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厉害了。”
“真牛。”
“假的吧?是不是提前录好了音在后面啊?”
看演出的大家忍不住小小声讨论起来,也有的人索性闭上了眼睛,想仔细从这些声音里听出一些细微的变化或者是BUG,也有的人很想要鼓掌但又怕破坏演出效果,拿起又放下。
忽然间,市集的声音又全部戛然而止,如同被无形之手掐断。
场中陷入了一片沉寂。
“结束了?”徐悦然悄悄问。
马瑜疑惑摇摇头,她也不知道,感觉应该是吧?
结果,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咔嚓”声响了起来,听上去有点像是脚踩着枯枝的声音,随即,像是有一点微弱的火星轻轻爆开,火苗“呼啦”一声窜起。
哎哟!
虽然知道这是演出,但是场中的观众都忍不住抬头看看四周,生怕这火苗真的就出现在自己眼前。
可别真的起火了!
在他们的耳朵听来,火势蔓延极快,“噼啪”作响的木柴爆裂声中夹杂着火焰舔舐梁柱的“呼呼”风声。最后,梁木不堪重负,嘎吱呻吟,最终“轰然”一声巨响。
房梁坍塌了!
惊呼声、哭喊声、泼水声、奔跑的杂乱脚步声瞬间爆发,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求生图景!
徐悦然虽然知道是假的,但仍然紧张到捏紧了手。
绝了!
“起火了,快打119,让消防员来救火呀!”一个小孩子忽然喊了起来。
然后好几个小孩子一同喊了起来。
这时,又是抚尺“啪”的一声拍向桌面的清脆声响。
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只有小孩子的喊声。
场中沉默了一瞬,然后响起了如洪水一般的掌声,还有笑着哄小孩的声音:“没有起火,是叔叔的口技表演呢。”
工作人员拿过话筒,笑着说:“小朋友的反应非常棒!如果在生活中听到这样火苗燃烧的声音,看到起火,一定要及时拨打消防救援电话,对不对?”
几乎是所有在场的小孩子都喊起来,包括小鲤鱼在内:“对!”
工作人员:“那你们知道消防电话是多少吗?”
又是异口同声:“119!”
“很棒!”
场子里立刻就变得活泼了起来。
马瑜用佩服的语气对徐悦然说:“这个挺好,还顺便给小孩子上了个消防知识小培训。太牛了,那一瞬间我都差点想要往外逃了。”
她一开始觉得有些不妥,要是给小孩子造成“烧木头、起火的声音都是在演出”的印象,就不太好了。但工作人员的后续处理非常棒。
徐悦然想起那篇课文,忍不住感慨:“京中有善口技者……原来是写实派啊!真有这么神乎其技的人。”
工作人员与小朋友们互动的时候,屏风已经撤下了。
演出台子上的确只有一张书案、一块抚尺、一把扇子和一张纸,其貌不扬的男子站起来,对着四面拱了拱手,行了礼。
大家又情不自禁鼓起掌来,还有不少兴奋的口哨声。
很多人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么精彩的口技演出。
但也有人对此表示怀疑,站了起来,直接问了出来:“刚才真的不是事先录好的吗?”
工作人员笑着说:“您看我们的舞台上,就只有这些东西。林老师的身上也没有其他道具,只有一个扩音的小蜜蜂。”
那人还是不信:“说不定你们舞台上有机关,比如地板底下提前放好了录音带什么的。”
工作人员无奈了:“那您也可以上来检查一下。”
那人:“我也不可能撬开你们的地板呐。”
这时,那位林老师忽然开口,他的声音倒是很普通,完全没有艳惊四座的感觉:
“有一个法子可以让你相信,适才演出中出现过的任何声音,你可择其一二,我再重现一遍。或者,你也可提出一个世间存在的声音,我可竭力一试。”
马瑜和徐悦然本来都想要走了,一听立刻就又转过了身来。
有好戏可以看了!
好看,爱看!
第67章 开业(三)
林宝生原是乾隆年间江南人士, 穷苦出身,从小便被卖进了戏班子。
他在戏班子里受尽磋磨,但却也因此认识了一位擅长口技的老师傅, 学了些东西, 后来机缘巧合脱离了戏班子, 便在市井里表演口技来维持生活。
林宝生别的不会,就会这门功夫, 几乎将自己的全部时间都耗费在了这上面。可能真如那老师傅所说, 他在这上面有点天赋, 穷尽研究之下还真练成了独门绝技, 在整个江南都闯出了一些名气。
邀约纷沓至来, 他的日子也过得好了起来。
可惜好景不长, 他有一次在两淮盐运史家中表演的时候,得罪了那家的公子,竟被安了一个与天地会有染的罪名给一家三口都下了狱, 就在临死的当头被系统给救了,然后又被路晓琪给召唤了过来。
一家三口绝处逢生,开启了新生活。
如今,他在清河古镇里继续自己的老本行, 女儿皎皎跟着镇子里的赵老师念书习字,而妻子则成了一名船娘,日子过得其乐融融。
因此,林宝生对他今天的第一场正式演出是非常上心的,发誓要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节目也是经过精心编排。他的节目虽然短,也就几分钟时间,但却需要耗费很大的心力, 往往下台后要休息很久才能缓过来。
但此时被人一质疑,也顾不得休息了,心中火急火燎,只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绝不能给清河古镇给路小姐招来骂名。
他提出来的这个主意,那位质疑的观众也不是来找茬的,就是纯较真,听了也觉得好。
有好事的人已经鼓起掌吆喝起来。
那位观众凝神一想:“那我要听刚才木材被火烧得‘吱嘎’‘吱嘎’作响的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刚刚把他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是真的着火了。
这是人的嗓子能够发出来的声音?
他不信!
“自无不可。”林宝生颔首。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压下了身体里的疲惫与焦灼感。
木头被火烧的声音而已,这声音在旁人听来似乎是极难,但于他却熟悉得很。
江南戏班子的寒冬,破屋陋室,唯一的温暖便是角落里那盆烧着廉价木柴的炭火。湿冷的木头被火焰舔舐,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伴随着呛人的烟气,曾是他无数个难熬冬夜里最深刻的背景音。
后来,老师傅让他模仿身边的声音,他第一个便想到了这个,揣摩过多少次灶膛里、篝火里木材燃烧的细节。
徐悦然和马瑜紧紧盯着林宝生,和在场的每一位观众一样竖起了耳朵。
她们看到他嘴巴轻轻开启,传出了一声微微的“啪嗒”声,那是木材在火焰中受热的时候发出的第一个声响。然后,他的背微微的弓起,发出了极低沉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嗡……”声。
徐悦然忽然想起来自己去滑雪的时候,曾经住过的别墅,壁炉里烧着柴,有的时候她就能听到这样的嗡声,同行的人为了显摆,告诉她这是木材内部的水分被急剧蒸发,木质纤维断裂而发出来的声音。
原本这声音放大后是这样的。
林宝生的背仿佛弓得更下了,他的脖颈和胸腔以一种极其细微却充满张力的方式开始震动。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似乎还有点痛苦。
不大好看,但是——
熟悉的“吱嘎”声响了起来。每一次“吱嘎”的拖长,都伴随着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分辨的“噼啪”轻爆,于是就显得更加的真实与自然。
烈焰在燃烧,而木柴在火焰中即将化为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断裂、引发那恐怖的“轰然”坍塌时,声音戛然而止。
场内一片安静。
林宝生猛地挺直了腰背,仿佛瞬间从那燃烧的炼狱中抽身而出。他胸膛微微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比刚才完整表演后更甚几分。
他顾不上喘气,又立刻说:“先前表演时置一屏风,其实并不是为了作假,而是因为我在表演时真的不好看,若是不遮掩一二,便会让观众分神,注意力移到了我身上,反倒不美。”
他又问刚才那个提出质疑的观众:“您现在不会还觉得这是事先准备好的吧?”
那观众满脸通红,忽然带头鼓起掌来:“可以了!我服了!”
一时之间,场内掌声如雷,潮水一般涌来。
马瑜看得开心,忍不住把荷包里的铜钱全给倒了出来,朝着台上扔去,大声喊起来:“林老师,你太牛了!”
打赏,必须打赏!
她这么一带头,楼上楼下好多人都掏出了铜钱往台上扔去,一时之间氛围热烈达到了顶峰。
还有小孩子在叫:“我想听狗狗叫的声音。”
小鲤鱼也在喊:“我想听马的声音。”
林宝生以往也经常被人打赏,贵人们一开心起来出手都是金豆子银豆子还有身上玉佩等等,这可比现在的这些铜钱要贵重多了。但不知怎的,这一次他却异常激动和高兴。
朝着四面拱了拱手,又欠身行礼,还满足了几个小孩子想要模仿动物叫声的要求,林宝生这才满面红光地下了舞台。
围观的观众们有的起身走了,有的寻了位置坐下打算饮杯茶。这边的定价很平易近人,像是茶水和市中心茶楼的价格也差不多,消费起来不会觉得辣手。
“没想到这些演出的水平居然还挺高的。”马瑜和徐悦然往外走,还顺便从工作人员那儿拿了一张演出节目表。
这些在茶楼酒肆和街头的小演出,她们本来觉得也就是凑数用的,看个热闹——这一点已经在无数个景区验证过了。但没想到在清河古镇真的看到了外面看不到的东西。
她们居然是来真的!
水平极高,让人不可思议。
“那这些剑舞什么的,不会也都挺好看的吧?”徐悦然翻开节目表,扫了一眼上面的安排,皱起眉,“那咱们今天一天也看不完呀。”
已经是中午了,该吃饭了,下午还有个重头戏VR体验馆得去排吧。好歹来了一趟,清河楼得要爬一下吧,还有晚上的烟花得看吧?
再就是小鲤鱼,她下午可是要去五号区的那些手艺作坊里玩的。
“还有晚上的大演出呢!”马瑜说,“啧,时间完全不够。怎么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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