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娘亲被巧取豪夺后 第140章

回帖送出去后,翌日卫澄再次登门了。

和上回相同,她像是怕秦祈年在这里缺衣少食一般,带着厚礼登门。

但也和上回不同,她不是一个人来的,与她同行的还有一个模样出众的女郎。

对方挽了妇人发髻,着云母色的长裙,装扮素净,唯有头上一支精细的雕兰花玉簪,和皓腕上一个白玉镯。

那美妇剪水秋眸,留了两道柳叶眉,眉头稍蹙,自成一股柔弱的楚楚可怜。

秦祈年和先前一样来侧门接人,但见马车内还下来一人,他不由愣住,多看了两眼,总觉得那女郎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给卫澄见过礼后,秦祈年问:“姨母,您这是携友来访?”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这是你凭芝姨母。”卫澄嗔怪道。

她见秦祈年面露错愕,又笑着说,“姐姐过世以后,你外祖和你父亲达成约定,让凭芝来照顾你们父子俩。如今姐夫负伤,凭芝哪能缺席。”

经对方一提,秦祈年想起来了。

这位是李姬!

秦祈年脑子乱糟糟的,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但长辈在前,且两个都是他姨母,他也不好说“您怎的直接将人从君侯府内接出来”。

少年挠了挠头,“姨母先进来吧,姑姑和黛夫人已在主厅了。”

卫澄面色剧变,“你姑姑回来了?”

渔阳郡那般大,每日进出的车队不知几何。前几日听闻有一支骑兵护送一架马车进了秦府,但车中人不得而知。

父亲猜测可能是纳兰治那等先前随军南下的谋士,落后一步回来,归来后来拜访主公。

但如今,那辆车里居然是秦红英。

秦祈年颔首,“我姑姑和表妹回来看望我父亲,会在府上小住。”

卫澄心思转了又转,最后看向一旁一直没说话的卫凭芝,心道秦红英这个当妹妹的,还能将手伸到兄长的后院里不成?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父亲说的没错,武安侯已将续弦意图摆到了明面上,大到授意蔡家施压,小到将君侯府一众姬妾迁移出府。

于娶妻一事,他似乎势在必行。而他们卫家绝不能坐以待毙!

毕竟君侯府主母,那可不仅是个称呼,更是涉及渔阳、甚至整个北地的权力更替。

可以说,武安侯未来的势力有多广,它的影响就有多深。他们卫家过去吃得津津有味的肥肉,焉能拱手让予他人?

走进前庭时,卫澄低声对身旁的庶妹说,“除了这里,旁的都不是你的落脚之处,明白否?”

卫凭芝蹙着细眉点头,“我明白的。”

秦红英和黛黎已在正厅,看到卫澄和一陌生女郎相携而来,黛黎眉心微动,直觉今日这场会客,估计又不是按寻常章程走完了。

“一别数年,卫五你这变化可真大。”秦红英打量着卫澄。

大家都是嫡女,秦卫两家在渔阳都是望族,在小娘子还未出阁时,两人少不了混一个圈。

秦红英不大喜欢卫澄,其实对她本人倒没多大意见,主要是当年卫家趁火打劫,将姿态摆得太高。

从此以后,她就对卫家之人相当无感。至于如今嘛,有二兄嘱托在前……

卫澄笑着和她寒暄,捧着她,“你倒是一点未变,哪怕生了三个孩子,模样也一如当年不说,气质还更胜从前。”

“你果真变化大,你以前可不会这般油嘴滑舌地说话。”秦红英笑道,目光转向卫凭芝,敏锐从两人的面容上寻出一两分的相似。

她眯了下眼睛,眼尾扬出一道略微凌厉的弧度,“你这个卫五真的好大排场,来这里还带如此多女婢,这是怕府上无人供你差使不成?”

卫澄暗喜,心道正中下怀,笑着正想接话,却不料对方后面语速加快——

“卫五,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二兄忧心他那心肝被伺候得不周道,特地从君侯府调了大批女婢过来,兼之还有从外地买奴仆,唉,如今阖府都是人,满满当当的,多得都快没地方落脚了。”

黛黎本来坐在一旁当花瓶。

今日待客,有秦邵宗他妹妹在场,她自觉将自己放在辅助位置。

刚刚两方一见面,她一听秦红英和卫澄的对话,心道辅助都可以不用了。秦红英一人应付绰绰有余,她可以尽情划水。

结果水还没划两下呢,她就被秦红英那句“他那心肝”给劈了一下。

黛黎嘴角抽了抽,极力忍住转头去看秦红英的冲动,只继续挂着礼貌浅笑。

那位随卫澄进来的那个女郎未被介绍,但黛黎认为对方的身份不难猜。不仅是秦祈年频频看向对方,欲言又止,也她和卫澄鼻子有几分相似。

一道隐晦的目光从下方来,黛黎刚迎上去,对方便垂眸避开。

黛黎只能看见对方温顺低头,两道细眉若有似无的微拧着,像一朵经不起风吹雨打的小白花。

黛黎:“……”

和卫澄说话的秦红英摆摆手,“所以此地用不着你的奴仆,你让她俩出去等你,我保管她们出去以后,也大把奴仆供你差遣。”

卫澄目光一凛,反应过来对方不是“正中下怀”,分明是察觉到了卫凭芝的身份,干脆不给她介绍的机会,直接将人当奴仆往外赶。

但那是一般的女婢吗?

卫家费尽心思查出卫凭芝被迁出君侯府后、在外的宅舍,可不是让她只在秦府待一刻钟不到就被赶出去。

“嗳,红英你没见过她,认不出我这个妹妹很寻常。想当年,凭芝还差点成了你二嫂呢,也就是姐夫惦记我姐姐,不舍得叫旁人占了她的妻位,故而才只纳她为妾,叫她入府照顾祈年。”卫澄笑道。

她这是直接将事儿摊开来说了。

秦红英微不可见地皱了眉。

下一刻,又听对面说:“昔年姐夫答应我卫家,往后续弦只娶卫氏女。这十五年来姐夫都信守承诺,不曾食言,如今他在战场上负伤,凭芝身为他后院里的卫氏女,如何能独善其身呢?”

在“信守承诺,不曾食言”这八个字上,音被稍稍咬重了些。

秦红英的目光冷了下来。

黛黎坐在上首,看见卫澄这番话后,仿佛有阵风吹过般,吹得下首的小白花微微抬起了头。

对方怯生生地偷看她,被发现后,像是受惊似的垂下头。

黛黎颇为好奇,观卫凭芝的模样,约莫二十五六,她生在富贵人家中,实际年龄应该要更往上走些。这个年纪的女郎,居然连寻常会客都如此胆怯。

这是故意为之,还是以前一直困在巴掌大的后院里,未见过多少人?

说前者嘛,秦邵宗本人又不在这里,她就是当场哭出来他都看不见。

说后者么,卫家的庶女绝对不止一个,当年卫凭芝能从一众庶女中脱颖而出,定然不止貌美这一条。

按理说,打着接任主母之位的算盘,没理由见客时该如何都不懂。

难道,是给她看的?

黛黎眼瞳微颤,好像悟了。

在黛黎打量卫凭芝时,秦红英也分出少许心神观察黛黎。

这一看,心神大震,可不得了。

她二兄这位心肝不太寻常!

寻常女郎和丈夫蜜里调油,忽然看到丈夫过往姬妾,且还被旁人告之、如今这送上门来的姬妾当年险些成了丈夫的正室,再加上对方意欲留下,定然是怎么看都有些扎眼的。

偏生这心肝是看出了点纯粹的好奇心。

秦红英脑中掠过一道电光,恍然间明白了些什么。

若是二兄只要何首乌和麝香,完全可以派人来取,不必让她这个妹妹亲自来走一遭。

但事实却相反,她不仅来了,还被二兄委以接待卫家来访一任。

因为他分明是清楚黛黎不想应付,甚至还忧心她被卫家诓了去、将人放进府里来,所以才把她这个远在外郡的妹妹喊回来打头阵。

秦红英瞠目结舌,万千感慨都化成一句话: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嚣张如二兄,没想到也有今日。

第109章 强娶

心里万千感慨是一回事, 但面上,秦红英目光凌厉地看着卫澄,“丁老先生妙手回春, 我二兄的伤已无大碍。昔年之事究竟如何,小辈不清楚, 不了解内情之人亦不清楚,但你我难道还不知晓内情吗?”

卫家当年的架子摆那么高,要求二兄娶卫氏庶女当续弦只是其一,后面还跟着二三四五六。

不等卫澄说话, 秦红英不悦道:“我二兄这人性格强势, 最不喜别人威胁他。昔年伯雷山和田泽山脉那一带山匪成祸,我二兄原先只想派部下剿匪, 但那两个匪头不知天高地厚,竟传信于我二兄, 意欲讨个官职,好给自己挂个正经的牌子。他们还口出狂言, 若是二兄不允, 便领兵屠尽周围一众百姓。呵,这结果,卫五你猜怎么着?”

秦红英说起“伯雷山和田泽山脉”时,黛黎翻出了点陈旧的记忆。

那是大半年前的事了, 当时她从南康郡逃到太平郡, 在太平郡被秦邵宗逮住。盐枭李瓒的兵马闻讯而来,秦邵宗带着她登山躲避。

在那小山洞里,卫兵对她说当年那场剿匪,是秦邵宗亲自领的兵,京观连筑数座。从那以后的十来年, 那两地都未再闹过匪祸。

卫澄对此似乎有耳闻,面色微白。

秦红英冷笑道:“我二兄收到匪头传信后勃然大怒,直骂他们痴心妄想,当即战前换帅,自己披甲上阵。”

“痴心妄想”这四个字,秦红英也咬重了些。

“卫五,你见过京观吗?由一个个脑袋堆成的小山,每个脑袋都血淋淋的,首级被切下来时,那些匪寇还瞪大了眼睛,惊恐万分,死不瞑目。好几座京观一字排开,血将周围的土地都染红了,甚至还汇成了红色的溪流。连土地都被血泡松软非常,一脚踩下去,靴旁能‘滋’地溢出血来,有时还能看见些许碎肉。”秦红英似回忆地感叹道。

黛黎不由转头,眼里有点不易见的狐疑。

这大小姐说的好像亲临其境一样。可秦邵宗挂帅,会让妹妹跟着一起去吗?

但不管真假,秦红英这番话威力非同小可。卫氏姐妹面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一个赛一个的苍白。

卫澄的嘴皮子抖了下,但没能说出话来。

秦红英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里的意有所指更甚,“所以啊,那些威胁我二兄的人,真是自作聪明。我二兄什么性子,他打小就是个硬骨头。你好声好气和他说话,他还能看在你乖顺的份上,赏你条活路走,若是不识趣,偏生要戳他的逆鳞,那真是……”

真是什么,秦红英没说,只用一声冷笑代替。

卫家姐妹娇躯一震,跟树梢上悬着的黄叶似的。

而就在黛黎怀疑这俩会不会被吓晕在正厅时——

“凭芝!”卫澄见身旁人软下,起初还惊了下。

但后面她反应过来,敛着眸中精光去扶人,“凭芝你怎么了,难道是旧疾发作?你别怕,渔阳最好的杏林就在这府中,姐夫他宽宏大量,宅心仁厚,一定能让你化险为夷的。”

黛黎:“……”

秦红英:“……”

秦红英真是被气笑了。

她当年嫁的是施家的嫡长子,丈夫是父亲的下属,算起来是低嫁。婚后丈夫后院干净,姑氏舅氏待她如亲女,几个妯娌敬她惧她,有心眼也不敢耍到她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