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娘亲被巧取豪夺后 第224章

“白剑屏,夫人何在?”秦邵宗沉声道。

白剑屏一边扯着这块他好不容易才从旅人手中讨来的破布,一边言简意赅地汇报昨夜。

从黛黎来寻他说房中香笼有异讲起,再谈及后来事发撞船和混战,以及最后他被打晕一事。

白剑屏又委屈又震惊,交代完一切后,不住问:“君侯,您说主母为何如此?”

他想了一个白日,依旧不得其解。

丈夫步步高升,后院清静,主母的正妻之位稳如泰山;而亲儿在军中立奇功,先生无不为之侧目,士卒不无赞之。

前程一片光明啊,何故弃明投暗?

不对,也不能说她弃明投暗,倘若昨夜杀的正是青莲教头目,那主母绝不可能投青莲教。

秦邵宗脸色愈发冷沉,“你今早在何处醒来?速领我前去。”

有机灵的士卒忙将自己的衣裳给白剑屏,后者也不拘大庭广众之下、先把上衣穿上,再将麻布一扯迅速套好裤子。

秦邵宗按了按眉心。

白剑屏翻身上马,“君侯,那地方在江岸边,是官道所不达之处,最后入山林的一段骑不了马。且我今早醒来时,未发现那艘小船的踪迹,因此不排除主母和二公子行的是水路。”

秦邵宗闻言,点了乔望飞的名字,“新郡和乌玟县皆有一个津口,两个津口的搜查交由你全权负责,切记细心行事,宁抓错不可放过。”

乔望飞拱手领命。

秦邵宗又道:“胡豹,你领人严筛新郡东南西北几处城门。”

胡豹听令。

队伍再次分出一部分。

当初白剑屏徒步翻山越岭,走了几乎一个白日才到新郡。如今他们驱马前去,先沿官道走,再弃马入山林,耗时短些。

不过等秦邵宗来到早上白剑屏醒来之地,天早已黑了个透顶。

他们一行手持火把,举火而行。

火焰将林中映亮一角,火光之下的一切平平无奇。普通的树丛,普通的枯叶,普通的藤植,一切再寻常不过。

白剑屏迟疑了片刻,到底说:“君侯,如今夜已黑,不如稍作休息。这附近唯有新郡和乌玟两处城镇,只一日罢了,主母和二公子必定走不了多远,不如我们先养精蓄锐。”

秦邵宗在林中看了一轮,眸子微眯,“这附近可有村庄?”

这问题白剑屏还真知晓。

当初听闻黛黎要走水路,他莫名不安,遂拿着地图研究了许久,从岷水一直看到水道附近的地理地形和人口聚集处。

正因如此,他被扔在荒山野岭,依旧能尽快徒步到新郡。

白剑屏抬手指了一个方向:“有一个小村庄,就在那座山之后。我今日曾偶遇过一车队,并向他们打听过那村庄的规模,他们说那村子小得很,不过五十开户人家。”

人少,代表着一旦有生人入村,用不了多久全村都会知晓。

白剑屏再劝秦邵宗,“君侯,倘若再不休息,士卒和马匹都要熬不住了……”

人还好说,但玄骁骑所乘的军马,每一匹都是顶好的良种马。他在马背上随秦邵宗南征北战,比起长安居庙堂之高的望族,底层出身的白剑屏相当爱惜马匹。

秦邵宗淡淡道:“队伍里的,基本都是护送夫人的士卒。”

他行的是官道,在中途与黛黎分兵的陆行队相遇。秦邵宗遂调了仓,那些随他从长安来的士卒和马匹全部停下休整,随行的换上陆行队的一百多人。

可以说除了将领,其他都休息过,不至于精疲力尽。

白剑屏噎了下,又劝秦邵宗保重身体。

秦邵宗置若罔闻,唤来十人,让什长领队漏夜前往小村庄。

“此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如果主母不去小村,唯有新郡和乌玟两处可选。而新郡较之乌玟更近,且已严加看管,主母和二公子一旦进城,要悄无声息离开并不容易。弓张久则力衰,一宿罢了,您且歇一歇又何妨?君侯您若病倒了,后续无人指挥,反累进程。”白剑屏苦口婆心又劝。

秦邵宗呼出一口浊气,终是道,“在这附近休整一夜吧。”

白剑屏欣喜不已。

他们返回和看管马匹的小队汇合,士卒四散拾了柴木,在官道旁堆火取暖,就此在野外凑合一宿。

秦邵宗倚树而坐,他面染风霜,双眼浮红,距离上回入睡已是两日前,周围的士卒睡得东歪西斜,有些还打起了呼噜,但他却没多少睡意。

那团窝在心里的火仍在烧着,一刻不停,仿佛要将他的五脏六腑灼出孔来。

秦邵宗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

明月高悬,月华莹莹,照着他,却并非只照着他。

那么遥远,伸手不能及。

秦邵宗缓缓闭上眼,他的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从乌玟到新郡行水道需三日两夜,如果她继续乘船西行,会在今日下午抵达新郡津口。

但水路,她应该不会走。

原因很简单,她失踪以后,乘另一艘楼船的张丹臣必定派人在岷水上寻她。而先登小船无帆,速度比不得有帆的快,若继续行水路,难免会被后方追上。

至于村庄,虽说派了一队人前去,但秦邵宗私心觉得那狐狸往那边去的概率很小。

五十户人家的村子太小了,稍有生人进入便掩不住风声,绝非好去处。

他行陆路,走的是官道,从长安经乌玟县,最后到新郡。而与那支陆行小队相遇后,接下来碰到的每一支或大或小的队伍皆有严查,但并无她的踪迹,由此可知那狐狸一定没有往乌玟的方向走。

她不走回头路,那多半只能去新郡,再从新郡改道去其他地方。

不过保险起见,明日得让人搜一搜这附近的山。

他唯一的优势,只有时间。

黛黎和秦宴州是午时抵达新郡的。

来到后没立马去津口转乘,黛黎带着儿子先去了趟医馆。

秦宴州昨夜一宿未歇,又是登高勘察敌情,又是提刀上阵,后来还落水。黛黎后来检查,发觉儿子身上有两道刀口,遂一进城就带他直奔医馆,先让他把伤治一治。

等从医馆出来,饥肠辘辘的母子俩改道进了食肆,祭五脏庙。

越是临近冬季,越是昼短夜长。等黛黎和秦宴州从食肆出来,又重新办置了两套远行的行囊,已夕阳西下,此时再出城来不及了。

黛黎疲惫地按了按眉心,她昨夜睡得少,儿子更是一宿未歇,遂决定道:“先在传舍住一晚吧,明日一早再启程。”

她“失踪”以后,大部队必定会在江上寻她,甚至派人联系陆行队伍一起找,时间都花在寻人上,肯定不会立马来新郡。

等他们和白剑屏汇合,她和州州早不在新郡了。至于长安援兵,先前她估计还有两日左右才到……

所以她和州州明日早上再走,完全来得及。

黛黎这么想着。

第176章 泣不成声的她

新郡, 兴隆传舍。

敲门声响,接着门外之人的声音飘入,“妈妈, 我能进来吗?”

准备休息的黛黎稍愣,走过去把锁开了, “州州,怎么了?”

青年入内,他已换了身衣裳,衣着整齐, 不似要安寝的模样, “我有些事想问您。”

传舍的厢房鲜少有内外间之分,室内唯有一榻一案和几张胡椅罢了, 甚是简朴。黛黎走到案旁给儿子倒了杯水,笑问他, “你昨晚都一晚没睡了,怎么不先去休息?”

秦宴州摇头说不累。

黛黎:“好吧, 那到底是什么事让你不问清楚睡不着?”

“妈妈, 先前您未告诉我答案,如今我们已离开武安侯,您能否告诉我您想离开的理由?”秦宴州定定地看着她。

那时被告知要离开,除了懵, 他更多的是疑惑, 不懂母亲的选择。后来他去寻了念夏,从对方口中问出了些话,原是两个贵妇在宫宴上嚼舌根子。

可最初他以为父亲有新欢,母亲的反应并不像忧心那方面……

百思不得其解,秦宴州索性来问缘由。他有预感, 这次他能得到答案。

黛黎怔住,未料到他因此而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着脸上几乎寻不出青涩婴儿肥的高大青年,某些话到底咽了回去。

“坐吧。”黛黎垂眸。

秦宴州入座。

黛黎也给自己倒了杯茶,娓娓道来,“事情还得从那次你任斥候,领兵去探徐州军踪迹说起。那时你久未归,我便想去找秦长庚问个消息,结果才走到门口,便听他们在议事。后来更是有士兵汇报,说州州你以二十人不到的兵力烧了徐州军的粮仓……”

黛黎用支着额头,浓密的眼睫下压,更显出几分倦色,“你立了大功,妈妈很高兴,也很为你骄傲,还感慨我儿子不管在哪个时代都一样优秀。可我还没高兴多久,就听见厅堂内的两位先生说话。”

仿佛还记得当时,黛黎紧紧抿了下唇,而后才道:“毫不夸张,我听后只觉寒从心起,我的两条手臂、乃至背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瘆得慌。”

秦宴州不由往前倾,“当时谁说话,他们说什么了?”

“你的老师纳兰,和祈年的老师崔先生。”黛黎说。

“他们,说了什么?”秦宴州皱眉。

那两位都是北地的核心人物,听闻已跟随武安侯有十几二十年。

老师更与母亲交好,他实在想不出他们会说什么过分的话,令母亲色变。更别说当时众将皆在,他们没理由……

黛黎缓缓抬眼,“纳兰夸你,崔先生夸祈年,和打擂台似的,各不相让。而赞过你或者祈年的幕僚,鲜少再盛赞另一方。州州,你应该能看得出来,秦长庚问鼎不过是迟早的事,到时偌大的新王朝亦需要一个继承人。这个储君到底是谁?是你、还是祈年……”

“妈妈,我从未想过那些。”秦宴州惊愕。

黛黎低声道:“我知道你没想过。但你不想,总有人会想,你的老师会,你老师的挚友会,和你情同手足的同袍们亦会。当你彻底代表他们的利益的时候,你本人的想法,很多时候就不重要了。”

秦宴州僵住。

黛黎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现在的秦长庚的确待你我很好,但人心永远难以控制。我不知道十年、二十年以后,他是否依旧如初,而且……纳兰站队一事,我不信他一点都没察觉,但他从未对我说过。我害怕啊,怕他把你当磨刀石给祈年用,害怕我的孩子最后死在腥风血雨的权力斗争里。”

这是她心里的一根刺,每每轻轻碰一下就扎得她坐立难安。

那么大的事,事及将来不少人的命运,秦长庚为什么不和她说?

是觉得她是女郎,因此没必要;还是不想她干预,所以干脆不提;亦或是,他从始至终都不信任她?

夜已深,传舍不算奢华,屋中唯有一盏灯,光线不算明亮。

黛黎看着儿子被光影清晰划分的脸,酸涩的眼眶里有了水光,“对不起,妈妈擅自做了决定,我知道比起现在东躲西藏的生活,你肯定更喜欢之前,也明白这有违你的抱负。但我真的……”

她眼中的泪终是落了下来,黛黎哽咽道:“上次我不知道那辆校车会出事,没能阻止;但这次我预感到了,真的没办法置之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