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男魅妖结为道侣 第123章

雪肤乌鬓,衣襟饱胀,浴后慵然之态,遍体绯靡之色,赤色细带系在薄薄的柔黄纱袍外,勒出一把柔韧的腰肢。

他细密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暗自收回目光,转身将门阖上,看着门上的纹路,神魂之内,扭曲狰狞。

在背对着她的灯火昏暗处,他的喉结微微上下滚动了一瞬,眸中却有薄怒,结了一层冰,声色清凉若寒溪之水,

“颜师姐,你这是做什么?”

颜浣月踱到桌边,从藏宝囊拿出那包点心放在桌上,“抱歉,我真忘了……这几日照顾你时待惯了就来这洗了……这点心是给你的,但晚上不可多吃。你把门打开,我立即出去。”

她想到门边去,可裴暄之一直背对着她站在那里,既不开口,也不让路。

“暄之?”

裴暄之缓缓转过身来,眉眼低垂,长睫在他苍白的脸上打下两片阴影,看起来阴冷非常。

他方才瞥见她带着一个男子回来。

他看见之后虽然心中似有不快,但这是她自己的事,原本也不是他能置喙的,他也没资格询问。

可他一回来就见她在房中沐浴。

这又算什么?

“师姐带着别人回来,却到我房中沐浴。既然来了,这会儿又要往何处去?”

颜浣月说道:“自然是再要一间房。”

裴暄之抬眸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咳嗽了一声,淡淡地说:“太晚了,小二都歇下了,何必再去打扰?若是没了空房,你又想往哪里去?”

颜浣月蹙眉,嫌他说话难听,可心里却觉得怪异。

按理来说依他的记忆,他只在去宗门那天见过她,他们如今基本算是初识。

那时候,他似乎永远都很好说话,一直没什么过多的情绪。

不过,那时候她也没到他房里沐浴更衣过,谁知他会有什么反应。

颜浣月不想再多想,走到门边推开他,道:“这房钱是我付的,我不赶你出去就好,少在那里阴阳怪气,你自管好你便是。”

裴暄之却一把握住她的手臂将她扯住拖到桌边,又立即放开她的手,凉声说道:

“我本也不打算多管你的事,可这是你自己来的……”

颜浣月正要发怒,却莫名想到了什么,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细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眉目低垂、神色阴寒的少年,轻笑了一声,问道:

“我来了,你不肯,我要走,你拦着不许走,我倒要问问,裴师弟,你想如何?”

不出意料的,她听到他的呼吸乱了一瞬,眼尾洇散的薄粉眨眼间漫到耳尖上。

她突然想起前世那个中秋夜的不坠湖边,怪不得,三年中分明只见过一面,他却会在夜色里认出她来……

“师姐不要误会。”

裴暄之抬眸看着她,漫不经心地笑了笑,“既然原本就是你的房间,不妨你就歇在这里,我去再要一间房就是。”

“若没有房间了呢?”

“我去父亲房中睡地板。”

颜浣月无奈地笑了笑,对于他的坚贞不屈有些不知该如何评价,也只好顺着他了。

她转身将桌上的点心塞到他怀中,毫不客气地推着他往门边去,“很好,那你就赶紧去吧,省得掌门真人已歇下了,你只能睡街上了。”

裴暄之任她推着,唇角无意识地噙着一丝笑意,心中涌动的恼意霎那间烟消云散。

到门边,他只抬手抵着门,说道:“师姐不必再送了,院中若有人,你的衣裳不方便……”

颜浣月低头看了看整整齐齐的寝衣,说道:“我的衣裳又如何?这还不是你买来给我的吗?”

裴暄之瞬间脑中一白,“我?我何会送你衣裳,还是如此……”

“谁知道你为何,问你自己去。”

下一刻,他就被推出去关在门外。

凉风悠悠,檐下的水珠滴在他眉心,他清醒了一瞬。

雨后夜色疏冷,房中无端缠绕在心尖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与没来由恼恨怒意,都像是一场不受控制的绮丽幻梦。

父亲说过,他曾给颜师姐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鬼市,是为了去找她。

他对自己曾经的解释感到合理。

他不是很清楚她的态度,但敢肯定,以前,他绝对心思不纯,只要有合适的理由,或多或少,他都会借机靠近她的。

追去鬼市,算什么不可思议的难事吗?

他咳嗽了几声,抬袖拭去眉心水渍,举步走到前院。

薛景年刚去将喝得烂醉的谭归荑背回来,喂了颗解酒丹才在客栈大厅里等着她醒酒。

谭归荑一见内院走进来一个清瘦修长的身影,便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欲扯他的衣袖,口齿不清地说道:

“小魅妖……你竟也来,嗝……喝酒了,你身体受得了吗?陪我喝一杯……”

大厅内还闲坐着用夜宵的人皆瞬间看向暗处的那个雪衣少年。

裴暄之打量了一下她的脸,有几处溃烂,却被描了一串金丝花藤遮盖。

这般眉目,有些熟悉……

他的目光掠过她,转身上了楼梯。

“哈哈哈,被你夫人赶出来了,颜道友真可怜……她本就不怎么喜欢你,谁叫你有个好爹,若非……若非……她同虞照置气……咦,酒呢?”

裴暄之脚步生生顿了一下,想要当场问些什么。

可低头看了一眼厅里的人和那个醉酒之人,他又止住了已到嘴边的话,撩袍登上楼梯,寻到裴寒舟门前。

还没敲门,裴寒舟却已开了门,将他方才留下的小石碑递给他,低声说道:“拿走吧。”

裴暄之收了石碑,想了想,说道:“方才回去见颜师姐还在我房中剪灯花,想来是这几日照顾我在那房间待惯了,我不好打扰师姐,便来找您借住。”

裴寒舟以为颜浣月这个时候还能在他房中,定然是告诉过他,他们已然结为道侣的事,只是他自己当下接受不了。

可颜浣月却以为裴暄之醒后那日,裴寒舟已然同他说过这桩事,不然他那日也不会喊她救他的命。

裴寒舟思量片刻后,道:“你与她成婚之后怎么不来长清殿借住?你如今若是忘记前事,心有不愿,倒也不必如此让她难看,只要与你颜师姐说清楚,我必然同意你们立即合离。”

裴暄之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中的小石碑,低声说道:“哦,我知道了。”

说罢转身下了楼,径直回了后院。

裴寒舟阖上门,回到床边隔着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床帷站了许久,终于抬手挑开一条缝隙,看到一只遍布伤痕的手。

床帷再拉开一些,可见床上之人沉沉睡着,原本莹白饱满的脸颊如今消瘦苍白,脸颊上,亦有几道凌乱的刀痕。

裴寒舟面色沉静地看着她,原本他是为了找寻儿子失忆的缘由才进的那片小世界。

没想到在寒潭中一个被封印的玉棺中找到了黑衣破碎,几近被乱刃凌迟的她。

所以这一切似乎都有了看似合理的解释。

失忆的事不是暄郎有所隐瞒,是她不肯放过他的儿子……

谭归荑昏昏沉沉地靠在薛景年肩上,顺着裴暄之离去的身影望向后院。

她没想到,她师姐林笑枫会将弓箭送给颜浣月。

呵……

若非她出手,她父亲就得给三哥举行丧仪了。

可就凭颜浣月,也配得上师姐的弓箭?

第103章 惩戒

裴暄之回到刚刚才离开不久的门前, 门檐下咕嘟着一炉药。

一柄小蒲扇飘在炉前自顾自地努力扇着火。

他一进檐下,那蒲扇就换了个离他远一些的方向,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火。

看起来有些不是很像搭理他的样子。

他垂手立在檐下, 一袭雪衣流淌着炉火的光辉,他也不说话, 只静静地看着那柄扇子干活。

扇子胡乱扇了两下,置气一般,瞬间失力, 悠悠从空中荡下, 掉在炉边。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走过去捡起小蒲扇, 撩袍坐在小木凳上扇火熬药。

这个苦味他印象深刻,醒来的那一瞬就是被着药给浸了好几日的感觉, 这是给他熬的药。

她原本还打算一会儿给他送药去吗?

是要借此看看他夜里到底如何安置的,是不是真的睡到街上去了吗?

他紧抿着唇,眸色清澈,落雪薄瓷一般的脸颊上映着明明灭灭的火光。

他没做过别人的夫君, 但起码的责任是知道一些的。

幼时与先生四下奔波时, 他也见过一些夫妻, 有的丈夫不事生产, 却对劳作的妻子吆五喝六、要吃要喝, 但也有男耕女织一类的大多数。

人一旦做选择,都是要为一切后果负责的。

先生说他身体不好,将来长大了最好不要成婚耽搁别人。

彼时年幼, 他对此深以为然。

如今想来,他擅自忘了许多事,连成婚的事都忘了, 说起来确实很对不起她,方才还不知好歹地对她发火,是会伤人心的吧?

炉上的药咕嘟咕嘟,呛得他打了个喷嚏。

药差不多了,他正要从藏宝囊中取一只碗,想了想,还是起身走到门边试着推了一下。

门边有结界,他推不开。

他看了一眼药炉,又走到离床近的窗边,像是没有方才被推出门的事一般,语调很是平常地说道:

“颜师姐,药好了,没有碗盛,我进去把药碗拿了就好。”

门“吱呀”一声打开,明亮的烛光顷刻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