是摔摔打打长大的李大郎身上自然是有不少伤痕的了。
就是李大兄身上那也是疤痕累累,李三娘少时都见惯了的。
可之前该是运气好吧,别管是李大兄还是李大郎父子俩那脸上都是没有留下疤痕的。
只看着面目就和全全乎乎的好人似的。
李三娘当然知道李大郎在外拼前程的这几年,那身上定然是有伤疤的。
可这只要没伤在脸上,好歹能自欺欺人骗一骗自己,自家儿郎活着呢,好好的,不缺胳膊不少腿的。
“大兄!你……”
露珠儿看着李大郎自眼角起飞入鬓角的好长一道疤,就能猜到当时李大郎所遇之敌是多么棘手了。
李大郎看着自己看着长大的小女娘如今已经是少女模样的露珠儿就咧嘴笑了,“可是吓着你了?大兄变丑了,露珠儿还喜爱大兄么?”
露珠儿自小最爱貌美之人,女子之中她最喜欢莳花楼里的齐芷蝶,男子之中最喜欢徐敬真,后来见过了白衣一身的不可先生,就又喜欢不可先生那般清绝出尘的男子了。
“珠儿如何会怕?
大兄和露珠儿少时长得一般英俊!
这疤不仅没给大兄添丑,倒是让大兄看着更有男子气概,瞧着就是一个英雄的模样!”
露珠儿在哄人这方面,那当真是当仁不让,李家就没有人能赶得上她的。
“哈哈,还是我家露珠儿会说好听话!”
李三娘看着已经和露珠儿他们笑闹在一堆的李大郎,心里想着:“光这脸上都能有如此明显的伤疤,想必那身上的伤疤定是难数了。”
李母直接出钱从外头叫了三桌席面,这一是为久不归家的李大郎接风;
二是招待再次带礼登门的王大胆和高海平;
这都是与李大郎有过命交情的战友,应得一桌席面的款待;
三是李大郎回来的突然,家中着实没准备什么,且就李母、李大嫂这会子的样子也着实是提不起力气去置办酒席了。
等酒席都摆好的时候,好不容易告假提前下值的李大兄终于归家了。
两父子相见,不过就是两句话。
“阿耶,儿回来了!”
“好!回来了就好!”
李大兄自也是看见了李大郎眼角那道明显的伤疤,他愣了一下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抬手拍了拍李大郎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这一夜李家的汉子都喝得东倒西歪的了,哪怕就是养生有度的李父也是喝了不少去。
上一次李父这么高兴,还是李三娘被封官的时候。
李三娘和露珠儿给李父李母带上屋门,两人这才挽着手回了正堂。
看着李大郎和李二郎两兄弟已经抱头在一起于偏厅的矮榻上睡着了得时候,她笑着对蒋胜男说:“就让两人在这儿睡吧,莫管了。”
王大胆和高海平早就被李二兄和李三郎架着送进前头的客房里头去了。
之前因着宝丫大了,不好再住在李家了,李母就安排吴巧兰和宝丫母女俩住进了隔壁的女娘帮扶会里。
那里头有秦先生,三人作伴,也是不错的。
所以,这前头医堂可不就空了出来,正好安置王大胆和高海平了。
给三桌席面的杯盘碟碗仔细收拾了,这人家酒楼明儿个是还要来收回的。
这订酒席的好处就是,不必洗刷了,只摞一块儿放好就得。
李三郎今夜只浅尝了两杯,他也大了,担负起了照顾父兄的责任来。
得亏李家人的身量都不低,李大兄今夜喝多了,最后好不容易是由半清醒的李二兄和李三郎俩一块儿给扶回去的。
李四郎和李五郎已经很是自觉地收拾桌子擦地,还去了灶屋烧热水。
看着一家子都井井有条,就连小六郎那都是知道守在李大郎和李二郎身边,看着以防二人夜吐什么的。
李三娘这才放心的带着露珠儿同秋香和老十回了自家去。
回去的路上,露珠儿少见的没有叽叽喳喳的同李三娘分享她这一日在学堂发生的事儿来。
她反倒是有些反常的靠近李三娘,抱着她的胳膊,把头埋进李三娘的肩窝里头去,猛猛的吸了两口她自己称之为“阿娘的味道”的气味,这才鼻子嗡嗡的跟李三娘说:“大兄定是遭了罪的,光看面目上那一处都如此,身上该是还有不少伤的。”
自小就是在李家长大的露珠儿,与李大郎他们的感情自然是深厚的。
“你大兄有自己想要的前程,家里能做的就是支持他,能为他准备的都准备了,能拼出来,是你大兄自己个儿的本事。
世人所求不过就是高官厚禄、封妻荫子,就是名利么。
阿娘也一样,不过,阿娘做官倒是不必上战场拼杀了,但这一个不好,阿娘也怕是连累你和家里的。
你大兄心里有追求,这是好事,你莫伤心,就如你之前所说,那伤疤衬的你大兄更有英雄模样了啊。”
可这般的李大郎在家才十余天,就被调职来的军令砸到了眼前。
边城有与异族的小摩擦,急调休假之中的李大郎他们回疏勒。
三日之内就得出发!
且,李大郎的官职终于靠着在占城的功劳给升职了,正五品的折冲都尉,现如今他也可称一声“将军”了。
这次着急忙慌的离开长安,李大嫂给收拾不少了东西带着,并让蒋胜男跟着一块儿去了。
“往日,是你在外总不知是在何处,既然南地已然没有大事,往后你也就要在边城做事了,那就让胜男同你一起去。
夫妻本就不该分离,你们好好的在一处才是。
要是胜男愿意,你就留她在她父母家就是,她一个女子平日里一个人也是不方便的,在其父兄身前,你放心,才能好好当差不是?
有事就写信,你小姑的朋友刑东家在西域有生意,要是有大事了,用你小姑的面子尽能支应一二。
不必担心我们,家里有二郎照看,我们还年轻,还没轮到你们尽孝的时候,将来啊,我跟你阿耶定是要跟着你过的。”
再多的话,也有说完的时候。
李大嫂和李母他们一直给几人送到了城门外,露珠儿特意请了假出来给李大郎蒋胜男送行。
“嫂子,你拿着,这是我攒下来,以后你们一定要回长安啊!
不,以后我一定去边城看你们!”
蒋胜男看着被露珠儿塞到手里的沉甸甸的荷包,她一把就抱住了已经快要哭出来的露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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