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男魅妖结为道侣 第26章

二人没办法,只能看着她自己走回了家,陆慎初也与颜浣月告了辞。

第二日,颜浣月为官府的人指了路,一同到了那观中,没想到那妇人竟然又自行回到了观中。

颜浣月稍微惊讶了片刻,立即想明白了一切。

领了官府确认完成任务的印信之后,她头也不回地往出了那道观。

妇人从里面追出来,追到那处山狭窄的山缝中,清晨的天光像最柔软光鲜的丝帛一般遥遥地垂落在她身上。

她带着哭腔喊道:“宝盈,宝盈,我以为你们是不会再亲自来的,你知道了是不是,我每天都挨打受骂,还被打掉了一个孩子,他们说都怪我自己招了邪魔……我恨!我恨……我或许真成了邪魔!”

颜浣月回身看着她满脸的怨毒,好像看到了自己。

她从藏宝囊中取出一个钱袋放到地上,轻声说道:“怎么可能不恨呢?这些给你,以后好好生活吧。”

“我有!我把钱全带走后才烧死他们母子俩的……我在那黑屋子醒来时,嘴里甜丝丝的,我很久没吃过糖了,是你给我吃的药里有甜味吧?”

颜浣月点了点头,转身离去,没有拿那钱袋子。

那妇人追出颇远,终究不曾赶上她的步伐?

眼看着那抹雾粉似梦中飞絮一般远去,她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一般拼命追赶着大声喊道:“宝盈,我不叫狗子媳妇,我叫吕欣娘……”

遥远的山林中,那少女的声音缥缈朦胧:“好,吕欣娘。”

房门被轻轻叩响。

裴暄之抬眸看了一眼外间已倾压下的黑夜,会在这个时辰来的,除了他父亲也没有别人了。

他放下手中的笔,披着雪色外衣起身开了门,却没料到昏黄烛光外,是风尘仆仆的颜浣月。

她看起来精气神很足,满身都是勃勃生机,双眸亮晶晶的,像是曾经他掉入清溪里的黑色琉璃棋子,只是她笑容里还带着些许生疏。

久别重逢,大都会有些生疏。

裴暄之少见地有些慌忙,避到门扇之后将衣裳穿得整齐。

几步过去拿过挂在屏风上玉带系在腰间,一边咳一边慢慢踱回门边。

颜浣月将软软垂落在襟前的鬓发别到耳后,仰头看着他,笑道:

“我去了长清殿,苏师兄说你搬到这里住了,院门没关我就进来而来……原本要赶在你生辰前回来的,有些晚了,还好没有错过。”

裴暄之略微有些错愕,他向来记性不错,记得她问过自己的生辰,不过没想到她会这么记挂。

对于十七生辰这天的裴暄之而言,生辰这个陌生的概念模糊到他很难理解这并不特殊的一天为何会被如此重视。

他的父亲为这一天特意摆了几桌小宴请几位同门一道小聚,他的未婚妻风尘仆仆,专程赶回。

可今天只是很普通一天,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他看着自己这位还不太熟悉的未婚妻,侧身示意她进房。

只是他这没来由熟络动作,让颜浣月有些进退两难,原本她只是想赶过来送了礼物便回房继续探查神魂的。

不过这点犹豫转瞬即逝,她抬脚迈入房中,径自走到桌前坐下。

房门被他关上,但似乎是觉得不合规矩,立刻又被他打开。

清凉的晚风穿门而入,天井处浅浅的陶缸里,明月如洗,清白昭彰。

他咳了一会儿,立到桌边倒茶,声音沙哑地问道:“师姐回来用过饭了吗?若是没有,我去给你准备饭菜。”

颜浣月笑眯眯地说道:“裴师弟,别管那些,我给你带了生辰礼物,你过来看看。”

裴暄之伸手给她手边放了一杯热茶,淡淡地说道:“师姐还记得这事,我便很知足了。”

颜浣月笑道:“你别总那么客客气气的。”

裴暄之撩袍坐在她对面,实话实说:“我确实有些惊讶你会赶回来。”

颜浣月喝了一口茶,“这可是你回来后的第一个生辰,对了,我给你的小猫也带了小鱼干,你把它带出来让我摸摸……不是,让我看看它乖了没有。”

裴暄之眸中映着明明暗暗的烛火,浮在眼底的笑意也有些意味不明,“师姐最记挂的是它吧?可惜,我实在治不住它,也不好成天打在一起,只能放它走了,师姐难道就是喜欢那野性难驯的?”

“啊?”

颜浣月有些失望,她确实是更挂念那个毛茸茸的小家伙的。

第27章 散香

“它也不算野性难驯吧, 可能就是调皮了一点儿,小猫嘛,多教教就好了。”

裴暄之隔着杯盏中缭绕的烟雾, 静静地看着她为一只才见过一次的恶劣狸猫解释。

有些东西天性如此,教是教不好的, 能装得像一些,已经算是有些修为了。

一只窄窄的红色锦盒摆在了黑漆桌面上。

颜浣月抬眸看着他,“打开看看, 不知你喜不喜欢, 等将来再长几岁若是要用,拿来也顺手。”

裴暄之拿过那锦盒, 轻轻打开,见里面是一支甚是温润的白玉簪。

也没雕什么花样, 是男子加冠后常用的那种样式,他向来心细,很快注意到簪尾处刻着两列小小的字:

无灾无难,长命长安。

也是很常见的吉祥话, 最真切的祝愿原本大都是一样的。

他脸上没有什么显而易见的情绪, 合上锦盒, 有礼有度地表达谢意:“多谢师姐, 我很喜欢。”

说罢想要起身去取点心招待她, 她却含笑说道:“喜欢就好,也不是什么最好的玉料,只是一见到这上面八个字我就想送给你, 不早了,你先歇着吧,我回去了。”

“不急, ”裴暄之双手撑着桌子缓缓站起来,压在雪衣衣襟上的长命锁叮铃微响,“父亲今日特意请膳堂新做的点心,师姐带回去。”

说着便挑起纱帘走进了东室卧房中。

颜浣月也没有过多推辞,坐在外面等着他,可好一会儿也不见他出来。

直到一阵桌椅碰撞之类的声音骤然划破夜色,她深觉不妙,立即起身跑进了内室。

内室南窗下,少年紧紧蹙眉趴在摇椅扶手上,额上薄汗莹莹,眼尾腮边浅粉如云。

他稍微挣扎了一下,便摔到了地上,面朝上躺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抽了骨头一般瘫软。

他死死咬着下唇,原本并没有什么血色的薄唇被咬得嫣红一片。

那异常的粉意在他苍白单薄的肌肤下肆意洇散,白皙修长的脖颈也泛着粉,朦朦胧胧,像是白云之下荡漾的桃花春水。

可这般瑰丽靡然的变化他似乎承受不住,紧咬的唇齿间流溢出压抑到极点的低吟声,粉云浮白的指尖无意识地紧扣着两边地板。

手背上,狰狞的青筋在一片微泛着粉意的肌肤下暴起。

他狭长的眼尾滚下几滴晶莹的泪珠,肌肤之下的粉云越积越多,逐渐显出几许危险的意味。

少年闭着眼睛低声啜泣着,从他背后爬出数条金色的雾气在屋中纠缠挣扎,互相撕打。

这金色雾气或许就是魅妖的魅魂之气,可以为了讨好引诱他人,变成对方喜欢的一切。

颜浣月不敢置信,在原地反映了一会儿,立即扑过去半跪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腕探查脉搏。

他的手极烫,颜浣月冷静下来,温声问道:“暄之哪里不舒服?我去找人。”

青砖地板上粉瓷一般脆弱的少年反握住了她的手。

一双噙着水雾的眼眸缓缓睁开,满是虚弱地看着她,艰难沉涩地说道:“别去……别说出去……是我的香散不出来,一会儿就好了……”

“香……”

颜浣月突然有些了悟,传言魅妖逐渐成年时会身生奇香,可藏可显,皆由他们自己,若他们有心操控,这种身生之香比与合欢香更加惑人。

裴暄之有一半魅妖血脉,又生来孱弱,或许成年对他而言会比寻常魅妖更加艰难。

颜浣月也没想到那香散不出来会是这般痛苦,裴暄之那样隐忍的人竟也能噙着泪。

她冷静地分析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她并不清楚这香散不出来会不会出什么大事,自然不能任由他的意愿,便先轻声问道:“可有缓解之法?”

裴暄之咬牙艰难地摇了摇头,忘记放开她的手,依旧紧紧地攥着,他染着轻红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颜师姐,姐姐……我……保证不会有事,别找人,莫要再让任何人来,否则……我明日就自绝于此……”

颜浣月被他握得有些疼,却也只能任他握着。

他背后爬出来的金色雾气似乎是找到了依托,飞速缠住她的腰和腿,几乎要将她勒断了。

颜浣月空着的那只手结起法诀护身,省得他把她给绞死,无意识摸了一下腰间那些似乎没有实体的雾气,发觉这雾里的水汽也烫得可以。

腰间那缕雾气应是得了一二慰藉,飞快缠住她的手腕用潮湿的尾尖蹭啊蹭,颜浣月分明看出了它的讨好,企图再被抚摸两下。

她又伸手揉着雾气的尾巴,裴暄之紧闭的双眸微微睁开,带着无辜与茫然,呆呆地看着缠在她身上纠缠不休的那些雾气。

好像他与他身上爬出来的东西都不怎么认识一般。

而后……

颜浣月惊讶地看着他纵是那般痛苦,却还是执拗地放开她的手去扯着一缕缕雾气往回拽,只是他这会儿太弱了,根本拽不动。

他那双水雾潺潺的眼眸染上恼怒,泪意越积越多,不知是在气自己拽不回尾巴,还是在气自己控制不住自己。

颜浣月怔怔地看着平日里清冷疏离的人忽然如粉白的幼兽一般幼稚脆弱,心底莫名闪过一阵捉摸不清的心绪。

“缠着吧,也没什么。”

裴暄之也不回答,偏不知从哪里来的倔劲,边流着泪,边虚虚地拽,拽不动,就死命地攥、掐、砸,好好的金色雾气都被他弄得糟乱不堪、时断时续。

这肯定是会疼的。

看来他骨子里犟得简直不止一星半点。

他对自己下手这么狠,颜浣月一时也不敢再碰他的雾气们,安安静静地立在原地看着他压抑着痛苦与自己较劲。

这般折腾了一会儿,他也再没了力气,躺在地板上,连攥一攥五指的力气都无,只能任由肌肤之下的粉意折磨,不受控制地低吟着。

颜浣月这才狠狠抚过腰间的雾气,没有扯开,他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像极了藏在草丛深处弱弱的小兽。

纵是如此,他也还坚贞不屈一般坚持睁着那双朦胧的眼睛监视着她。

颜浣月暗暗想着,他太孱弱了,原本应该对魅妖一族而言稀松平常的散香却将他折磨成这般模样。

他或许根本难以真正成年,若是能找到纾解的药,他一直不成年其实更好一些。

毕竟魅妖生性贪图床笫之乐,照他这身体,第一个情潮期恐怕就能要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