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男魅妖结为道侣 第30章

一回头,被最高处那扇窗户边沿的金光吸引。

周蛟拼命扬起头,看着那扇窗,从那抹在窗边支颐看书的人影挥了挥手,喊道:

“暄之老弟,还在这坐着呢?人年轻,做事一天天净没个轻重,怎么不去恭喜一下颜师姐啊?再怎么说她拿中等也不像我这么容易啊。”

这句关怀响彻藏书阁。

窗内少年很快持书探出半个身子来,一身雪衣在夏日正午暴烈的阳光中白得发光。

他迅速以食指抵唇示意周蛟噤声,日光镀在他腕上的黑玉镯和襟前长命锁上,散漫悠然。

周蛟震了震自己腕间两只镶宝金环,撇了撇嘴,嘟囔道:“神气什么,你俩夫妻还真是一个德行。”

末了,悄声问道:“阿鸢,你看我好看,还是暄之好看?”

“少爷,您跟一个魅妖比什么?”

“那就是他好看喽,那你说我好看还是虞师兄好看?”

“当然是少爷您好看。”

周蛟叹了口气,“到底是让颜师姐沾了光啊,若不然,该将暄之老弟说给周善意。”

“啊?说给后街五姑娘啊?裴小郎不是……”

“你知道个什么,周家眼界岂是那么小的?暄之是掌门的儿子,魅妖又如何,只要换了心契,他也再不能出去找别人放荡,顶多我五妹妹受点罪而已,家主自然乐意此事……嗐,算了,不提了。”

颜浣月将与周蛟分割的一半血灵石吸食干净,灵海灵脉又充盈了几丝,去天碑之中直接又杀得前进了一名。

她看了眼最底下那部分的排名,转身出了青石碑。

今日掌门真人送了婚书,又令人搬了许多聘礼来,她前世的嫁妆还是掌门给的,今生也不知怎么凑。

倒是掌门真人特意登门说让她不必拘泥旧礼,她父母已逝,天衍宗是她成长之地,又是救人的缘故才有此桩婚事,一应婚仪由他着手办理便是。

婚期在她九月旬假,倒是一点儿不耽搁她上课。

她走在夏夜温凉的夜风中,四野风过山林,虫嘶蛙鸣,走到自己小院前时,一个小小的影子从门檐上向她飞跃而下。

颜浣月伸手一捞,触手都是毛乎乎的松软感。

金色的小猫喵呜喵呜地往她怀里钻,颜浣月心情瞬间放松了不少。

趁四下无人,她捞起小猫进了院门,低头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狠狠吸了两口。

“你不是跑了吗?在山里找不到吃的吗?”

小猫挣扎了两下,没一会儿就放弃了抵抗。

圆乎乎的脸蛋乖乖地靠在她腮边,一只毛爪子轻轻蹭着她的下颌,一双濡湿的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她,蓬松的尾巴在她襟前荡来荡去。

颜浣月将它抱回去放在桌上,给它找吃的,可转个身的功夫,就不见它了。

她跑出门找了很远,还用它的气息寻踪,到底没找到。

幽暗的林间小径,少年阴沉着脸提着一只对他又抓又挠的猫。

“别再出来丢人了。”

小猫不服,嗷呜嗷呜地控诉着。

少年平静无澜地说道:“我与你不同,少胡言乱语。”

小猫继续嗷呜,吊在他手上愤怒地挖他的衣袖。

少年一挥手,小猫向后飞了出去,化作一条金蛇,张嘴咬在他手腕处,化作一缕金雾钻进他腕间。

第30章 正是在下

六月多雨, 苍茫雄浑的天衍山竟也婉约若江南。

进了月末,阴雨连天多日不歇,站在守拙原仰头往北望去, 便是一重一重隐于雨雾中的朦胧青山,似空缈水墨, 沁凉散逸。

知经堂九日课一日假,这轮恰放到了雨天。

颜浣月黎明前进了天碑,走出来时天色尚还有些阴沉, 她抬头望了一眼雨中山色, 算算日子,虞照也快带着伏山令回来了。

去膳堂的路上薛景年亦从青石碑那边过来, 执着一把伞从她身后追上来,昂首阔步跟在她身边, 语调轻快道:

“每日都能见你,果真是转了性子,如今在天碑榜上第几名?”

仲夏时节,有此微凉天气是最宜人的。

薛景年不经意间侧首看去, 伞沿遮挡着她的眉眼, 他只能看到下她鬓边垂落的几缕青丝, 正在她雪白的颈间浮荡。

他们自幼相处, 薛景年以往从未着意于这些自己也觉得轻浮的地方, 可雨丝细细,青丝飘摇,少女拢在一片空灵的雾粉中, 像是一抹不真实的梦。

他这时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距离她扎着两个小发髻带着他在宗门到处乱逛的时日,已经过去很多年了。

他的目光略微上移, 见少女那红唇微启,只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外门弟子可以不透露名次的。”

“哦……”

颜浣月挑起伞檐审视了他一眼,见往日总是志得意满的人此时竟缄默得有些不合常理,便问道:“你被鬼拿住了?”

薛景年收回目光,紧紧攥着伞柄,对着漫天雨幕嗤笑一声,“嘁,你懂什么……我是看你太收拾得太寡淡了。”

颜浣月颇觉无聊,薛景年见她没反应,便继续说道:

“之前在临江时,见到一种蓝粉碧玺制成的花钿,我送了谭道友了一对,她很喜欢,还请我去春雨楼饮酒,看火树银花,千灯铺陈,听了一夜箫鼓。”

颜浣月刚从天碑出来,这一趟因排名又涨,所以面对的难关也与此前不同。

她今日并没有赢,拼命硬撑了一个时辰只是做到没有受伤罢了,因此这一时半刻分不出更多的情绪来面对旁人,只闲闲地说道:“是吗?真不错。”

不过也还是感到好笑,怎么他就只嫌虞照与她有婚约,却不嫌虞照喜欢谭归荑呢?还是同她前世一样,以为虞照也只是多了个性情极好的“兄弟”而已?

薛景年眉尾眼梢有笑意掠过,又撑着伞绕到另一边跟着她,“颜浣月,若是你也想出去玩,我今日可以带你去悯川城,你原先不是说想尝尝别云间的菜品吗?还有……”

颜浣月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坦然道:“你有何事?不妨直说。”

薛景年比她高出许多,被她仰头看着,他也转过身来面对着她,手中的伞情不自禁地倾压向她的伞沿,“我……”

到底是年少的骄傲占据了上风,他压下几乎脱口而出的话,挑衅道:

“你近来修炼勤勉,有没有胆量与我比一场,二十式之内,若是我落了下风,你要把你所有钱都予我,若是你占上风,我送你一副碧玺花钿,再输你两副金钗,还有一颗上品灵石。”

颜浣月实在有些想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是不是能热一壶水了,简直不知这脑壳里面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她慨叹道:“薛景年,你没事儿吧?我兜里就那俩穷钱,怎么就炫着你这小公子的眼了,挂这么大的彩头就为了我那几串子铜板?想打我,还想我出钱是不是?你当我是黑血上头的赌棍吗?”

薛景年诧异地说道:“怎么说我与你也十几年的情分了,我是那种人吗?我……”

颜浣月斩钉截铁地说道:“你是,往年一根糖葫芦你得抢我三颗,你要谈交情,我姑且忍一忍可以谈上一二句,谈钱,绝对不行!”

又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有事,借了谁的黑钱不敢给家里说?”

“颜浣月!”

薛景年忽地跨出一步,挪到她正对面,伞沿上的雨水都飞洒成了一片晶莹剔透的珠帘。

“我在你心里就这般德性吗?”

颜浣月只平静地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你以为呢?”

薛景年有些受伤,堂堂长安薛氏长房嫡系子孙,在她眼里就是这么个德性。

正要说话,却见一女子着一袭素衣,撑着油纸伞,提着一个竹篮,遥遥从藏书阁前的竹林小径中走出来,隔着竹风清雨,远远道:

“颜师妹,小师弟,这般凑巧,正要寻人作伴,二位饮酒吃茶否?”

颜浣月回首看去,见苏姮华正悠然自得地立在潇潇竹海前。

苏氏原是薛氏家臣,因故与薛氏闹得翻了脸面,出走长安偏居咸阳。

因裴氏一脉多数在天堑之争中死于魔族之手,后人稀薄,原先旧属裴氏一脉的咸阳故地与护生大阵皆由苏氏接管。

只是谁能想到苏、薛这互不顺眼的两个家族的后人,却成了嫡亲的师姐弟。

颜浣月正要拒绝,苏姮华却一边往这边走,一边说道:“还叫了霜缨和玉霄,就在溪午亭上,我去寻山溪沁了瓜果,他们恐是已经到了。”

元虚峰正是苏、薛二人之师尹长老所居之处,溪午亭就建在元虚峰金顶之下一处伸出峰外的悬石上。

晴时日辉将流云浮雾耀成金色,站在溪午亭上,如立金霄玉宫中。

雨时如何,颜浣月还不曾见过,就连晴时之景,都是此前帮韩师姐送东西才见识过。

既然韩师姐也在,那就……

藏书阁二楼半敞的窗棂后,裴暄之看着雨中远去的三道身影,彻底将窗户关上。

而后披好披风,提笔起盘,往一旁推演阵法的纸上添着各个方位需要的符篆。

没一会儿,对面坐下了一个少年,隔着一盆兰花轻轻推过来一张纸。

他瞥了一眼,见上面写着:“敢问,阁下画的阵法是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将阵法画完,写上“聚煞杀邪阵”,给对面递了过去。

不一会儿,对面又传来一张纸,“真精妙,只是在下有些看不全懂。”

他拿过那张纸,颇有几分闲心,将阵法的关窍之处都简要地罗列了出来递了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才递了一张纸过来,“阁下所书真是言简意赅,多谢赐教,另,请问阁下就是颜师姐的未婚夫吗?”

他漫不经心地扫过那张纸,继续垂眸看书,没有再回。

很快,又递来一张纸,“抱歉,是在下认错人了,还请阁下莫要责怪。”

裴暄之瞥了一眼那张纸,继续看书,过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将那张纸拿过来,写上“正是在下。”四个字。

要递的一瞬间,又收了回来,换了一张纸,写道:“阁下并未认错”,这才彻底递了出去。

没想到对面很快又传来了一张纸,“还有些有关此阵的其他地方想要请教阁下,只是不知今日休假,颜师姐会来找阁下吗?若有打扰,在下便改日请教。”

裴暄之平心静气地看着那张纸,又侧首看了一眼早已关上的窗,确定对方是刚来,不是故意来挑拨刺激他的。

许久,才伸手写道:“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