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上次李三娘就怀疑看着是与高老医师阵营持相反意见的孙成仁医师貌似就是不良人里的自己人。
商讨好了此事,李三娘拿出两页纸,先递给了李母,李母诧异的接过,李三娘才开口:“上次不是说了我想要起立个盟会么?为了帮平康坊中莳花楼里的女娘们入暗册这事,我趁着这两日的功夫写了个计划书,阿娘帮着我看看。”
李母并未直接去看手中的李三娘所说的计划书,而是用疑问的眼神继续看着李三娘。
“阿娘先看看,看过之后,咱们再说话。”
谁也没想到李三娘写了什么计划书竟是让李母先看的,要知道虽然李母在整个儿李家的地位都是顶端的,甚至有时候李父也要退居其次,但是父权制下的社会,就算最高统治者皇帝是女娘,可遵循的还是父权制。
所以,一个家里的事儿,不论大小事儿,都要先秉呈父系长辈,可能是祖父,或者父亲才是对的。
像房承先所在的房家,虽然他的祖母是整个儿房家辈分最高的人,此时也以孝道为先,可如果房父做好了某件事的决定,房老夫人是基本上不会反对的,因为房父才是这个家存在的支柱,是权力的掌控者。
同理,在李家也是一样,李母能得到李父的尊重,当然首先是因为李母陪伴李父度过了最艰苦的日子,又为他生育了一子一女,这是李母对于李父的功,可也是因为李父想要给李母这份尊重,必要充分条件首先是李父自身愿意尊重李母,愿意给予李母这份地位。
说句大白话,李父才是李家的掌权者。
所以,当李三娘先把计划书递给李母,且要李母先看看的时候,其他人才觉得有些奇怪。
按理来说,就算李三娘写的计划书与李父不相关,也该先递给李父看看,等李父看完了在着重给李母看的。
不过,除了李三娘是李家最受宠爱的女娘外,她也是一个有天分的眼看着就要进入医药联盟的有资质的女娘,所以,在这两点之上的加成下,众人也只是意外李三娘的行为,李父不发话,众人也没说什么。
李母看了李父一眼,看着李父轻点头后才拿起这两张纸仔细地看了起来。
只不过两张纸而已,上面也没有写的多满,李三娘在上只是大略写了起立女娘帮扶会,让李母做第一任会长,总理盟会里的大小事宜。
第一是因为李母是李三娘的亲阿娘,自是可以更好实行李三娘的意志的;
第二是李三娘以后只想专注的做医师,给人看诊救治,而不是去做一个行政管理者。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当你在某方面倾覆了大量心神,就在其他方面分不出心思了,这与李三娘的初衷相违背,所以,李三娘需要李母的帮助;
第三是这个盟会的起立点在于从稳婆入手,走从群众来到群众去的路线,这样才比较好开展帮助女娘的行动来,所以本身就是稳婆的李母最为合适。
有了会长,自然要有理事,李大嫂和李二嫂自然是最好的帮手。
但李三娘也在计划书上写了,最好以后若有机会再请些高门贵女来做个名誉理事的好,这对于盟会的发展是有利的。
李三娘也写了成立这个盟会的初衷,就是为了更好更方便的帮助女娘看诊和生产,希望能让更多的女娘得到医疗救助,让她们更有保证的度过生产期。
李三娘愿意去做,不是为了名利,就只是真的想要助人的。
因为她能做,所以她就做了。
就是这么简单。
盟会的宗旨就是通过盟会让女娘们得到帮助。
之后可以通过良好的调整联合,比如之前李三娘给联盟内医师讲授的外科无菌意识,那口罩、手术外衣、头套和布巾子之类的东西必然是要大量需要的,这不就是可以给女娘们提供工作岗位么,或者后续使用过的外衣等需要清洗熬煮晾晒,这不也是一个岗位。
如此互帮互助,实现可持续发展,让盟会健康的发展,从长安扩大到京畿道甚至再到整个大唐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当然了成立一个盟会,还是一个以助人为主的盟会,自然不仅仅是这么点儿事,之后盟会的聚会地点,经费来源,若有意外该如何处理等等都需要在商议后决定。
并且,为了先不引起全体医师和其他人的反感,对于平康坊女娘们的帮助就只能先转入地下,做一个暗册处理。
这些李三娘先只是简略的写了些原则,后续必然还是要不断增减的,且之前也与不良人里的不可先生打过招呼了,估计也就这几日不可先生那边就该给出莳花楼的女娘们是否可以救助了。
第94章 开始
李母先快速的大致看了一遍,读到中段,她就抬头看了李三娘一眼,李母实在没想到李三娘竟是想让她做这个盟会的掌门人。
然后李母就放慢了速度,从头开始仔细的一字一句地又看了一遍。
要说李母内心中不激动那是不可能的,李母本就是个心中有积极向上的愿景的人,要不然当初她嫁给李父后,她不会愿意和李父学习如何成为一个稳婆,就为了挣那几个喜钱的。
当初李父虽然只是一个小小医师,一开始确实生活不易,可后来李父因着不良人起家了,开了医堂,还是有自己药柜的医堂,李母就是呆在家里料理家务,李父也不会养不起。
但李母有心做事,李父就教了她稳婆行事,要问为什么李父一个男子会给人接生孩子,那很简单,因为他是个医师。
虽然不是每个医师都专职于女娘生产,但基本上每个医师对于这方面还都是知道的。
因此,后来李母才坚持着做了三十年稳婆。
所以,你对一个年过不惑,有着三十年给人接生当稳婆的人一份工作,你说她会不会激动?
很多时候,有的人他们只是缺少一个机会。
而李三娘就是那个给李母机会的人。
反复看了三遍的李母,把心中的激动收一收,抬手把这两张纸递给了李父。
李父和李母夫妻三十多载,他自然看出了李母的激动情绪来了,但李父着实没想到是因着李三娘写了什么东西,才让李母一个平日里并非那么情绪外放的人都无法掩饰自己激动的感情。
李父拿着轻飘飘的两页纸,自己逐字逐句仔细的读了起来,当看到李三娘写的想要第一任盟会会长由李母担任时,他抬头看了一眼李母后又看向李三娘,然后才继续读下去。
在旁的李大兄他们心里也甚是好奇,李三娘到底在这两页纸上写了什么,能让李父李母做出如此行为。
李四郎年龄小,坐不住,就冲着对面的李二郎挤眉弄眼,小小一张脸,硬是让他凹出了各种表情来。
李三娘坐在李大嫂位子旁,自然看到了李四郎的怪样子,她倒不觉是小四郎不看场合不稳重捣乱什么的,毕竟小四郎只不过是一个才不到八岁的孩童罢了。
“大郎,找几个凳子,你们哥四个都坐下,总站着也不嫌累。”
李大郎听了这话,却是先看了李大兄一眼,得了李大兄的点头允许,才指挥兄弟们自去找了凳子坐下。
李三娘后悔了,早知道让李家众人看这么两页纸会如此麻烦,自己就该提前抄写个三四份,如此分给众人看也就方便了,不必等李母看完李父看,李父看完又给李大兄看,过了两刻钟在座的除了李四郎是囫囵看了一眼,其他人都仔细看过了。
众人反应不一,但都沉得住气,李父没发话,其余人也都只是闭口不言。
李三娘着急,不等李父开口,先出言道:“阿耶看了,觉得如何?儿这盟会可办得?阿娘出任第一任会长,让大嫂和二嫂从旁协助多好。”
虽然计划书中写了让李大嫂和李二嫂协助李母行事,李大嫂怎么的都是武将家眷,还是很有担当的,听了李三娘如此说,面上也没露出什么来。
倒是李二嫂,因着是乡下门户出身,很是有些胆怯,害怕自己撑不住这个门面,再耽误了李母和李三娘的事儿,听了李三娘的话脸上露出几分忐忑不安来。
李二嫂看样子是想开口请辞,可又不敢在众人没开口的时候说话,只好把求助的眼神看向李二兄,李二兄是伸手拍拍李二嫂的手,示意她别怕,等等看大家怎么说。
李父再次看了李母,他看到李母眼神中的渴望。
李父捋了捋胡子,手拿着这两页纸,语气感慨的说:“吾儿能有如此想法是好的,让你阿娘做第一任会长也不错。你说想要从稳婆入手,我也觉得不错,这方面你阿娘自身就是稳婆,自也是懂得如何同稳婆她们打交道的。”
李三娘前面听到都是认可,但她没得意忘形,心想着这个“但是”什么时候出现?
李父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但是,你这说是叫计划书的,却是写的太过潦草了一些。只不过写了想办的盟会,请谁来管,但后续的如何让人加入?加入后怎么互帮互助?你们的会费从何而来可都没说。这些才是大问题。”
李大兄点了点头,赞同了李父的评价,对着李三娘说:“让你大嫂和二嫂帮阿娘,这不错,自家人,还是放心些的。但你在这上面只是提了一句想要让平康坊的那些女娘们入暗册来,你是想要她们怎么入?入了之后呢?若是出了岔子,怎么办?这些都没说。”
“大兄,我这不是还等着不可先生那边的信儿么?若是莳花楼的女娘们可以救助,我自然是要好好琢磨一下,这怎么入暗册的,之后那些问题,自是也要提前规划好的。”
“你这想法不错,让大嫂和你二嫂帮阿娘这个主意也不错,但就像阿耶和大兄说的,你不能头起好了,后续跟不上。我觉着你这计划书,最好能再好好细细写写。你有个大致的章程了,咱们一家子再好好商议一番,给你查漏补缺,把这事办好。”
李二嫂本就害怕自己帮不上忙,想要推辞,结果还让李二兄说了让自己帮忙是好事,想开口拒绝吧,又有些不敢,且内心还夹杂着点儿渴望,她自己也不知这是在渴望些什么。
李二兄自然是明白枕边人的想法的,他看着李二嫂柔声说:“兰娘,你忘了你说三娘帮女娘们能看诊求医是大功德的事儿了?你要能帮阿娘,你也是大功德咧。”
李二嫂被李二兄的大功德唬住了,咧咧嘴,没再说什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
李家一家子正讨论的起劲儿呢,“砰”一声在五感灵敏的李三娘耳边炸开,李三娘听到了,身体还没反应过来呢,李大兄就站了起来,李大郎却是已经来到门口了。
李大郎小心的打开门,就看到对着正堂门口的地上插着一支带着纸卷的箭。
李大郎去取了过来,来回张望看了几眼,发现没什么异常,才拿着带纸卷的箭头进屋。
第95章 莳花楼
未等李大郎把纸卷交给李大兄,李三娘就想到了这估计是不良人那儿不可先生给送信来了,要不然谁闲着没事给李家院子里射带纸卷的箭。
果不其然,李大兄看过这窄窄不过两指宽一掌长的纸卷,递给李父后对李三娘说:“三娘,是不可先生的信儿,说是莳花楼的齐芷蝶与别的势力没甚牵扯,楼中的女娘们也都可以救助。”
这时,李父李母已经看完纸卷,李二兄接过和李二嫂一起看过后,递给了李三娘,李三娘就和旁边的李大嫂一起看了一眼。
其实不过短短两句话“齐芷蝶无牵扯,莳花楼女娘可救。”
李家终究是根基薄弱,要不是因着李三娘先是救了钱家小郎,后救了凉国公女娘,想靠着在金吾卫当差没两年的李大兄或者李大嫂娘家的姻亲关系,能让挤进长安城里的官家门路,那可还早着来。
可就算李三娘有如此奇遇,李家还是太弱小了,什么消息都得不到最新的,明面上的暗地里的都没有,李家现在更是被不良人吃的死死的。
就好比,李家上从李父李母,下到四小只,包括中间的李大兄夫妇、李二兄夫妇和李三娘,他们谁也没想到莳花楼,莳花楼里的齐芷蝶她们都是不良人放在平康坊的一处暗棋。
当然了,齐芷蝶在没被不可先生叫去的时候,她自己也不知道李三娘一家子里除了李三娘自己和李父也会是不良人的编外人员。
只能说,不可先生才是那个心眼子最多的下棋人。
“好了,今儿就到这儿吧,既然不可先生那里确定了这些女娘可以救,三娘你就早点儿拿个章程出来,别等到时候那女娘再找上门来,你拿不出来,嗯,用你的话说,计划,你可别到时候拿不出计划来。”
李父发话了,众人也就一一退开,各回各房了。
李三娘倒是回去之后,点起了灯,这算着日子,明晚该就是李三娘与齐芷蝶约好的日子了,得抓点儿紧。
点灯熬油的干到三更天,可算是写了个大概。
等李三娘躺到床上的时候,闭上眼睛,一再的告诫自己以后可不能熬夜了,这还想在大唐发光发热三十年呢,可不能耗费身体健康。
三更天,莳花楼。
齐芷蝶拿着同李家收到的一样大小的纸卷坐在灯下出神,一旁的红娘不懂为何要对着一张小纸条愣神,但懂事的没有打扰,只随意的拿起面前的点心盘子里的点心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因李三娘说了红娘的病需要静养休息,不得劳累,齐芷蝶就在楼子里停了她的牌子,但欢场女娘做惯了的,白日睡觉,夜间干活,红娘这几日也没睡的着。
齐芷蝶也不忍强迫于她,就在夜里自己房间里带着她,说不好是自己陪她,还是红娘陪自己。
纸卷是楼下干杂活的男仆刚刚送上来的,这整个儿莳花楼里,除了齐芷蝶,也就还有两个年过三十岁早就不接客的女娘是识字的,其余人等都不认字儿。
毕竟莳花楼就是平康坊里一家小楼子,算是三等的,比不得那些一二等的能称“院、馆、阁”的强,那些一二等的地方里,不能说十之十,但十之三四乃至五六可都是认字儿懂些诗书的女娘咧。
所以,齐芷蝶也不怕旁人看见这纸卷儿,她就在红娘面前直接展开看了起来,上面是不可先生下的命令,让她明日带着红娘去找李三娘去,讨主意加入李三娘的盟会。
其实,这莳花楼里三十三位女娘中,也只四个人知道这莳花楼背后的实际主人是不良人,其余人等都只以为是长安城里哪位富商和哪家高门贵族在背后支撑的。
不过,一开始这莳花楼确实是一位江南富商为了自家某个子弟的前途出手开办的,然后送了份子给长安城里一四品官家下的仆从,以求庇护和讨好。
谁曾想到,不过五六年的光景,那四品官贪污受贿被不良人查了出来,判了斩刑,与之相关这处莳花楼自然而然的就落到了不良人手里。
莳花楼里的另外已不接客的三位年长女娘,也仅仅是被告知因着齐芷蝶之前是官家小姐,有几分见识,才被不良人点了做莳花楼的新妈妈而已。
内里,除了不可先生和齐芷蝶他们二人,谁也不知,其实二人年幼时是见过面的熟人。
只不过二人也只是年幼时见过几面,无甚交情,谁知时过境迁,十多年后,竟是以此种情形再次相见。
不可先生在不良人里为了一个承诺而在赎罪,齐芷蝶因着被家人连累而进了欢场,说不得谁更惨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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