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做妇产科医生的日子 第78章

  不用多想,除了平康坊莳花楼的女娘们有事,还能是谁?

  想到这里,李三娘心里一咯噔,刚才还笑意满满的神情立刻就变成了担忧。

  莳花楼的女娘们,有急症的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之前李三娘前去看诊,诊出怀有身孕的九娘了。

  “糟糕了!”

  听到李三娘这声,李家其他人都看向她,李三娘焦急的说:“大郎,快去开门,该是莳花楼的女娘来求诊了。”

  李大郎赶紧往后门跑去,急的连灯笼都没提。

  等李三娘他们往后门赶,在去的半路上,就遇到了披着黑色斗篷从头到脚都把自己罩住的齐芷蝶。

  未等李三娘开口询问,一把掀开兜帽,对着李三娘就直直的跪下来的齐芷蝶,未语泪先流。

  李大兄和李二兄提着灯笼,模糊的映照着此时齐芷蝶的面庞,李三娘就看到齐芷蝶豆大的泪珠淌了下来。

  “齐娘子,这是作何?可是九娘有事?”

  齐芷蝶哆嗦着嘴唇,哽咽着看着李三娘恳求道:“李三娘子,九娘她流了好多血,现下已经昏死过去了。”

  一边说,齐芷蝶对着李三娘就低下头颅,一边磕头,她继续说:“三娘子,求求你救救九娘,求求你救救她!孩子不要了,我们不要孩子了!只要九娘活着就好,只要她活着!”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齐芷蝶的额头就嗑的发红了。

  李三娘蹲身扶住齐芷蝶,“别耽误时间了,我去!你待我收拾下,就跟你去!”

  听到李三娘肯去救九娘,齐芷蝶的眼睛里瞬间就有了光彩,想要开心的笑一下,可又想到九娘现在生死不知,刚起来的嘴角就又瘪了下去。

  李三娘猜测,九娘本就是柔弱的体质,上次就和她说过,随着胎儿的长大,胎儿因为生长发育会不断的吸收她的营养,可九娘的身体哪里能抵得住这样子供养,导致九娘现下就要被胎儿“吸”死了。

  其实,此时出血就是九娘的身体在自救,想要让这个胎儿死掉,保住“她”自己的命的一种手段。

  转头就走的李三娘还没走出两步,就听到李大兄喊住她道:“三娘,且慢!现下已经宵禁了!”

  李二兄也觉得平康坊的女娘可怜,可是宵禁时分,硬闯的话,如果被抓住,轻则杖刑,重则射杀,李三娘可是自己的亲妹子,如何能去冒这样的险?

  遂,李二兄也在旁附和道:“对啊,三娘,现下可是宵禁时间,平康坊那般远,若是路上出个意外,可如何是好?”

  齐芷蝶眼中的欣喜一点点消失,她知道是她自己强求了的,不良人里不可先生可没给过她什么腰牌,每次都是不可先生派人找的她,她可不能保证可以趁着夜色,带着李三娘跨过坊门安全的到莳花楼去。。

  这回是她自己自作主张来找的李三娘求救的,后门外那个还在等着的车把式虽然是不良人里的人,但他可不会用自己的身份腰牌帮忙。

  脸上还挂着泪痕的齐芷蝶抬起头,看着往院子里走的李三娘说:“劳烦三娘子给九娘开上几贴药,我拿了药就走。”

  李三娘这哪里能同意,此时不见到九娘的实际情况,如何开方?

  “我知,兄长们,人命关天的时候,顾不得了。”

  时间就是生命,李三娘回到正堂,与李父李母交代了一番,就回自己的屋子里就收拾了。

  李父摇摇头,想要开口劝的话堵在嘴里没有说得出来。

  李母倒是没打算开口,她知道此时的李三娘不是自己劝两句就能听的。

  事已至此,再多加阻拦也无用。

  李三娘拿着自己的医箱,身上罩上同齐芷蝶一样的黑色遮住全身的斗篷,身旁跟着的李大兄手里拿着李三娘认为可能得用上的被包好的药材,和齐芷蝶一起坐上了后门外停着的马车。

  临出门前,李父叮嘱让李三娘拿着不良人那里给发的腰牌,万一要是遇到了当值的金吾卫,也好有个说头,管不管用就不知道了。

  李大兄的金吾卫腰牌,应是能有用的,可那得是李大兄一人还好说,若是再加上李三娘和齐芷蝶两个女娘,李大兄能拿什么理由来说?

  李大兄坐在另一边的车辕上,李三娘与齐芷蝶进了车厢。

  李三娘刚坐定,车把式就拉动了缰绳,李大兄看着这马车和赶马车的人,心里有不少疑问,但是一句话也没说。

  宵禁时分,夜路出行,还是先不说话的好。

  李大兄的疑问,在于这可是马车,平康坊最大的群芳院要是能用上马车,那还可以说的通。

  可莳花楼一个不过二三十个女娘的二等楼子,竟然能用上马车?还是这等骏马拉的马车。

  上次李大郎陪同李母和李三娘去莳花楼的时候坐的也是马车,可那拉马车的马可不是现下这匹看着就是壮年,健硕有力的大公马。

  上次那是瘦弱老年行将就木的仅仅就是拉车代步的马,现如今这匹拉车的马,就是卸了车厢,套上马鞍,上战场的话,李大兄都觉得是可以的。

  还有,这赶马车的车把式,举止行为里那股子被训练出来的痕迹,在金吾卫当值多年的李大兄,一眼就看了出来。

  也是李大郎年轻,也没接触过这种类型的人,上次自是未看出来什么的。

  李大兄心里十分笃定,莳花楼,莳花楼里的女娘,莳花楼里赶车的车把式都有问题!

  按下心里的疑问,李大兄注意到这车把式十分熟悉长安城内的道路,不仅仅是李家居住的长寿坊,刚才走过的那条小巷子,身为金吾卫的李大兄都不知道呢。

  从坊门出去那是不可能的,坊门每日宵禁时分早就关死,除非有紧急军情,或是别的大事,才可能打开,不然任谁来了都不可能开的。

  可这车把式还真是厉害,竟然真的七拐八绕的在一处隐蔽的貌似是死路的地方找到了一条出路!

第134章 执念

  马车上,李三娘仔细的小声询问齐芷蝶关于九娘的情况。

  听齐芷蝶的诉说,九娘自从前两日起下身就有些许出血,一开始时并未注意,主要是留出的并不是鲜红的颜色。

  莳花楼里有专门的洗衣裳的老妇,但贴身的衣裳多是自己搓洗。

  九娘只以为这是自己的分泌物,并未挂心。

  谁知道,今日上午九娘小解时发现竟是流出新鲜的血,鲜红鲜红的。

  这才让九娘害怕起来,可中秋佳节,长安城内的人们大多都是与家人团聚共享团圆的时光。

  就算医堂的医师有善心,愿意去平康坊给欢场女娘看诊,可这样的日子,哪里又请的来?

  就像李家医堂,不就挂的“今日休息”的牌子么。

  齐芷蝶担心,觉得该去找李三娘来看看的,九娘却觉得着实不该在这样的日子里麻烦李三娘。

  九娘只说自己躺着睡上一觉说不定等醒来就好了,然后齐芷蝶就看着九娘晕晕乎乎的睡了过去。

  点灯了,齐芷蝶叫九娘起来吃点饭食的时候,才摸到九娘冰冷的双手,这才慌了神。

  最后,叫醒了九娘,二者商议,这情况着实严重,别管是为了孩子还是九娘自己,都该找医师看看了。

  如此,她们就决定由齐芷蝶带着九娘坐着车去长寿坊里找李三娘求诊。

  本都说好了的,齐芷蝶刚扶着九娘起身,走了不到两步,九娘就直接晕倒在齐芷蝶身上。

  齐芷蝶和楼子里的一位年岁较长的女娘一起给九娘扶回床榻上,就闻到一股血腥味儿。

  这才有了宵禁时间,齐芷蝶独自上门求医的事儿。

  不到两刻钟后,李三娘感觉到马车停下了。

  听到敲击车门的声音,李三娘才背着医箱和齐芷蝶戴上兜帽探出身来,一看这应该是莳花楼的后门。

  紧倒腾着往莳花楼内走,李三娘暂时先按下心中的疑问,把心神都放在一会儿要救人上。

  这疑问和李大兄想的差不多。

  李大兄能看出异常,自然与李大兄的金吾卫和武人身份有关。

  而李三娘能觉出不同来,靠的就是天生的五感灵敏。

  上次李三娘随同李母和李大郎也是坐着这个车把式赶得马车来的莳花楼,那时李三娘就知道这车把式不一般了。

  因为李三娘离得人近了,凝神安静的情况下,她能听到身旁人心跳的声音。

  这个事儿,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

  李三娘也是一次机缘巧合,在凉国公府同狄少卿他们一同审人问话的时候偶然发现的。李三娘在原主的记忆中,并未发现原主自己知道自己能够做到如此细微的程度。

  所以,李三娘就认为,这要不是原主以前未曾注意,或者说没有机会注意,要不就是这个技能是她穿越过来后,通过任务系统带给原主的一种技能。

  因此,当时,李三娘在天黑后跟着来的路上,就听到了这车把式的心跳声确实慢,竟然比自小习武的李大郎还慢。

  如果他不是生有疾病导致心跳过慢的话,那他必然也是同李大郎一样是精通武艺的人,甚至应该是武艺比李大郎还要高深的人。

  生有疾病是不可能的,毕竟有病的人如何能做赶车的车把式?

  那就可以说,他是会武之人。

  不过,当时李三娘并未认为这有什么奇怪的。毕竟,烟花柳巷的楼子里养上一两个会武的男子,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儿。

  毕竟那种仗着自己喝多了酒就来闹事的郎君不多的是么。

  可这回李三娘觉得有疑问的地方,是不到两刻钟的时间,这个会武的车把式就把马车从自家的后门赶到了莳花楼的后门了。

  这有点儿,不可思议。

  路上,其实李三娘已经做好了可能会被巡逻的金吾卫叫住的准备了,甚至就算运气好躲过了金吾卫,长寿坊到平康坊这么远的一段距离,九娘真的能够等到李三娘去救她么?

  所以,李三娘心里也在做自我建设,倘若去的晚了,赶不及救治九娘,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虽然李三娘自始至终都不相信命运这种事,可有的时候,人,如何能不相信?

  按下心头这些纷杂的想法,李三娘终于到了九娘的门外。

  辅一进门,李三娘就闻到了一股十分浓重的血腥味儿。

  这个味道倒不是因为李三娘五感灵敏才闻到的,而是跟着来的李大兄都变脸了,可以想象这股子血腥味儿有多大了。

  为了避嫌,李大兄只在门口,看了一眼,屋内除了一个照顾九娘的女娘外并无其他人,李大兄就放下药材包,把门关上了。

  李三娘看着床上口唇发紫,面色发白,昏睡中眉头都是蹩着,额头上还有虚汗的九娘,心下实在不知说些什么的好。

  先对着手腕诊脉,李三娘辨脉后,面上严肃了起来。

  征得了齐芷蝶的同意后,李三娘就掀开被子,看了看九娘下身的出血情况。

  “齐娘子,情况很严重,若是再这么流下去,九娘这条命都不一定能保住。你跟我说实话,是九娘和你亲口说的她不要这个孩子了?还是你自己自作主张?”

  齐芷蝶给九娘掖了掖被角,接过一旁的女娘的汗巾子,没有直视李三娘的眼睛,看着九娘在昏睡中都不安的样子,一边用汗巾子给九娘擦汗,一边缓声对着李三娘说:“三娘子,九娘都到了如此地步,作何保那个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

  李三娘一听这话就明白了了,九娘肯定是她自己还是想要保住这个孩子的,但是齐芷蝶在旁实在不愿九娘为了保住这个孩子遭罪,再把这条命赔上去。

  但是,身为医者,病人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

  若是真的不征求九娘的意愿,只听了齐芷蝶的话,把孩子拿掉,只保住九娘的命,那九娘是能活下来了,可她就真的愿意如此活下来?

  九娘的余生里不会恨齐芷蝶?甚至牵连到李三娘身上?

  好,就算九娘不会,那她的余生就真的能接受么?她会开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