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既是之前应了齐娘子的话,自然会信守诺言。
只不过到时候得齐娘子好好安排一番,我不知楼子里女娘们的情况,齐娘子或是按着病的轻重来排吧。
一晚上看不完,那我就找机会再去一趟就是了。”
齐芷蝶少时见过不少贵女,她自己也是官家女娘,别说那些贵女了,就是沦落到欢场前的自己,也是打心眼里瞧不起欢场女娘的身份的,以前觉得她们自甘堕落,靠着卖皮肉讨好男子为生,是腌臜低贱的。
但命途多舛,谁知自己家竟被连坐,阿翁被斩,阿耶和兄长侄子们被流放,女眷充入教坊司,分配到平康坊里来。
阿娘和嫂子们不堪受辱,随后阿娘就带着嫂子们吞金自尽了,留下不过才十来岁的自己。
正经人家的女娘谁会去平康坊这种地方?
除了寻欢作乐别有目的的男子,谁又能真的把平康坊的女娘们看作是个人?
莳花楼里后院儿有个每日来干杂活的婆子,她给楼子里的女娘们洗衣裳,靠着挣楼子里女娘们的钱才有口饭吃,就这样这婆子背地里照样要对着她们唾上一口,再骂几句骚驴蹄子的。
所以,李三娘,一个正经人家,还会医术的女娘竟愿意到莳花楼里亲自给女娘们瞧病?
本来是因着不良人里不可先生的要求才来接近李三娘的,第一次见面还对着李三娘施展美人心计的齐芷蝶,这时候,觉得自己是真的坏真的脏了。
不是因为自己在欢场,不是自己要靠卖皮肉卖笑才是坏,是脏,而是面对李三娘的真心,自己却是有隐瞒带着谎言的,将心比心,自己是真的坏真的脏。
第98章 女医
“三娘子倒也不必亲自去楼子里,我可以每夜带两三个女娘出来找三娘子的。三娘子是有着仁心妙术的女医,我等自不能让三娘子为难。”
如此,齐芷蝶就上前婉拒了李三娘想要亲自去楼子里的意愿,李三娘还没说话,李大嫂和李二嫂倒都是松了一口气,眼看着李大嫂那眉头都不蹩着了。
坐在齐芷蝶身旁的红娘却是小嘴一瘪,眼框都发红了,看着这金豆子就要落下来。
“哎哟,小红娘可别掉金豆豆啦,我自是会去楼子里给女娘们看诊的。”
李三娘走到红娘身前,拿出帕子弯腰低头,仔细的替红娘拭去眼角的泪珠子。
“我可看不得女娘哭,尤其是这长得好的女娘哭,我更是见了就心痛。小红娘别哭了,三娘我啊,定是要去莳花楼的,放心。”
“三娘子,你……”
“三娘,怎好……”
李三娘转身,对着离得近的齐芷蝶和另一边同时开口的李大嫂两人,她双手抬起下压,止住了二人想要继续开口说出的话,才看了一眼李母,李三娘看到李母点点头后,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不必再说了,我前头应了齐娘子要给莳花楼的女娘们瞧病这事,我定是要去做的,现下如此情形,自是我登门更为方便些。”
不过,李三娘这会子心里也想着,这以后自己还是需要个场所好来给人看诊的,就好比李父的本草堂,这每个医师有自己可以开堂坐诊的地方才是最方便的了。
就好比,现代医院里每个医生都有自己的就诊室一样。
最后,齐芷蝶仔细的折好李三娘给她的入会守则放入荷包,再把荷包贴身放入怀中。
夜已经深了,早就过了宵禁的时辰,就如同上回一般,李三娘还是带着齐芷蝶和红娘两人去了前院医堂的闲置屋子里安置了。
外人离开了,李三娘一进正堂,刚关好门,就被李大嫂一把拽住,对着李三娘的后背就“啪啪啪”的使劲儿打了三下。
李大嫂一边打还一边说:“好啊,翅膀子硬了,多大岁数的人了,眼看着就要进联盟了,你非要去招惹她们作甚?我让你口出狂言!我让你非要去花楼子!我让你不听话!”
“哎哟,好疼,好疼,大嫂不疼我了,阿娘,你快看啊,大嫂她真打儿呢。”
李母看都没看李三娘一眼,端起茶杯想想还是放下了,毕竟夜深了,再喝茶要是走了困也不好。
李二嫂是真没想到李大嫂会冲着李三娘发火,更没想到李大嫂还上手了!
自李二嫂嫁进李家,只看得到李大嫂把小姑子李三娘当作自己的女郎一样疼宠,连亲儿子李大郎都要排在其后,哪里见过此等架势?
李二嫂笨嘴拙舌,看看李母根本不管的样子,在旁急的不行,眼见着李大嫂要去揪李三娘的耳朵,李二嫂赶紧上手拉了李大嫂的手,这么一打岔,李大嫂也顺势停了手,李三娘也逃了出去,躲到李母身后去了。
“大嫂别生气了,打三娘几下解了气吧?大嫂要是再多打我几下,大嫂自己该心疼了。”
李大嫂转过头,冲着李三娘气哼哼的说:“还跟我在这儿贫嘴呢!想要救人没错,但怎么也要保全自己啊!那等地方,哪里是你这样的清白女娘能去的地儿?咱家还有露珠儿这个女郎咧!”
李三娘看出李大嫂是真的为她担心的,从李母身后走出来,走到李大嫂身旁,右手在李大嫂背后一下下的轻抚着,又讨好的冲着李大嫂笑,还甜甜的叫:“大~嫂~,三娘自是知道大嫂的担心,大嫂快别生气了,听我解释一二。”
“哼,你说,我听听,你有什么花花肠子。”
“一是我本就想做些事来帮这时的女娘们,这乡下的女娘是女娘,高门贵族里的女娘是女娘,那平康坊里的女娘自然也是女娘。二是,之前齐芷蝶求上门来,我既是当时应了她,也收了定钱,我必当信守诺言。三是,这不是之前去不可先生那里问了么?莳花楼的女娘们都是没甚牵扯可救的人。我有这个能力,帮上一帮也是应该。”
说了三条理由,李大嫂只听着,这头还是没转过来,显然是这三条理由不足以让李大嫂认可,李大嫂不认可李三娘要冒着被整个医师群体唾弃的风险去奉献牺牲自己。
李三娘蹲下,把头往李大嫂的腿上放,就像小时候李三娘遇着不开心的事儿就去寻求李大嫂的安慰时一样,李三娘感受到自己头上李大嫂轻柔的用手指捋着自己的头发,才继续说:“四是,我既起立了盟会,想要做个有能为的女医,那这点子困难,小小的风险,我都不敢去冒险,去做。”
李三娘抬起头看着李大嫂的眼睛说:“大嫂,那样我这一辈子也不过就是个拘泥在后院儿里的小女娘罢了。可是我想做的是能给女娘们看诊,帮她们解除身体病痛,活的健康的女医啊。我要去,我得去,我能去。大嫂,你信我,我会保护好自己和露珠儿的。”
等李三娘躺下,迷迷糊糊睡过去时,脑子里还在想着去哪儿找个地儿作自己未来的医堂好呢。
李父李母的屋子里亮着灯火,李父正站着给李母通发,听着李母讲刚刚在正堂发生的事儿。
“林郎,我明白三娘她的志向,可当阿娘的,我看着自己的儿去走一条如此艰难的路,我这心里真的十分不得劲儿。”
李父通发的手停了一下后又继续梳下去,“妮儿,怪我,是我将三娘自小养的过于方正了些,因着她自小聪慧,我教她不甚欢喜。当时我师傅的事儿,我心里发憷,就想着这行医之人该是堂堂正正的,医者仁心才是好,要不然有了歪心,就像我师傅那样的,最后的下场太过凄惨了。我把三娘自小教的太好了,好的很难在这浊世中生存。”
李母抬手抚上李父落在李母肩头的手,“这浊世中,过于清白是容不下的。”
李父回握了李母的手,语带凛然的道:“不怕,咱们啊,长长久久的活着,咱们护着她,不怕。”
第99章 希望
等李三娘起来帮着露珠儿洗了手脸,扎了小揪揪,带着露珠儿去厨房找食吃的时候,齐芷蝶和红娘早就趁着天刚亮街面上人少的时候走了。
不过,临走时倒是与李大嫂说了,晚上她自己会再过来,与李三娘商议这入会守则的事儿。
“大嫂,你看我写的那守则可合适?”
李大嫂一边给露珠儿剥鸡子壳儿,一边对着李三娘说:“我瞧着倒不错,但咱们也是头一遭做这盟会,没甚经验,估计以后要是不合适了,还是得改。”
李三娘点点头,“应该的,大嫂帮我看着,以后这盟会都要靠阿娘和嫂子们了。”
这几日李三娘都忙着自己那一摊子事儿,有些忽略了露珠儿,所以今日李三娘就想着要好好的享受自己与露珠儿的亲子时间。
吃了早食,李三娘就见露珠儿自己小腿紧倒腾跑到前堂,费力的爬过门槛儿,找到李父顺着李父的袍子就往上爬,顺利的坐到李父的怀里,看那熟练度,这是她常干的事儿了。
“她这段时间都是如此?”
李大嫂一边清点物什,一边瞅了李三娘这边一眼,笑了一声说道:“你那几日不都忙着练习缝针么?露珠儿多伶俐,她看你忙着呢,大郎他们又不在家,五郎还小,自是带着小黄跑到前堂找阿耶去了。”
“怪我,是我这几日忽略了她。本想今日好好陪陪她,怎想到她有自己的事儿要做的,不需要我了。”
李二嫂抱着小五郎在旁听了李三娘这消沉的语气,给小五郎拍着奶嗝,又对李三娘说:“三娘,你往好了去想,她有咱们一家子人疼呢,前几日不还说露珠儿是最喜欢我这个二舅母的了,昨儿你和二郎在院子里练习缝针,大嫂逗她咧,露珠儿就说昨日她最喜欢阿耶了呢。哈哈,孩子么,疼她的人太多,可都得排队等着。你这个阿娘啊也得排队。”
李三娘和李大嫂就笑了起来,是啊,疼孩子的人太多,孩子一个人,要把自己分给这么多人,你觉得你是忽略了她,可她还觉得是自己太忙忽略了你呢。
不过,李三娘也想着,这女娘啊做了阿娘后,若是想搞事业,就很可能分不出太多的精力给家庭,可要是只盯着孩子,女娘就只是自己孩子的阿娘了,哪里还有女娘自己呢?
千古难题,一个人如何平衡好事业与家庭?
等着露珠儿在前堂和她阿翁把两人的日程走完,李三娘陪着她吃了两块点心,讲了两个小故事,然后带着小黄在院子里玩了会儿蹴鞠,弥补了李三娘自己内心的失落后,李三娘就抱着露珠儿黏黏糊糊的一起吃了午食。
把露珠儿哄睡,送去给李二嫂帮着带会子,李三娘和李二兄就去后院儿迎了房承先和他的小厮进门。
趁着午休这段儿时间,李父、李二兄和李三娘对着房承先来了个三方会诊。
上次不是说了,让房承先前三次的泡汤都来李家,这不过了五日了,房承先昨日还让人送了信儿过来,约好了中午这时间来。
李父三人一一辨脉过后,李父就又仔细的一一问了房承先回家这几日的状态、饮食、睡眠和身体上有没有继续咯血、胸痛等等。
自从李父在李三娘那里知道了给自己的病人写病历建立档案这事儿后,李父就在坐诊的时候,还真把这病历写了起来,没看前堂李父看诊的地方,那桌子上摆着一厚厚的本子?
那就是李父近段时间给看诊的病人写的病历。
所以,自上次房承先来李家,李父随后就写了一份房承先的病历来,这时就拿出来翻看,“房郎君的脉象与上次相比,确实有了几分强劲,但毒入肺腑,这咯血之症还得过些时日才能去除。”
“这是?我的脉案?”
房承先好奇的看着李父翻看的小册子,疑惑的问道。
李父在房承先的病历上添了一段话,吹干墨迹后才对着房承先说:“哈哈,这都是三娘的想头,为了更好地救治,好适时地调整药方,如此记录下房郎君每一阶段不同的表现,除了脉案,刚才我问过的都要记上。”
“哦,如此到还真的是方便。”
李三娘虽然没觉得房承先有什么不愿意的,看起来就是单纯的好奇罢了,但还是赶紧添上一句:“房郎君莫担心,这病人的就诊病历都是私密事,我等在记录的时候都是隐去了姓名的,而且也仅仅给咱们医师自己看,断不会让这病历落到他处让不相干的人知道的。”
解释完,问了房承先是吃了饭食又喝了汤药来的,李父就把改好了的药方交给李二兄,带着房承先去了前堂。
李二兄和李三娘一起仔细的看了李父改过的药方,与之前自己给房承先诊脉时的脉象相结合,两人互相小声讨论着。
“这川乌的量加了半钱,阿耶这是要继续以毒攻毒,争抢时间好早一步把房郎君拉出地府啊。”
李三娘点点头,越发的觉得李父这方子开的巧妙了。
这回的泡汤,多寿有了准备,提前备好了干净的布巾子,就怕房承先为了忍疼不出声把自己的牙齿崩坏喽。
因着李父觉得房承先的身体可以承受的住,也为了早日拔出毒素,李父下的药量比上次还要重,所以房承先这回泡汤感受到的疼痛比上次更猛烈。
多寿一边给自家郎君擦脸上因为疼痛出的汗珠子,一边用另一只手给自己抹泪,看着自家郎君嘴里咬着布巾子,疼的满头冒汗直哼哼,真是让他自己又心疼又害怕。
不过,泡完汤药的房承先能明显的感觉到这汤药有用,因为他自己都觉出来自己的呼吸比之前更为顺畅,可能对正常的健康人来说不值一提,但对一个二十多年不能跑跳自如的病秧子来说,这种不明显的差异才是最明显的!
不过,这疼痛也没少受,多寿就服侍着房承先在床榻上睡下了。
其实,这次房承先也不是空手来的,之前多寿刚一进来,就送上了四样礼。
过几日就是中秋节了,这是房承先提前给李家送的节礼。
第100章 经济
这人啊,一忙起来,别说去想些有的没的了,就连其他事儿也是没空想,记不住了的。
比如,李三娘现在就没空去想自己的随身系统的事儿了,长安医药联盟那里是一摊子,除了不良人这边,还得加上莳花楼以及想要让李母作为会长起立的女娘帮扶会的事儿,更别说给房承先解毒这事儿了,真真的是忙个不停。
所以,她早就把这一年当中重要的中秋团圆节给忘了个干净。
这要不是房承先来李家泡药汤,送了节礼来,李三娘还真就想不起来这回事!
房承先虽未出仕,但这种贵族郎君哪里需要靠俸禄吃饭。
房承先那早逝的阿娘也是贵女,给他留下的嫁妆体己不知多少,更别说一些田产铺子每年得的银子再养活一个房承先都尽够了。
所以,房承先送的节礼还真是十分精致上档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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