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浣月一刀削下谭归荑鬓边一缕长发,横刀于她手中消散。
谭归荑憋着气转身去挖魔元,林笑枫跟在她身后说道:“小师妹,你说错了话,你还生什么气?”
谭归荑一剑挑起一枚魔元,冷笑道:“我有何气好生的……师姐!”
地上魔物突然濒死一击,林笑枫将她拖到身后,还未掐诀,两根尖刺已插向她的眼睛。
颜浣月凝聚灵力,一把扯过林笑枫,两根尖刺直直向谭归荑刺去。
虞照往她身前挡了一半,未曾挡全。
电光火石之间,谭归荑一把握住虞照的后颈往后拖了些许,将他挡在了自己面前。
眨眼之间,眼部两道血色喷涌,虞照头晕目眩,意识模糊了许久,痛得几乎失去抵抗之力。
颜浣月唇角微微扬了扬,扔下林笑枫,飞扑过去正面紧紧拥住虞照。
以虞照的身体挡住了众人的目光,握着魔物的手冲他身上连捅数下。
这才抱着一掌击杀了魔物,抱着虞照掠到安全之地,将已昏死过去的虞照放下。
她半跪于虞照身旁,震惊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血。
顺着手上的血一脸茫然地低头去看虞照满腹血迹,不敢置信地去抚他流着血水的眼睛,想碰又不敢碰。
她神情空白了许久。
最终才悲痛落泪,大声斥责道:“谭道友,你怎么拉我师兄去挡魔物,将他害成这副模样!”
眨眼之间,天地俱变,沧海桑田。
谭归荑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不是……我不想的……我不是这样想的……”
颜浣月掐诀拼命将灵力往虞照身上固定的几处灌输,撑断了他数根灵脉,却又一脸惊慌失措地哭道:“虞师兄,别怕,我在。”
有我在,你非死既残。
陆慎初头顶的小金蛇昂起了上半身,蛇信也不吐了,尾尖也不摇了。
别怕,我在……
琉璃子一般的小黑豆豆眼静静地看着悲痛欲绝的女子。
忽而转过头去,将脑袋埋进盘卷起来的身躯中压得紧紧的,不听不看,可她断断续续的啜泣声还是一阵一阵传来。
陆慎初感觉头上的小蛇浑身都在发抖,他抬手将小蛇取下来,见蛇一副怪异的模样,不禁说道:“小神仙,你可有不适?”
小金蛇从他手中游下来,一路游到颜浣月膝前,顺着她的胳膊一路缠绕上去,盘坐在她肩上,呆呆地看着她的侧脸。
陆慎初只觉得头皮发麻,带这光棍出来干嘛,太丢人了!
他在长安时就该猜到这家伙对颜道友动机不纯,否则怎会有今日相助?
他跑过去欲将蛇抓起,蛇躲了一下。
颜浣月正哭着,冰凉的气息一下一下袭来,她一时也有些尴尬。
这是位妖仙,不是个没有灵识的普通小蛇。
而且曾经白烟中那空空渺渺的声音还是男子。
他就这么盘到她肩上,带着凉意的蛇信几乎能舔到她脸上,她已经成婚了,这种情况着实有些不合适。
她斟酌了一下捏蛇的地方,最终握住他的脖子交还给陆慎初,低声说道:“冒犯了。”
蛇似乎无力卷曲,笔直地垂在陆慎初手上,不几时忽地滑到地上,软软地瘫着,一动不动。
陆慎初说道:“恐怕是方才累着了。”
颜浣月想了想,给它身旁放了一颗灵石,便去尽心竭力地哭虞照去了。
林笑枫给虞照流淌着鲜血的口中喂了一颗丹药,伤成这样,眼睛肯定是废了,她一时也不知如何救。
废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魏青佩心里莫名一喜,忙一脸悲哀地凑过来握着虞照的手,向谭归荑质问道:“谭道友,你好狠的心啊。”
说罢对颜浣月说道:“颜道友,你快想办法完成任务走出秘境,我来照顾他。”
正好为接下来的事避让一二,颜浣月含泪说道:“辛苦魏道友了。”
她起身退开,裙摆拂过地面。
等她走过之后,陆慎初找来找去都没找到那条蛇。
无论如何呼唤都听不到回应,想来应该是支应不住,妖魂消散,回归本体去了。
出去的关键还在于那张人皮。
颜浣月朝着四周的黑雾里走去,可总觉得有什么凉凉的东西浮在她大腿上。
像缠腿之风一般。
可她提起裙摆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第60章 相思生死境
颜浣月抬脚走入眼前黑雾之中, 身后林笑枫与陆慎初也跟了过来。
虞照仍旧在原地昏迷,魏青佩在一旁照顾着,谭归荑还愣愣地站着。
颜浣月三人一踏入黑雾, 便又在此回到了那处宅院。
院中酒席仍在,只是没了斟茶倒酒的侍从。
三人分头行动, 挨个房间找过去,都不曾寻到那张人皮。
倒是颜浣月在一处地下室里找到了一个穿着嫁衣,却被剥光了人皮的新鲜尸体。
那尸体被供在一张崭新的红漆大案上, 其下还有一张小小的供桌, 摆放着诸多贡品,以及一块浮着五色微芒的五色净琉璃。
颜浣月如约定的那般燃了一张符篆召林笑枫与陆慎初前来。
她走到供桌边看着那块净琉璃, 只见其上五色无序而变,流转不歇, 看着看着,眼睛就有些花。
她不得不闭上眼睛揉了揉,身边有风拂过。
地下室里怎么有风?
她右手五指一抓,毫不留情地向一旁刺去, 却听有人笑道:“还不去给公子送花, 在这里玩什么呢?”
颜浣月侧首看去, 大雪连天。
与她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子, 穿着一身素服, 披着一件斗篷。
而她自己,仍旧是原本的衣衫。
只是不知为何又被压制了灵力,手中的剑指向别人的剑成了一枝梅花。
幻境……
她收回花枝, 说道:“公子现在何处?”
那男子抬手一指,是一处孤立于松竹间的高楼,“你每日都去, 公子每日都在等你,怎么如今竟忘了?”
颜浣月便不再多言,拿着花枝走进林间。
这处高楼空空寂寂的,安静得有些异常。
颜浣月握着花枝,将尾端掰断成刺,抬脚走上高楼,一层一层地巡视着。
等走到最高那层楼时,飞檐外的铜铃莫名在洁白的天地旷野间轻轻震响。
雪下得更大了。
一间房的窗被人从窗下推开了一道缝隙,像是怕冷一般,锦帘之中,伸出了一只白净修长的手。
颜浣月将花枝放到那只手上,只留着自己掰断的生下的枝条。
窗内之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花枝收了回去,而后关上了窗。
颜浣月想要推开窗,身前身后忽然来了几个素服男子,其中有一人问她:“为何不回住处,还在此地逗留?”
颜浣月只好默默下了楼,立在檐下,看着院中的风雪,不知这种地方该如何破局。
院中扫雪的人看着她,说道:“姑娘快回去歇歇,太冷了。”
颜浣月说道:“我方才摔了一跤,有些腿疼,您能送我回去吗?”
扫雪的少年扔下扫帚,跑到檐下扶着她将她送回了住处。
临走前叮嘱道:“明日清晨若雪还这么大,就不要去送花了。”
等他走后,颜浣月在房中走来走去,到处探看。
这房间雅致,并不像一个侍女住的地方,她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唤她去做事。
她将房中一柄小刀藏在袖中,到处转悠。
发觉这里别的异常没有,只是安静异常,人们都行踪诡异。
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她怀疑就是高楼上的人。
可每当她登上高楼,楼里又分外安静,一个人都找不到。
只有当她要接进最高处那扇窗棂时,才会突然出现几个人来提醒她该下去了。
来回几次,皆是如此。
她多次这般挑战,那些素服男子也并未见动怒,只是一次一次提醒着她,像是既定的任务一般。
这么说,破局的关键自然就是那位公子了。
上一位捧着人皮木匣的公子被她杀了,不知这次这位杀起来是否依旧简单。
也或许,他也只是一个幌子,身后还会出现什么。
但这目前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得先进了那间房。
颜浣月接连几天,都要上去送一支花。
每当她想多待一会儿,便有人来提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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