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男魅妖结为道侣 第36章

尹恕展颜一笑,笑得满脸都是意有所指,“现在这些孩子呀……暄之才闭关出来,还是要好好休养的,许多事不必着急,他总也归不了别人。”

颜浣月袖中双手紧紧攥着,尴尬得头皮发麻,却硬挺挺地站在原地,看起来平静沉默,倒是有几分敢说敢当的从容。

“是,长老说得是。”

裴寒舟像是一个字也没听到过一般,从始至终未曾有过任何细微变化,只对裴暄之说道:“暄郎,与你颜师姐回去。”

“是。”

说着走到颜浣月身边,同她与二人告了辞,一起踏雪往他的院子走。

走了大半,风雪逐渐盛大,他们倒是始终无言。

颜浣月率先开了口,吐着白气说道:“方才我胡说的。”

冷风之中,裴暄之的眸色如最初那般疏离,唇边噙着点儿微末的冷笑。

他的语气中带着隐隐约约的不满,声音在风嘶中显得格外单薄,“师姐要气他,却要抵上我的清白。”

“抱歉,是我的错……”

裴暄之斜斜地瞥了她一眼,带着一阵冷风路过她身边的风雪,凉凉地说道:“我没有怪罪师姐的意思……那种话也需要同别人言语吗?”

颜浣月有些懊恼,暗怪自己嘴快,怕他以为是真的,觉得被轻慢了,因而带着歉疚与后悔说道:“以后绝不说了,跟谁也不说了。”

“也不要想……”他长睫上落了雪花,神情莫名有些寡淡清冷,“不能这么想……”

颜浣月才没想过真的那么对他,痛快且真诚地说道:

“你且放心,我不会碰你,更不会强迫你的,如今我住回了我的小院,你安心住你自己的屋子,好好修养恢复,如何?”

“哦。”他唇角噙着冷风,半笑不笑道:“师姐想怎么样都好,我没什么可多嘴的,年前我打算去长安一趟,师姐愿意同去吗?”

颜浣月摇了摇头,“我还有事,就不同你去了。”

裴暄之淡淡地说道:“好,那我先去藏书阁了,师姐请便。”

颜浣月问道:“刚出关,你着急去什么藏书阁?你如今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裴暄之一边顶着风雪往藏书阁那边走去,一边说道:“还好,比以前强许多,多谢师姐记挂,我闭关之前还有一些事未完,暂且需要去找一些书。”

“我陪你去藏书阁,或者你先回去暖着,需要什么书,我帮你拿回来……”

“我要在藏书阁待一日,师姐忙自己的事吧,不必劳烦了。”

或许是许久不见,他好像生份了不少。

颜浣月看着他的背影,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嘱咐道:“那你慢些。”

虽如此,却还是跟了一路,看着他迎着风雪前行。

裴暄之始终没有回头,颜浣月就知道今日的话多少把他惹着了。

不过他向来对她没说过什么重话,真实心绪也极少透露,她对他了解并不深,他这么一生气,她倒不知该如何化解了。

颜浣月跟着他进了藏书阁,用灵力拂去了他身上雪,他旁若无人地找书上了五楼静室。

正午的时候,多数人在膳堂,少数人在藏书阁与演武场。

裴暄之一个人占了一间静室,端端正正地坐在角落里,垂眸认认真真地看书。

颜浣月转到藏书阁二楼膳室要了些薯泥点心、山药糕和一杯热茶,送到他桌上。

裴暄之放在桌上的五指轻轻捏着书页,仰头看着她。

却见她俯身伏到他耳畔,吐着温热的气息轻声说道:“你最好同我说清楚你在生什么气,若还是因为那句话,那我该如何才能让你原谅我呢?”

裴暄之落在桌下的手紧紧攥着衣裳,他应付不来这样的场面。

他只觉得这几缕热意比那夜她在他身上磨蹭时更磨人。

拂得他半边身子酥麻得似是中了什么毒一般,浑身上下都有些古怪,就连方才心里那点郁结都消散得一干二净。

新婚夜,她迷迷糊糊地粘他时,他倒还能陪她玩,可此时她是清醒的,他却有些不受控制的难以正常思考,不知道她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梗着白里透粉的脖颈,面色平静地说道:“我……没有生气。”

“真的?”

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实在不承认,颜浣月也只能先走。

他说了不生气,面上也再没有显露出半分生气的模样,她也没必要在这里纠缠他非要逼他原谅。

等她离去后许久,裴暄之终于起身去藏书阁最隐蔽的角落翻找了好几本书弟子们带回来推荐看的书。

一一仔细看过去,终于在其中一则故事找到了玄机。

“痴儿初识云雨夜,卿卿温语慰夫郎。”

他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研读了一遍,结合颜浣月一直以来的行为言语,得出了一个颇为准确且能解释许多事情的结论。

颜师姐,似乎确实有些喜欢他。

这或许是那夜魅香的影响。

事实上女子被魅妖所惑乃是常事,魅香魅魂,总有惑人之处,可若三清铃一震,女子神魂涤净,一介魅妖,哪配得到什么喜欢?

可这人若是颜师姐,那说到底,还是有些难办的……

是该对她再多做补偿,帮她清除残存魅香的吧?

还有,那些钱财她也不收……

第36章 黄雀在后

天刚擦黑, 裴暄之抱着一摞书走下藏书阁木阶时,恰好碰见正提袍往上走的慕华戈。

慕华戈一见他,便笑道:“裴师弟出关了?看着脸色比以往好了许多, 恭喜。”

裴暄之颔首道:“多谢师兄,我如今是好了一些。”

慕华戈说道:“对了, 那阵法经过上次你调整的那个变化之后,果真威力大增。”

裴暄之眸色中闪过几分单纯的好奇,问道:“是吗?何处威力最大?”

慕华戈说道:“坤位, 细一些就是坤位上的太初阵。”

“各位法威如何分布?”

慕华戈一一道来, 又说道:“后来我试着布阵时顺卦位少推了一位,却增加了离位诸小阵的威力, 约摸有五成,大略也就是如此, 不打扰你了,我先上去了。”

裴暄之回了一礼,调转脚步去了二楼,在供着纸笔的地方取了纸笔墨, 坐到角落里, 右手快速掐算着。

等到外间风雪消停, 暮色四合时, 他已将整个大阵及内里诸多小阵与此前的差距有几成推算了出来。

顺便借此得出了极小部分天碑之内本源阵法的分布情况。

他仔仔细细再推演了一边, 终于停下笔来。

天一进了十二月,寒气几乎凝成了实体,处于北地的天衍宗每日黎明至日出前这段时间都是雾霭氤氲的模样。

只是灵气运转之下的体魄到底不同, 行走于天衍宗的众弟子仍旧是寻常衣衫。

颜浣月从碎玉瀑回到心字斋,韩霜缨恰好也从外面回来。

颜浣月向她行了一礼,问候道:“韩师姐, 早。”

韩霜缨亦掐兰诀回礼,随口问了一句:“这次旬假你会接任务吗?”

颜浣月说道:“我还有其他的事。”

韩霜缨顿了顿,说道:“‘再入轮回’,你今年在天碑的排名升得很快,等明年开始,可以好好利用旬假,出去磨磨刀。”

颜浣月问道:“师姐怎知那是我?”

韩霜缨侧首看着她,低声说道:“其实许多人随着年岁增长都逐渐意识到了修为于个人而言的重要性,每天都有人想要改变。”

“对许多人而言,如果不能立即看到回报,坚持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今年你从未懈怠,加之几次小试的表现,除了你,不会是别人。”

颜浣月怔怔地看着韩霜缨那双平淡的眼睛。

她其实从未真正见过韩师姐夺魁的风姿,可依旧从那双眼里,看到了一位仙门魁首的通透、敏锐与从容。

颜浣月施了一礼,道:“韩师姐,等此次回来,我会继续好生修炼。”

夜里颜浣月刚从碎玉瀑回到小院前,就见裴暄之披着斗篷,提着一盏灯,静静地等在冷风中。

她快步往院门边走边说道:“天这么晚了,又这般冷,你怎么来了?”

裴暄之语调没什么太大的起伏,甚是平和地回道:“原本该在你上晚课前去知经堂等你的,有些事情耽搁了,颜师姐,我明日要去长安了,特来与你辞别。”

颜浣月开了门将他带到正房坐着,掐诀点了南窗下的小炉烧水,问道:“谁与你一同去?”

裴暄之坐在桌边,依言回道:“我自己去。”

“就你自己?这怎么行……”

裴暄之抬眸问道:“师姐想同去吗?”

颜浣月说道:“我有事要下山,不能去,可掌门同意让你自己去长安?”

裴暄之轻声笑了笑,整个人看着也明朗了不少,“到天衍宗之前,我一个人做过许多事,到了如今身体好了一些自然也可以,回一趟长安而已,并不是什么大事,师姐也不必担忧。”

“那你明日何时出发?”

“一早便走,东西都收拾好了。”

“那你年前还回来吗?”

“今年应该会在长安待到年后。”

小炉中的炭爆了一下。

小小的一声之后,颜浣月提裙起身去扇了两扇子风,抬头对他说道:

“外面冷,莫再来回走动了,一会儿去西屋沐浴,就在这里睡下吧,我也把正屋让给你,明日再送你下山。”

裴暄之起身说道:“不必麻烦了,师姐,这斗篷倒也挡风,我还要回去再收拾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