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娘亲被巧取豪夺后 第156章

她和秦邵宗一同离开正房。

……

主厅。

奴仆给卫丛木看了茶,后者却完全没心思喝,频频看向侧廊方向。

时间好像在这刻无限拉长,让他焦心不已。好像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又好像仅是两刻钟,卫丛木便听到了脚步声。

两道声音,一轻一重。

很快,两道身影并肩从侧廊拐出。一道魁梧伟岸,着黑袍,戴武弁大冠,气势重如嶽。

另一道相对于男人来说娇小许多,但在寻常女郎之中也算得上高挑,她颜盛色茂,身姿曼妙,一身湘妃色长裙端庄雅致中又带着些许内敛的艳丽。

卫丛木是第一次见到黛黎,先前一直听闻武安侯身边的那位黛夫人是画中娇,有月神之貌,占尽风流。

因此才令武安侯为她神魂颠倒,连君侯府都不住了,与她一同住在外面。

说实话,卫丛木不信。

他秦长庚什么人,南征北战这些年,什么美人没见过,怎会被蛊得五迷三道?莫不是所谓的“宠姬黛氏”是个幌子,是为了掩盖更深一层的目的。

但这一刻,卫丛木脑中九分的疑虑尽消。

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

这黛夫人确实是万里挑一的大美人,难怪……

“卫长史。”上方传来沉沉的一声。

卫丛木蓦然回神,忙低了下头,而后又抬首看秦邵宗,对其深深一揖,“卑职拜谒君侯,唐突造府拜瞻,还望君侯宽恕。”

秦邵宗从上首走下,亲自扶起他:“长史携厚礼来访,如何也担不上‘唐突’二字。”

听到“厚礼”,卫丛木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下,心知秦邵宗是半点不给他退缩的机会。

他心里憋得慌,但嘴上还得说,“君侯此言差矣,那哪能算厚礼,它本身就是秦氏之物,如今不过物归原主。”

话毕,卫丛木转身,将自己带来的锦盒双手奉上。

秦邵宗接过,不仅接,他还要打开来看。

金制的卡扣被挑起,这个四面有雕花、堪称华美的檀木盒被打开。盒内铺了一块华美的红布,布上静静躺着一枚色泽异常油润的和田玉玉环。

玉环中的“环”字和“还”同音,象征着关系的延续,寓意美好团圆。

而这枚极品玉环颇有来头,仔细算起来能算到秦邵宗高祖父那一辈。是当初他的高祖父给他高祖母下聘时赠的,而后再传给每一代的嫡长子,让其娶妻时一并赠予妻室。

秦邵宗在家中行二,这玉环起初和他没关系,由他长兄长嫂保管。

但后来秦氏遭逢劫难,他的兄嫂一同过世,这枚玉环短暂地来到了秦邵宗手中,又很快随着他的承诺一同送到了卫家。

十五载兜兜转转,它还是回到了秦邵宗手里。

不过也没在他这里待太久。

秦邵宗看了几眼,确认无误以后,抬手就把身旁黛黎腰间挂着的荷包抽掉。

随即在卫丛木震惊的神情中,他将这枚秦氏信物当玉挂系在了黛黎腰间。

黛黎:“?”

第123章 秦长庚,你为老不尊……

黛黎不知晓这枚和田玉玉环的来历, 也不清楚它代表的意义。

但她不是瞎子,能看清装宝物的盒子华美非常,也能看到此时卫丛木收紧着、微颤着的眼瞳, 和脸上遮不住的惊愕。

黛黎低头看了眼这枚玉环,挑起挂绳以长指拨动。玉环转动, 能见其洁白无瑕,细腻油润,仿佛由奶脂凝成。

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黛黎的手搭在玉环的绳结上,隐约察觉秦邵宗的眼角余光在看她。

不久前收了他的《通婚书》, 行吧, 也不差那么一点。

黛黎收回手。

秦邵宗唇边弧度深了些,继续应对面前的卫丛木。

卫丛木努力收起面上的震惊, 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有些场面话还是得说:“白驹过隙, 不知不觉菲娘故去已有十五载,往后之路甚是漫长, 怎可困在过往中郁郁一生?家父让卑职将玉环送还, 弥望君侯将来寻得佳人,与之白头相守。”

秦邵宗笑容多了几分真实,“替我谢过令尊吉言。”

卫丛木心头大石落下,铺垫好了, 转而说起其他, “听闻近日郡中有宵小作祟,似乎还与来墨书坊中人有勾结。寒舍家奴前些日奉卑职之命去过那书坊几回,少不了与之有交谈。但卑职可以发誓,卫家对北地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秦邵宗“唔”了声, 竟没立马接这话。

他如此态度,卫丛木刚挪开的巨石又压了回去。

武安侯这是何意,莫非是不信他?

黛黎瞅了眼秦邵宗,觉得这人多半在憋什么招儿。

卫家作为秦氏的亲家,不可能不知秦邵宗本人极其厌恶教派。而秦氏越是炙手可热,他们就越没必要犯险,做一些在老虎头上拔毛的事。

“秦三那小子年纪不小,该成家立室了。令尊年岁也大了,有道‘人过六十,四不想’,你回去告诉他,秦三的婚事就不劳烦他老人家操心。”秦邵宗如此说。

卫丛木一愣,随即面色大变。

武安侯不仅想拿回信物,竟还想将儿子的事也一并解决了。

卫丛木张口欲言,却又听秦邵宗说:“长史刚才说卫家对北地无二心,这份忠心到底如何?我拭目以待。”

说到最后,已是隐晦的威胁。

卫家不久前有侍从被抓走,此人如今生死不知,是否被迫招供了什么也不知。

顺从,则忠。违抗,则逆。

都在他们的一念之间。

……

卫丛木魂不守舍地离开了。

黛黎感慨良多,“秦长庚,你这人趁火打劫有一手。”

秦邵宗似笑非笑,“夫人此言差矣。”

黛黎本以为他会反驳“趁火打劫”这个不怎么好听的名头,谁料他居然说:“火是我放的,非顺势而为。此番是请君入瓮,以牙还牙,也全了当年的一场因果。”

黛黎:“……”

这人还自豪上了。

“所以夫人该知晓我这人记性好得很。”他话音一转,“夫人的《答婚书》在冬狩以后记得给我。”

有赌注在前,拿不到她的《答婚书》,秦邵宗总觉得不安心。

黛黎起身往里走,“知晓了。”

他跟着过去,“夫人过往食言太多,令我总觉得这声‘知晓’没什分量。”

“哦?既然你觉得没分量,那就罢了,当我没说过吧。”黛黎头也不回。

但这话刚落,她手臂被扣住,一股难以抵挡的力道将她拨了下,硬是带着她转了个身。

先前背对秦邵宗,如今她和他面对面,还被堵在侧廊的墙壁上。那些在正厅伺候的奴仆未进入侧廊,此时廊中唯有他们二人。

他一双棕眸沉甸甸的,似有不悦,“夫人若是食言……”

黛黎扬眉,“那就怎么着?”

再过一个多时辰,州州的治疗就该结束了。说句不好听的,药材已不再具威胁,她儿子天南地北往哪儿走都行。

她眼里带了点挑衅,又有些得意,仿佛那条无形的狐狸尾巴翘起来了。

秦邵宗心里像被一只小爪子挠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酥。他捻起她鬓间少许没有盘上的碎发戳她柔软的脸颊,“夫人把方才那句话收回去。”

黛黎偏和他对着干,抿着唇不说话,眼里的挑衅更浓了些。

秦邵宗见状轻啧了声,“行吧,既然夫人势要问个怎么着,告诉你也并非不可,当然是……”

他微弯下腰,贴着黛黎的耳畔,将后半句荤话说完。

黛黎木了一下。

这时她眼角余光忽然瞥到点什么,黛黎下意识转头去看,只见秦祈年和施溶月站于长廊口的另一端。

表兄妹俩都是微张着嘴,一副呆滞的表情。

黛黎:“……”

刚刚听秦邵宗那句荤话,黛黎没有脸红,毕竟这人在榻上不仅花样多,还什么都能说得出来,她都习惯了。

但现在,对上两个小辈仿佛受到某种冲击的目光,黛黎瞬间有一种荼毒未成年的羞耻。

她双颊迅速浮现出一层艳粉,还飞快蔓延到脖子上。黛黎双手摁在秦邵宗的腰腹位置,摁着人一推,“为老不尊。”

女人发髻上的凤衔珠金翅步摇晃动,下垂的明珠珠串罕见地摇出剧烈的弧度。而放着这一句,黛黎猛地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不知是这话杀伤力太大,还是秦邵宗不及防,他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脸色一黑,这时也注意到不远处的两个小辈,他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在秦祈年的视角里,四周忽然昏暗无比,周围阴风大作,前方拉出巨大的暗影,暗影之中一双红光四射的可怕兽瞳直望过来。

少年郎哆嗦了下,下意识退后一步,再往侧方挪一步,站在了施溶月身后。

施溶月:“……”

“秦三。”

他这个举动无疑让秦邵宗相当不悦,那股气顿时有了去处:“男子汉大丈夫畏首畏尾,躲在女郎身后成何体统?滚过来随我去练武场。”

秦祈年晴天霹雳,心如死灰。

黛黎在府里转了一圈,在金乌将将坠入地平线时,来到了秦宴州的阁院里。

等了一刻钟不到,黛黎看到不远处的房门开了。

最先出来的是丁陆英,三日未见,黛黎只觉他憔悴了些,连那把白花花的胡子好像也失去了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