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带着心也跟着柔软了一塌糊涂。
他在前面走,有意放慢步伐,让孟莺莺一起跟上后,他这才推门进去。
下午四点多,还不是饭点,所以国营饭店的堂子里有些空。
厨房门口站着一个穿白围裙的中年胖子,手里正拎着一个油汪汪的大铁勺,见他们进门,眼珠子先落在孟莺莺身上。
再移到外甥和对方并排走,只剩下两三厘米的距离就贴在一起了,他的眉毛唰地一下子挑老高。
便从厨房门口冲了出来,那一张胖胖的脸上,怎么看怎么都是打探消息。
“东悍,这是?”
人急,声音也急,出来的时候,连油汪汪的大铁勺子一起带了过来。
祁东悍眼角抽了抽,把刘厨手里往孟莺莺这个方向的大铁勺,往旁边推了下,这才说,“舅舅,她是孟莺莺。”
他不止没有遮遮掩掩,反而还坦荡的介绍,“也是,今天文工团团体赛第一名的领队。”
怕舅舅多想,他还找了个借口,“我带她来庆祝。”
孟莺莺被他夸的不好意思,脸颊上浮了一层粉,谦虚道,“哪里有祁团长说的厉害。”
“有有有。”
刘厨立马说了一句,“我家东悍的性格我了解,他从来都不是说大话的人。”
“是不是啊?”
祁东悍嗯了一声。
刘厨恨不得打他两棍子才好,这臭小子,一到关键时刻,嘴巴跟锯嘴葫芦一样,这还怎么追媳妇?
他只能卖力替自家外甥说好话。
“外甥女……啊不,小姑娘厉害!快快快,里头坐,舅舅给你们留最大的兔头!”
一句“外甥女”差点秃噜嘴,刘厨赶紧改,眼神却往祁东悍那边刮,瞧着祁东悍没反对。
他心里哎哟一声。
怕是这一声外甥女,喊到自家小子的心坎里面去了。
被自家舅舅看着,祁东悍轻咳一声,耳根微红。
孟莺莺被他们这两人弄的有些不好意思。
也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和祁东悍这样来国营饭店吃饭,似乎有些歧义了。
她顿了顿,规规矩矩招呼,“刘师傅好,打扰了。”
一句刘师傅,喊的刘厨心里一凉。
不过,他也不恼,笑眯眯地说,“不打扰不打扰!”
他转身进厨房,竹子门帘一掀,又回头冲外甥眨眼,“等着,舅舅给你们露一手!”
刘厨一走,大堂就只剩下他们两人,服务员瞧着祁东悍是熟人。
便跑到后厨给他们上了一壶热茶。
当然,这热茶平时只有自己人才有这种待遇。
热茶上来。
祁东悍把茶杯推到她面前,声线低沉,“先暖暖,今天淋了雨。”
“我没那么娇。”
孟莺莺捧着杯子,指尖沾了水,亮晶晶的。
她抬眼看着对方,一双眼睛穿云打雾,“今天的事情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连门都进不去。”
“谢我什么。”祁东悍修长的手指端着茶杯,骨节分明,声音低沉,“我又没替你跳。”
他看着她,灯光下,孟莺莺额前的碎发还有些湿,贴在皮肤上,衬的脸小肤白,一双眼睛清亮有神。
祁东悍的心里软成一滩,克制的把目光收回。
可是他的手却比他的脑子更诚实,已经起身用指腹轻轻的,把那缕头发别到她耳后。
指尖擦过耳垂,孟莺莺条件反射的一抖,茶杯差点掉落。
祁东悍眼疾手快,连杯带手一起按住,这才避免了一场事故。
“小心烫。”他声音克制。
孟莺莺咬唇,她视线放在祁东悍的摁着她的手上,轻声问,“可以放开了吗?”
祁东悍一顿,那一双手像是摸了什么火炭一样,迅速收了起来。
接着,那一双耳朵也开始炸红起来。
祁东悍的耳朵生得特别好,耳廓上方红透了以后,被灯光一照,还有些透明。
孟莺莺本来有些羞赧的,但是瞧着这耳朵,倒是转移了目光,观察的仔细,祁东悍这一双耳朵有些红彤彤的兔子耳朵了。
饶是祁东悍这人冷峻强势,此刻被自己喜欢的人,这般炯炯有神地盯着,他也有些受不住。
他故作镇定拿着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有些烫。
强行咽了下去。
孟莺莺有些好奇,“不烫吗?”
祁东悍顿了下,要面子,话到嘴边改成,“不烫。”
孟莺莺拿眼扫了一眼他的唇,接着,眼里泛起星星点点的笑意,“呆子。”
唇都烫到发白了。
还说不烫。
这一笑,两人之间原先的尴尬也没了,倒是平添了几分暧昧。
直到,厨房的竹子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
刘厨端着白底红边的搪瓷盘进来,红彤彤的辣椒堆成小山,绿葱花和红辣椒在一起,相得益彰,搪瓷案盘往桌子上一放,热气“呼啦”一下冲上来,辣香直往人鼻眼里钻。
孟莺莺光闻着味,就想咽口水。
“来嘞——庆祝第一名的功臣!”
这让孟莺莺有些不好意思。
大盘子放下,刘厨不急着走,拉了一条长板凳坐旁边,笑眯眯打量孟莺莺,“小姑娘多大了?”
颇有一副调查户口的样子。
他一开口,祁东悍就皱眉,打断了他,“舅舅,莺莺只是来吃饭的。”
“不是来调查户口的。”
刘厨被说了,他也不生气,“好好好,不打听年纪。”
他换了话题,“我听东悍说,你跳那个什么——草原女民兵?拿枪?哎哟,那得多带劲!”
刘厨一拍大腿,“我就喜欢爽利姑娘!”
孟莺莺抿着唇,甜甜地笑。
反正主打一个,不管刘厨说什么,她就只管笑就是了,也不回答。
颇有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意味。
刘厨问了半天,也没问出什么,怪可怜的。
在加上祁东悍还一直跟他使眼色,刘厨这才意犹未尽,“好了好了,不打扰你们吃饭了,我去给你们在做一个阳春面,保管你们吃饱喝好。”
“当然啊,我先说好了,这一顿东悍你也不能请,让我这个当舅舅的来。”
这下,祁东悍没拒绝。
刘厨离开了,孟莺莺瞬间变觉得自己的面前安静了下来。
人家说一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在孟莺莺看来,一个刘厨都恨不得顶得上一千只鸭子了。
“抱歉。”
祁东悍说,“我舅舅这人话比较多。”
孟莺莺摇头,白皙的脸上满是对美食的渴望,“没事没事,他很厉害,把这道菜做的很好。”
顿了顿,她还补充了一句,“比上次我们在驻队食堂吃的还好。”
祁东悍递过去一双筷子,他嗯了一声,“我舅舅祖上是御厨出生,我外公当时还被满清的溥仪,抓过去一段时间帮忙做饭。”
这种秘密是可以说的吗?
孟莺莺的眼睛立马瞪大了,跟个铜铃一样,“打住打住,我不要听了。”
在听下去,她怀疑自己也要被抓起来了。
她的眼里只有美食。
见她这样,祁东悍这才闭嘴。
坐在对面的孟莺莺,凑到搪瓷盘子面前深深地吸了一口,竖起大拇指,“这麻辣兔肉真够劲儿啊!”
祁东悍从一搪瓷盘的兔肉里面,挑出了唯一的兔头,声音不疾不徐,“我舅舅以前学过川菜。”
一边回答,一边顺手把兔头掰成两半,嫩肉离了骨,红色的辣油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撕开后,他把肉厚的那边递到她面前,“尝下这块,腮帮子最嫩。”
孟莺莺咽口水,也不客气,低头就是一口。
麻辣味瞬间席卷了舌头,紧接着是兔肉的鲜香,嫩得跟豆腐似的,轻轻一抿就脱骨。
她吸溜着嘴儿,用手扇风,“好辣!好香!”
额头细汗瞬间冒出来,脸红得像擦了胭脂。
祁东悍看她辣得直吸气,把从服务员那要了一瓶北冰洋汽水往她手边推,“喝点缓缓。”
孟莺莺被辣得鼻尖冒汗,却停不下来,一边斯哈斯哈的吸气,一边去吸北冰洋汽水。兔头麻辣,北冰洋汽水带着一股甜滋滋的气泡,在舌尖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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