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男魅妖结为道侣 第139章

她屏息回望着纸人,不知对方是敌是友。

但是从其追着众人跑的表面情况看来,对方似乎不是个善茬。

因为仰头映月,纸人黑咚咚的双眼微微流溢过一段寒光。

颜浣月才发觉它的眼睛应该是用琉璃片之类的东西粘成的。

等看到她, 它也不去追那些快被它吓得半死的人了, 只是定定立在林中看着她。

汀南如今时值多事之秋, 颜浣月方才才被刺了一簪, 而今暂时难分敌友, 自己身上还有伤和怪异的地方,便并未跃到林中。

玄降之中,善者零星, 也不算难记。

于是颜浣月只是对着林中的纸人问道:“阁下是哪位贤士请来的妖仙?”

纸人一声不吭,凉风穿林而过,拂得它的纸衣裳簌簌作响。

颜浣月蹙眉道:“阁下……”

林下纸人这才慢悠悠地说道:“在下是巡天司请来的, 阁下是哪个宗门的?在下到此已有两三日,怎么不曾见过?”

颜浣月听出这是陆慎初拜的那位妖仙的声音。

但是让她不太明白的一点是,他们此前分明见过面,而且曾经在明德宗岁寒秘境试炼时,那妖仙还化做小蛇爬到她肩上过。

可为何如今却像是根本不认识她一样呢?

要说不认识,但又为何那么仰头看了她许久?

颜浣月一手扶着僵直的吕傲兰,一手掐诀道:“在下天衍宗弟子,初来乍到,不知仙家为何追逐那些人?”

纸人的声音似乎隔着很远的距离传来,因此有些虚虚恍恍的朦胧感。

它一点儿都没有与她相识的感觉,只是清清淡淡地说道:

“是巡天司的安排,在下暂时不可随意言说,还请……还请道友恕罪,若你到巡天寮,自然有人告诉你。”

颜浣月眉心微蹙,不太明白在此时尸妖祸乱时还请妖仙来吓人的这种举措到底是因何原因,这难道不会越搅越乱吗?

但是,宁师兄也在这里,巡天司也拨人来此,他们选择这样做肯定有其根源。

她深深看了它一眼,便掐诀准备立即赶往此地宗门中人聚集之地。

纸人见她要走,倒是莫名地有些温吞地说道:“此地临时设立的巡天寮在城西。道友……道友这是身怀有孕吗?”

颜浣月不知该怎么说,腹内翻滚不绝。

她已渐渐感到丝丝缕缕的疼痛,需得立即找个安全的地方查看情况,并将那边荒村的事告知巡天寮,请巡天寮即刻派人去处理。

思及此,她也没有再做停留,只是说道:“多谢。”

说罢带着吕傲兰,掐诀御剑直奔汀南城西而去。

那纸人留在原地,呆呆地立在风中,身上的纸衣裳哗啦啦地响。

这……

可是……

难道……

他此生第一次懵到不知应该想着什么,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某种难以名状的震撼在他心中狂涌。

难道他们已经有孩子了?

虽然他不认为自己会轻易就选择要孩子,但是事到如今,他过去已经做过很多他以为自己不会做的事情。

他渐渐找回这个认知后,一股狂喜到不知所措的感觉冲天而起,冲得他隐隐有些发晕,一切都朦朦胧胧得拢着一层如梦似幻的雾气。

身上的纸衣裳凛凛带风,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场景太过阴诡。

方才自己突然出现,或许多多少少都惊了她一下,会不会对孩子有影响?

他……

已经尽量压制分离已久,突然异地重逢的欢喜了,算得上的冷漠疏离,她应该根本没有察觉到他认识她吧?

又想到她方才小腹微鼓的样子,耻觉他根本就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自私地选择闭关,否则或多或少都会告诉他的。

肯定是因为他此前的表现让她觉得心寒过,又因为闭关才没有机会开口。

他原本忙着帮汀南之事想法子,已经撂下那几枚玉币许多日了。

今日重逢突如当头棒喝,他不负责任地忘记这么重要的事,确实有些不可原谅。

需得尽快将那几枚玉币查得清清楚楚,找到自己藏起来的那些记忆。

但是,另一件相对而言也算比较紧急的任务也随之涌上心头,那就是该给孩子取什么名字才好呢?

一刹那脑海里飘过数个意思不错的字,但都觉得不算合适。

颜浣月赶到巡天寮时,宁无恙恰好外出,并不在寮中。

陆慎初也不在寮内,所以与她相识的就仅有曾经在明德宗见过的季临颂。

当初颜浣月曾以为季临颂也是与谭归荑交好,是谭归荑的“兄弟”,也是无条件地信任谭归荑。

但是后来才发觉此人只是对她颜浣月在秘境中的经历有所怀疑,总体而言,季临颂是个十分敏锐机警的人。

只不过这次她拖着个僵直的大活人过来,自己又大着肚子,匍一到此,不但使得寮内留守的人们纷纷侧目,也弄得季临颂有些惊讶。

见她第一面就问道:“怎么你身怀六甲,天衍宗竟也将你派到这里来吗?”

颜浣月将吕傲兰靠在墙边,解释道:“道友莫要误会,我是来做入内门的考题的,我这腹中的并不是孩子,而是今日被人偷袭所致。”

又道:“还请道友立即通报寮内主事之人,就说离此地五十余里之外,有一处荒村,那里有人借天痴之人行‘穿衣’之事,引诱、关押女子供异常幼胎吸取血气,落草之后卖予世人,必然是借此将异常的婴儿混入世间,所谋之事,不可谓不大……”

“我已将那里的所有人推入沉眠,需请巡天寮诸道友即刻前去……”

她腹中的涟漪越来越大,她的脸色也瞬间惨白了下来,汗珠像大雨一般,顺着额头直往下淌,却还忍痛说道:

“这个女子体内封着与此事祸首有关的神魂,道友……切勿伤了这女子,必定先请人将那缕为祸作乱的神魂抽出来封住才好继续盘问。”

季临颂不知为何她在眨眼之间就变得如此虚弱,但也意识到她腹中的东西与她此次经历有关,而且她所带来的消息事关重大,刻不容缓。

他先将颜浣月扶到巡天寮的一间客房中,又召集了几个修为好的修士,派他们即刻前往颜浣月所说的地方查看情况。

他留在此地,帮颜浣月把了一下脉,不禁讶然道:“这是什么东西?”

颜浣月忍着痛掐起法诀,神识顺着灵脉滑入腹部,一只裹着胎衣的大虫正在她腹部撑开的肌肤下打着滚儿。

隔着层胎衣,她竟然真的觉察不到被它吸了血气。

几个时辰长到这种程度……

颜浣月收回神识,季临颂根本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见她手起刀落,在自己肚子左侧割开了一条血口子,将那个还在不停长大的胎衣给扯出来一把甩在了地上。

她全程咬着牙没吭一声,冷汗淋漓地沐浴一般,神色却异常决绝凌厉。

季临颂见此都不禁心头一惊,迅速给她喂了几颗药,用灵力护住伤口。

颜浣月无力地摆了摆手,道:“多谢道友。”

说着,还能面无血色地给自己上药包扎。

季临颂帮了她收拾好后,地上的胎衣滚动了起来,里面的大虫子滑动着数只带着刺毛的细足,因饥饿喝干了胎衣里的水。

颜浣月艰难地盘膝掐诀道:“交给道友了。”

说罢运起浑身灵气温养自身灵脉。

颜浣月迷迷蒙蒙地从床上醒来,外面有很大的雨声。

这是在天衍宗她的房间里。

裴暄之还在她身旁睡着,呼吸轻浅,偶尔在梦中咳嗽一声,衬在雨声里几乎有些听不太清。

他身上的被子没盖好,颜浣月随手帮他掩好被子,忽听门边一阵响,房门被人打开了。

她在天衍宗的那处院子的正房是一间小型三开间的房子,正门对着的是中间门厅,她和暄之住在东侧室,西侧室是平日洗漱的地方。

照理来说,她在卧室的床上,只能隔着屏风和珠帘才能看到正门。

但是正门此时就开在她卧室边,她坐在床上,看见门外有个散着头发的光屁股小孩正嘟着个肉脸蛋看她。

那孩子像是淋过雨,浑身都滴着水珠,头发也湿哒哒地扣在脑袋上。

颜浣月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转而满眼慈爱地看着他,含笑唤道:“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这般可爱?这么大的雨,为何不进来避雨?”

那小儿的声音嫩生生地说道:“我跟妹妹在云上玩,风雨大了,看到您这里有处避雨的屋檐,便从云上一路跑过来,可我妹妹挂在云上下不来。”

颜浣月转头看了一眼睡得正沉的裴暄之,在锦被下掐了他一下,他没醒。

于是颜浣月对那小儿微笑道:“外面太冷了,风雨又大,你没穿衣裳,先过来吧,我随后接你妹妹来。”

小儿圆鼓鼓的脸上有些迟疑,一阵惊雷过后,瓢泼大雨袭来。

他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进房中,一脑袋扎进她怀中闷声闷气地说道:“害怕……”

颜浣月将他抱起来塞进被子里,眼皮越来越沉。

那小儿缩在被子里问道:“妹妹呢?”

颜浣月困倦得揉了揉眼睛,低声说道:“你先来,一会儿我和暄之去接妹妹……”

宁无恙带队巡查刚一回来就听说天衍宗来人了,听人说季临颂似乎称呼她为颜道友。

在这个时候孤身来汀南,宁无恙猜测应是与内门试炼有关,除了想见见颜浣月之外倒并无他想。

可路上遇到的人却告诉他,他们宗门里来的这个女子似乎情况有些不太好,一个人带着个大消息回来,还因被偷袭腹中不知长了什么东西。

她刚来没多久就面色惨白,几乎快要晕倒了,当时被季临颂叫去安排事情的人都看到了。

宁无恙一听这话当即就有些心口发凉。

天衍宗的内门试炼出了名的时间紧,照常理她若是来试炼,从宗门出来,日夜兼程,最少昨日夜里或今日正午之前就应该抵达汀南。

可她这会儿才到,还被偷袭……

宁无恙拨开众人立即飞至颜浣月落脚的客房,一进门,就见她盘膝掐诀坐在小榻上,腹部裹着一层浸着血的白纱。

她脑袋耷拉着,根本不是正常打坐的样子。

地上一个巨大的多足虫子裹在不知是什么的皮里,不停地在地上翻滚着。

宁无恙见她打坐时耷拉低垂的脑袋,以为她已经命丧黄泉。

瞬时之间,他脸上的血色尽褪,悲声唤道:“颜宝盈!你别狠心地丢下师兄自己走了啊!想想家里的裴师弟啊!我苦命的师妹,你怎么就这么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