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娘亲被巧取豪夺后 第220章

荀禾还真知晓此事,想当初白屯长写信的纸还是他找来的呢,“有……”

结果话音刚落,不远处那张沉重的檀木案几就被男人猛地一脚踹翻。案上的砚台和未用完的纸张有的摔在地上,有的纷纷扬扬地飘起。

一片狼藉。

秦邵宗眼中利光凌凌,目欲喷火。

看似厚实,相当能唬人的家书;家书中完全没有提及的关于秦三与她要东行之事;据说已出发,但不知所踪的信使;白剑屏消失的信件;分兵以后再一次分兵;以及最后不到五十人随行……

每一件事都是一个小锚点,勾勒出一个令秦邵宗怒发冲冠、难以接受的猜测。

这狐狸又要逃!

他棕瞳收紧,心脏仿佛要炸开般怦怦直跳,连着心房的筋络都抽得生疼,五脏六腑也被剧烈牵动。

怒火,疑惑,茫然,还有比汤药更甚的苦涩糅合在一起,竟叫秦邵宗眼前黑了一黑。

而就在荀禾自认为大气都不敢出的这时,有人道:

“君侯,属下有要事汇报。”

荀禾没控制住转头的动作,瞠目结舌地看着身旁同袍。

不是啊兄弟,你怎的这般莽?捋虎须是没有好下场的!

那人硬着头皮道:“主母在我出发前曾私下嘱咐我,说若是送信后遇到您雷霆震怒,便让我对您说,她在主房中留了信,其上有缘由,望您阅后仔细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秦邵宗阔步上前,单手把先前吓得半跪的士卒拎起来,“她还与你说了什么?”

“没、没有了,主母只吩咐了那些。属下默念了一路,一字也不敢岔。”

秦邵宗松手了,“你们离开时,队伍行至何处?”

荀禾迅速报了个地名。

秦邵宗沉声道:“传我令下去,让乔望飞即刻把东屯整理好,我要轻装远行!”

二人得令退出房间。

他们一走,秦邵宗环视屋内,主屋分外间和内间,外置香案、珍宝架,软椅和小几等物,墙上还悬着寒江蓑笠翁的独钓画。

内间则设了黄花梨镂空嵌金玉妆奁,同木质的衣架和衣箱放于一旁,最内里是宽敞精美的拔步床,结实的四方榻柱皆有雕花。

自她离开后,屋中的物件少了些,但仍有不少大件陈设。

秦邵宗径直走到拔步床,先把黛黎的枕头拿起来,枕下空空如也。他继续翻旁的东西,从妆奁到装小物件的匣子,又到放衣裳的木箱,但通通没有。

而一轮翻箱倒柜下来,秦邵宗冷静了不少,但这份冷静只是浅浅一层,如同一个大碗倒扣在怒焰之上,让它达顶后没法窜得更高。

断眉皱起,秦邵宗再次打量周围,在沉重的衣箱上停顿片刻,最后压着火将之搬起。

衣箱下还真压着一封信,秦邵宗怒极反笑。这般沉的箱子,亏她为了藏信不惜搬起来。

“呯”地一声,沉甸甸的箱子被随意丢下,秦邵宗弯腰拾起信件,而这一拿,他才发觉不是一封信。

是两封。

一封其上书“致祈年”,另一封“致长庚”。

秦邵宗冷着脸,拿了给自己的那封揭开火漆。

长庚即颂近安:

见字如晤。君有化龙之志,日后必能安定天下。所谓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君心怀慈悲,我从不疑万民将苦尽甘来。

于公甚喜,于私堪忧。

因我发觉州州与祈年身后似有对抗势力,针尖对麦芒,两不相让。我阅览史册,忆古观今,见夺嫡之祸逃不开手足相残、宗庙倾危,未尝不痛心,不得不自警。

君与我结褵将近一载,家门和睦,我本愿与君白首共度岁寒。

然,你我是夫妻,亦是人父母。州州是我骨肉,我亦将祈年视作亲儿,日后任何一方折戟沉沙皆非我愿。为免将来阋墙之变,累及家门国祚,我深思再三后,痛立此和离书,与君一别两宽。

暂书至此,不复一一。

伏愿从此之后,国家安宁,子孙安泰,君之所愿皆所得,所行皆坦途。

黛黎顿首。

秦邵宗剧烈喘息着,他仿佛饮进了一股咸湿的风,喉骨因此一下又一下地被刮着,四肢百骸同样被这阵冰冷的情绪占据,如坠冰窟。

直到……

他的视线不经意往下移,看到了信件的最下方处有少许凹痕。

本来平顺的纸张出现了一个非常浅的小凹坑,像是水渍沾湿后再风干所致。因为纸张未破,这个小浅坑并不明显,若是粗心大意之人,根本不会发现。

秦邵宗一怔,盯着看了半晌,随后毫不犹豫地拆了黛黎留给秦祈年的那封信件。两封信的长度相近,而她写给秦祈年这封主要是嘱托。

他迅速看完,又把信纸从头到尾仔细摸了一遍。这张信纸相当平整,并没有出现类似于皱褶的小坑。

身形伟岸的男人手执信纸,低垂着头,面容在日光渐暗的房中不甚清晰,他浑身的怒意与其他,较之方才似乎沉淀了下去,情绪难以捉摸。

把两封信往怀里一揣,秦邵宗便阔步往外走。而刚出主院,他就看见纳兰治与崔升平结伴而来,二人皆是步履匆忙,神色凝重。

“主公。”二人朝秦邵宗拱手作揖。

秦邵宗止步,面无表情道:“无功、海清,你们来得正好,我要离开长安几日,长安内种种就拜托两位了。”

听秦邵宗说要离开,纳兰治和崔升平面上并无惊愕之色。实际上,他们正是因此而来。

崔升平忙道:“主公不可,于氏终于有松动迹象,您怎可在此时离去?”

秦邵宗冷笑道:“先礼后兵,和他们讲理不过是给他们点脸儿。于氏倘若还敢拿乔,大不了随便寻个名头将他们连根拔起,全当再一次杀鸡儆猴。反正这些年他们在长安居于金钱堆上、与王氏董氏同流合污,岂能没做那等吸食民膏、拆骨为柴之事?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不成?”

人至中年以后,秦邵宗年少时的张狂收敛了许多。真正刺人的尖锐、冷傲和不屑一顾都仿佛随着时间的打磨缓缓隐入,除了偶尔一两句的舌上不饶人,其他时候他都是沉稳和宽容的。

像如今这般浮于表面的咄咄逼人,已许久未有过了。

崔升平忙劝道,“主公,杀鸡儆猴有用不假。但此举需拿捏有度,若一而再、再而三重施故技,怕是会落下‘嗜杀’之名,若引起长安望族恐慌而致使他们紧密抱团,于后续多有不利矣。”

“我心意已决,海清不必再劝。”秦邵宗目光冷淡瞥过,“如果卿自觉无力应对未来局面,可向无功亦或隔壁张全术讨教一二。”

崔升平心头大震,思绪极为复杂,竟一时不能言语。

秦邵宗留下那话,越过二人头也不回地离开。

长安郊外。

得令后的乔望飞迅速整军,待秦邵宗一到,迅速随他往东奔走。

千里之外,乌玟县。

乌玟县是黛黎行水路后,抵达的第三个小县。

在第一个小县、也就是再次分兵之地,黛黎招到了七个镖师;第二个小县倒是有镖局,只是不巧他们正在做旁的任务,镖局中无人可用。

继续往东行过一段,来到乌玟县后黛黎再寻镖局。

不久前,他们招到了人。

招了八个武师,加上先前的七个,合计十五人,正是最初计划的人数。

秦宴州走到黛黎身旁,低声道:“妈妈,新招的那八个镖师中,那个嘴角长黑毛的不太老实,我好像从他身上嗅到了些熟悉的气息,此人可能是信徒。”

黛黎:“那就是鱼儿上钩了。”

第173章 贼船之上

乌玟县, 县中小院内。

“先生,我让他们确认了三回,很肯定黛女在天池小县分兵后, 跟在她身侧的除了与她同行水路的,唯有行陆路的一批玄骁骑。两队人马合计依旧是两百人, 并无新增。”

“且无论在最初的天池,还是上个津口的白明,亦是如今的乌玟,黛女停留的时间都不算短。每回新至城镇, 她在食肆和杂货铺等多有停留, 极少空手而归。”

简陋的院中,谛听站在一棵桂花树下, 手里拿着一簇灿烂如烟火的金桂。

听信徒汇报时,男人白皙修长的手指拂过金桂丛, 随意摘出其中一朵,却不是拿着细细观赏或闻嗅, 他只淡淡地瞧了眼, 就毫不怜惜地丢在地上,“她新至城镇后,是否有和先前分开队伍汇合?”

“有的。”信徒回答,“水路行得快些, 黛女先一步抵达城镇后, 必定与大部队碰头后再重新启程。”

谛听突然问:“她中途应该换过船吧。”

信徒脱口而出,“您如何知晓?”

谛听只是轻笑了声。

因为载货而行,船主不可能不在乎时间。她如此悠哉,就算许以银钱,也不见得所有船主都能接受。

不过这些他懒得和旁人解释。

“她能换船就好。机会只在江河上, 你让人安排小舟。”谛听再次摘下一朵桂花,只是这次他没往地上扔,而是在手中以指腹碾出花汁,“此事需抓紧,务必在可能出现的援兵赶到前办妥。”

黛黎在乌玟县的传舍落脚,相当悠闲地歇过两日后,终于等来了风尘仆仆的陆行部队。

和上回一样,两方人马汇合后,该交接的交接,该汇报的汇报,一切按部就班。

白剑屏从外面回来,“主母,我去津口问过,有两艘楼船都表示可以载我们一程。其中一艘空间大些,但比较旧;另一艘要小一些,不过胜在新。您看您意属哪一艘,还是说干脆两艘都要了,到时把三小队中的两支合并成一队。”

他们水上的人马分了三队。而从天池来乌玟的这一路,因着船家赶时间的缘故,一共换过两次船。

换句话说,如今只有一艘楼船和其上人员是原封不动的随他们从最初行到如今。

黛黎的指尖迅速在案上轻点了几下,“要大船,小的就不用了。到时你让宋阿三他们那一队过来和我们一同乘大船,至于张丹臣他们,则继续乘最初的船,不必换了。”

她口中的“宋阿三”、“张丹臣”,都是白剑屏麾下的副官。

白剑屏颔首,“两队并作一队,您身旁的人多些,这样也好。”

黛黎:“你和船主约了何时启程?”

白剑屏说明日的辰正。

黛黎又问他,“大船上是否有备就生用的小舟?若是没有,最好备上一俩艘。我无意中听闻这一段水道曾有水匪出没,虽后面再仔细打听,那已是十多年前之事,但总归有备无患。”

白剑屏恍然,“还是主母您想得周到,我这就去办。”

转眼过了一夜,当东方既白,城镇缓缓从沉寂中苏醒,新的一日如约而至。

今日辰正要去渡口登船,黛黎起得比平时早了些。不过这里的“早”,完全是相对她自己来说。

早晨的津口已热闹非凡。

各类运货的大小船舟梭子似的成排排开,相熟的船家与商贾彼此扎堆,钱货两清后,彼此都笑容满面地离开;也有瞧着像初出茅庐的年轻商贾在一众船只间兜兜转转,来回比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