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嫁三夫,他们还是死对头! 第36章

仿佛过了很长时间,但事实上却也没有多久,笼子的震动停止了。半扇铁门突地飞了出来,伴随着刺耳的嗡嗡声,有个红色的东西被扔在了地上,上面随即踏上一只脚。绣花鞋尖纤尘不染,衬着身下红色皮毛,愈加刺眼。

乔二完全傻眼了。番邦人则兴奋不已,叽哇乱叫,说着一堆听不懂的鸟语。乔二却脸色一沉,叫人将那两个番邦人都给赶了出去。

至于美人那边,乔二这回可不敢再有什么不敬了,满脸带笑,一边连声表示木桶随便她拿,一边叫人去库里取金子,又连着问她愿意不愿意留下来做个暗卫,要什么待遇他都能给。

这等身手,其实也算不得特别出色,宫里的大内侍卫也能做到。但问题是,人家都是经过系统训练,根据每个人擅长的能力特别开发过。而这个美人,看着身躯不盈一握,瘦瘦弱弱的,脚法动作也异常粗劣,偏偏爆发力如此之强,如能经过雕琢,日后必成大器!

美人儿嫣然一笑,素手抬起,又指向了苏瑾玉。乔二有些不解,于是美人用行动做了回答,她径直过去,伸手便把苏瑾玉硬生生地扛到了肩上。乔二这才注意到,这美人不仅腿长,身材也极高,甚至比他这房内大多数侍卫都要高上半头。她只用一只手就制住了挣扎的苏瑾玉,另一只手则扛起酒桶,轻轻松松地直起腰,又冲老太监一笑,用古怪的沙哑嗓音道:“我不当侍卫。不过可以给你找别人。”

别人?跟你一样厉害的也行,有多少我要多少!

乔二一下子兴奋了,他还不至于糊涂到连这点眼色都没有。这个美人显然是特意来此显露身手,意图投抱皇上的。这一切都是那个苏瑾玉的功劳啊,乔二爱乌及屋,连带着对苏瑾玉也感激起来,连连向他许诺:“苏公子前途无量,我一定会早日禀告干爹,恢复你的秀才身份。”

苏瑾玉有苦说不出。他有心揭穿这是个男人,并且试图诬陷他的刺客,但偏偏自己的喉咙被压住,根本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努力想要把那人脸上的粉蹭下来一块,又够不到,再后来,在某人的授意下,一口袋金子压了上来。

苏瑾玉彻底没声了。

扛着木桶,猎物以及金口袋,江元俊忍着脸上因擦了太多粉造成的瘙痒,昂着头大步踏出乔家宅院,身上的裙子窄到让人简直要呼吸困难,不过没办法,现在还不是洗掉妆容的时候。后面欢送他的是挥着小手帕的乔二公子,不断地提醒他勿要忘记送人过来。苏瑾玉雇来的人早已经灰溜溜作鸟兽散。

木桶里传来难耐的嘟囔声,江元俊小声安慰了一句,让里面的人忍一忍,等下就好。他身后可是还有着好几条尾巴要甩掉呢。而就在小巷的拐角处,苦苦地等待了三少爷一天的孙小寡妇无力地倚在墙上,手中香帕掉落在地,打起一片悲伤的小土花。

难怪江三公子始终对她的美貌无动于衷,原来他竟有这种喜好,原来,他竟是有断袖之癖……

不远处的客栈里,江元皓正在用力扯着自己脸上粘的牢牢的络腮胡子。每扯一下就哀嚎一声,那假胡子与皮肤都黏到一起了。他身边的白胡子老翁取下发套和胡须,洗净勾勒出皱纹的脸,挺直了佝偻的脊背,露出一张清秀面孔。她扯下江元皓的手,小心翼翼地帮他往下取胡子,却正是得以逃出生天的苏青青。

“也不知道大哥怎么样了。”苏青青挽着长发,咬着发簪含糊不清地道,“你也是,干脆让大哥藏在床底下,等到美人的时候逃走就行了。还非得骗他进到木桶里,阿俊那家伙不是还想要玩滚木桶的吗?万一到时候大哥晕的走不动路怎么办?”

“谁让他非让我扮番邦洋鬼子!”江元皓冷哼,“反正有小三扛着他,也不用他自己走路,晕就晕了点,也是为了掩人耳目嘛。你先帮我把这东西弄下来。”

“你这胡子是怎么弄的?”苏青青皱眉道,“粘那么牢,要不然给你剪掉算了。”

“也好。”江元皓点头,苏青青便去取了剪刀,过来给他一点一点地刮胡子。江元皓静静地看着她,突然叹了口气,扒开剪子,一把抓住了苏青青的手。

“这是做什么?”苏青青诧异,“别闹,胡子还没弄完呢。你这样出门去会被人笑死的!”

“笑死就笑死。你别再闹脾气就好了。”江元皓道,“你知道吗,大哥快被你吓死了。”

苏青青垂下眼睑,没有做声。江元皓摸摸她的手背,又看看娘子憔悴的脸,心里更是心疼。良久,他低低地道:“我和大哥,阿俊都商量过了,以后会好好待你,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就是我们决定,以后会选出一个人来,一心地对你好。像今天这样的事,绝对不会让它再发生的。那个苏瑾玉还有其他人我们都会处理好,你不必担心。”

“一个人?”苏青青愣愣地问道,“是谁?”

“孩子的父亲是谁,那个人就是谁。”江元皓沉声道。

“孩子?”苏青青大惊,“你说我已经有了孩子?不可能的,我明明……”

她话音未落,江元皓的眼睛突然瞪大。两人视线齐齐投向苏青青的衣摆。

那里有着一块异常明显的红色血渍。

(全文完)

……………………

好吧其实还没有结束。

经过了一个难熬的冬天,众人的生活渐渐走上正轨,江元睿已经成为青阳镇上头号富商,近日在打算将副号开往五江镇,抢占江伯益的地盘。

江元皓早已中了举人,并且成为青阳县令,只是虽然执法也算公正,却有些怕老婆。据说每次他跟着其他同僚出去喝花酒都是偷偷摸摸的,也从来不敢留宿过夜,有一回被其他人逼着给某院花魁扔了纱花,结果晚上回去听说在院里赔罪一直到午夜。

而动静最大的则是江家的老三江元俊。他在祈元村与青阳镇之间的山峰上面开设了一家武馆,将山头以及附近的树林全部囊括在内,建了马场,弓箭靶地甚至还有打仗模拟场地,所收的所有弟子学徒,都是孤儿以及穷人家的孩子。因为没有束脩入账,他们也会兼职保镖车队,经常护送一些商队前往偏僻之地。

而苏青青在这些日子里唯一做的一件事就是,她生了一个儿子。江伯益和苏父听到消息都千里迢迢地赶了来,江伯益觉得孙子随父姓是理所当然,苏父却认为女儿被骗给人做共妻,应该有补偿,要随母姓,两人为了孩子的名字争了个面红耳赤,最后达成协议,就叫江一苏。

从这名字可以看出两位老人的良苦用心,后面定然还会有二苏,三苏,四苏。苏青青气的脸都憋红了,谁要给儿子起一溜怪名字!

对江家兄弟而言,这个儿子将会是他们未来谁去谁留的重要衡量标准。

古代没有DNA的血统验证机器。滴血测试三个人的都能融进去,那么现在唯一判断的标准就只有两个:孩子的长相和性格。

但问题是,孩子太小,瞧不出。

所以只好等几年,长大一点看看。

于是又是一段时间过去了。

江一苏长得越来越像苏青青。众人仔细辨认了很久,终于发现江一苏的鼻子眼睛与江元俊的有些类似。

按照约定来说,是江小三赢了。

但两个哥哥俱都不同意这种说法。

“他绝对不可能是你的儿子。”江元皓如是道,他说着,便向江一苏命令道,“一苏,去爬个树给二爹看看。”

江一苏默默地盯着土坡上的蚂蚁打架,没搭理他。江元睿见状,便命小丫鬟端过来一盘肉,拿到小孩旁边引逗道:“爬树的话大爹就给你肉吃哦。”

江一苏撇撇嘴,转过身给了他一个后脑勺。

性格确实是一点也不像……于是江元俊郁卒了,或者,真的不是他的儿子也说不定。

然后第三年,江家的女儿出生了。名字自然不是那见鬼的江二苏,而是江绮,是夏元杰的娘过来帮忙取的,希望孩子如花朵一般绮丽。叶明城那家伙还特地跑过来想捞个干爹当当,被江家兄弟合伙赶出了大门。

只不过江绮模样不像苏青青,倒是与江元皓越长越相近,性格偏偏活泼爱闹,像小三一样的调皮。

江元俊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一苏很明显就是他的儿子。但现在二哥的孩子也已经有了,再想撵人就失了先机。

唯一空位的是老大江元睿。但这厮小心眼又记仇,别说撵人了,那两位甚至连提都不敢提这茬,就怕说错了哪句什么惹到江老大发火,回来折腾他们。这厮生意做的越发大了,现在控制人都不是从银钱上,而是直接在粮食上折腾。况且大家一起生活了这许久,倒也勉强成功磨合,私下里的勾心斗角是少不了,外面联合起来却总归是一家人。

唯一有一点不太爽的是,大哥不说是他自己没本事,反倒总以某事为借口哄得娘子心软,天天霸着人不松手。

看来也是时候敲打敲打他才行了……

琉璃岛是中国的,娘子可是属于他。

第九十九章 番外 小心眼的男人惹不起

江一苏最近很是不爱在家里呆着。

他从来不是淘气的孩子,稳重懂事,一向被众人引为骄傲。但偏偏最近几天也不知道怎么,总是安分不下来。

这一点实在让苏青青很是头痛。主要是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还没什么,但只要把儿子扔给其他人那边呆上一会儿,江一苏保准会消失不见。往往要花上很久,才能在庭院的草丛里,屋外的树干上,乃至是储物间的竹筐里发现他的身影。

江家兄弟对天赌咒发誓他们绝对没有虐待儿子的行为,事实上他们也不可能这么做,自家孩子疼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对他下黑手。况且那小家伙比猴还精,就算他们偶尔想下点儿黑手,也实在抓不着什么机会。

这实在是很奇怪。但如果要说江一苏小小年纪就有自闭症,那完全不可能,这孩子无论是在村里还是镇中都是当之无愧的孩子王。

这是另一件令三兄弟极为不解的事,要知道江一苏这孩子,无论哪方面都不是很出彩的。论长相他与苏青青比较相近,却连他亲爹江元俊的一半都赶不上,武力值就更不用说了,在这个一半上还得打个对折。要说饱读诗书,这家伙可是懒得很,所有东西都只肯记自己感兴趣的部分,其余的理也不理。

至于在商业上的天赋,这点在他身上暂时还未表现出来,不过那厮小小年纪就知道什么士农工商排位,估计也对行商之类颇为不屑。但偏偏就是这么个所有东西都是半吊子没有一样出色的家伙,人气还挺高,不管他出现在哪儿,总会被一群同龄的孩童簇拥在最中间。

就为了他喜欢藏起来这件事,江元皓为此还特地断了一天的公职,跑去翻阅书籍,想要知道这孩子是不是得了什么古怪毛病。也有请来一些老大夫给他探脉,折腾了许久,后来还是江一苏自己受不了那些白胡子大夫们开的稀奇古怪的药方,主动向娘保证以后不再乱跑了。但关于苏青青询问他为什么总是莫名藏起来的事情,江一苏犹豫了很久,还是没吭声。

其实真要说出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他被骚扰得有些头疼,想要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会儿书。以前他是有单独书房的,最近却因为妹妹江绮想要个玩具室,把他的书房兼租借过去了。江一苏虽说不是个好哥哥,起码是个大方的哥哥,小手一挥表示没事拿去吧,结果新房间一时半会儿又弄不起来,他也就没了自由的世界。

单单在娘身边还没什么,偏偏总是有人进来要找娘做一些不合适被他看到的事情。这种时候他就会被赶到其他爹爹所在的房间里,于是他的悲惨日子就来了。

江一苏并不在乎为什么别人都是有很多娘,唯独他有三个爹。他在意的是,这几个爹脑袋似乎都有那么点儿问题。

二爹整天在那里看一些乱七八糟的古怪小说杂记,甚至连公堂的案桌底下都塞了两本。不过他似乎害怕别人知道这些,还在书外面包了黑色的封皮,写上“论语”“诗经”之类的字样。问题是你要弄就干脆做得隐蔽一点儿,拿着本《春宫秘史》过来教他作诗算怎么个事儿啊?江一苏都懒得吐槽,这个爹好几回上公堂的时候都差点儿把帽子戴反了,偏偏每次他一过去就满脸郑重地教育他要好好背书,要注意仪观,要这样要那样,拜托你自己画画的时候先别把墨沾到脸上吧。

至于三爹,据说这货是自己的亲老爹,这一点无论江元俊还是江一苏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长相也就罢了,江一苏从来不热衷于任何武术打斗,更别说什么用麻袋去蒙人脑袋。他唯一遗传了江三儿的地方就是对于毒药的敏锐辨别以及超强抗性,并且多次将江元睿下在他碗里的巴豆花椒以及种种不堪物品完美奉还,以至于江家茅房很长一段时间内被江老大霸占。

江元俊人看起来瘦,却非常贪吃,尤其喜欢吃肉,简直是每日里无肉不欢。江一苏却对口腹之欲几乎没有什么特别要求,给他什么吃什么。与他相比,挑食的江元俊就总被苏青青和江元睿说教,一个觉得他这样营养不均衡,另外一个则纯粹是想省点伙食费。被说多了,江小三就有点不高兴,他也是有自尊的!但要想在不挑食这方面与江一苏相比较,江元俊实在没那个能力。

别的也就算了,这孩子最令人佩服的一点就是,他连云秋做的食物都能吃下去。

要知道有一回有几个苦行僧路过祈元村化斋,云秋大发善心做了一桌子斋饭,其色香味无一对路,吓跑了苏青青一家子以及所有仆役。那些苦行僧自外苦修多年,什么样的苦没吃到?最困难的时候连树皮草根也曾啃过,不过他们在尝到云秋姑娘的手艺后,却忍不住怀念起了昔日的树皮和草根。

而当几人眼睁睁地看着江一苏面不改色地将一大桌子菜吃了个遍之后,终于抑制不住激动情绪热泪纵横,并在餐席结束之后握住江元俊的手感动地预言:此子绝非那些只知酒肉色欲,狂妄暴力的草包们可比,日后必成大器!

某草包在娘子的目光警告下没敢发飙,回去后就开始试图以武力逼迫江一苏每日里必须吃十斤肉。只可惜被江一苏可不是任他欺凌的江元皓,上去就在苏青青面前告了一状。江元俊又试图以“是男人就别打小报告”之类的话刺激他,江一苏完全不为所动,继续告状。这小家伙永远能站在道义上的最高点,回回挨罚的都是江元俊。

江元俊对此非常痛心非常愤怒,他的儿子为了不吃肉居然连男人都不当了,难道长大以后打算跟妹妹一样披着红盖头嫁人不成?

为了纠正他这种不健康的想法,江元俊绞尽脑汁想了很多办法引导他走回正途,还费了很大力气去外县镇里用麻袋套回了一个姑娘给他,试图让儿子幡然醒悟,不要走上变态之路。结果江一苏丝毫不肯感念他这一番苦心,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开门,大声喊道:

“娘!爹又趁你不注意带奇怪的女人回来了!”

江元俊:“……”

连经几役之后,受够了搓衣板胡萝卜以及半夜要在门外吹冷风的江小三终于放弃了将儿子改造为男人的想法,而是开始着手给他准备嫁妆。

如今这年头,当爹不容易啊。

相比起被鄙视的江老二以及被迫害的江小三,江元睿与江一苏的关系则处于一种相对微妙的状态。其大体分为两类:一是在众人面前的亲密友善;二则是背地里的彼此敌对。身为江家三兄弟中名副其实的老大,同时掌控了政治和经济大权的他地位在某些情况下是超出苏青青的,但是自从江一苏出生后,他的老大地位就无时无刻不在被这个生了张面瘫脸的小毛头挑战着。

这小鬼经常会质疑他的命令,并且在他说话的时候一脸漠然地提出其他更好的,或者与他的话相矛盾的建议,最过分的是,他说的往往还有点道理,这让江元睿实在难以忍受。

比起虽然精于算计,却有些小心眼并且一被激怒就容易昏头的江老大,江一苏的阅历以及其他方面肯定是差了许多,但他性格沉稳,善于在关键之处找纰漏,再加上苏青青与没事就跑过来与侄子套近乎的夏元杰暗地里的怂恿(江老大太狂了,招恨哪)以及情报提供,江元睿与江一苏几次暗地交锋,竟都被后者占了上风。

就算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江元睿也终于怒了,才几岁就敢这样,等以后长大了可岂不是要踩在他们头上?不过有苏青青和江伯益护着,那小崽子又鬼精鬼精,他连下黑手都很难得逞。

物质上左右不了那小家伙,江一苏对食物衣饰等东西都没有任何大追求,别家孩子争相攀比的东西,风车,花灯,乃至捉鸡跑马斗蛐蛐他都没兴趣,白花花的银子摆在面前他连看都不看一眼,简直比庙里修行几十年的老和尚还淡定;要在智谋上赢过他吧,那小子偏偏稳当的很,不是有把握的东西就不接招,任凭你怎么挑衅刺激都理也不理,寻他个错处简直比登天还难。

自家儿子,难道你还能去用什么阴招手段威胁不成?连放颗巴豆他都能给你原封不动地还回来。这没办法,家里的仆役下人管家奶妈乃至自家娘子和小女儿都是站在死小鬼那边的,江元睿是孤军奋战,于是倍感艰难。

江老大为此头疼了好一阵儿,你说这种怪胎究竟是怎么生出来的?小三儿那家伙小时候也不是怪物的好吧。不过在仔细观察之后,江元睿终于发现了江一苏的弱点,这厮受不了别人在他面前犯二。

哪怕被江元俊把苹果放到头顶上练习射箭也不眨一下眼睛,却忍受不了江元皓穿错了颜色的袜子。江老大的复仇计划就此展开,趁着江一苏不得不去他们房间暂住的时候,安排江二和江三轮流给他讲故事。

那些故事是苏青青为了哄江绮睡觉,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各种童话内容糅杂,把一千零一夜,格林童话,豪夫童话,安徒生童话等等混合在一起弄出来的四不像。骗骗小姑娘没问题,但对已经在捧着大厚本看《增广贤文》的江一苏而言,这东西与噪音实在没什么区别。

江元俊这些年在苏青青以及两个哥哥的严格管教下,也勉强识了些字,加上他又一心想要做个好父亲哄娘子开心(动机不纯)。听大哥这么一提,当即拍着胸脯应下。此后他每次从武馆回来,都要拿了二哥之前笔录的童话内容,认真地给儿子讲起大白兔与小灰狼,阿拉灯和神丁,白靴公猪,海的侄女等等故事。

这些故事本身如何暂且不提,江元俊这厮从头到尾错字连篇,还要不懂装懂地给他来上一大堆无厘头的注解,听得江一苏头大如斗,最后终于忍受不了,自己把那些故事的手抄本夺过来解释给这不靠谱的老爹听。结果江元俊听入了迷,反倒开始逼着儿子给他讲故事,折腾得江一苏没一刻清闲,以至于最后看到江元俊就躲。

至于江元皓就更不必说了,这货整天错事不断,只可怜他的师爷忙的跟个陀螺似的滴溜溜地转,不是改榜文就是找案印。那位江三老爷还总是带着一大帮徒弟过来,悄悄把衙役的水火棍或者虎头铡什么的借出去玩,师爷觉得他自打跟了这任县令,连头发都白了一大片。结果这两天县官老爷又不知抽了什么风,开始对小少爷重视起来,并且要求他在自己事务繁忙的时候帮忙给小少爷念故事。

不过小少爷好像不怎么愿意听这些故事的样子,于是江家大老爷还专门派人过来吩咐,在这期间要把门窗都锁起来,禁止出入……

师爷很是胆战心惊,连带着念故事的声音也抖啊抖的。而听着他以平板无韵律又偏偏如海上浮萍般忽上忽下的细声读“三只小猪”的江一苏也很胆战心惊,他觉得自己正在被往猪的方向同化……

在又一次逃跑却被揪出来之后,望着江元睿嘴角处假作若无其事实际上相当幸灾乐祸的笑容,江一苏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被人陷害了。

在既馒头里夹咸菜(一种又苦又涩的怪味腌菜,来自于云秋婆家酱缸),饭里埋巴豆,墨汁里掺水(这样写出来的字迹就非常浅)以及往水果上洒花椒一类无聊事件之后,大爹也算终于干了一件有点儿影响的缺德事。

好吧,看在他一边为了海运事务忙的焦头烂额,一边还这么孜孜不倦地记挂着谋害自己的份儿上,江一苏觉得还是自己主动认输比较好,为了小舅舅那点儿好处得罪他似乎不太值。

终于战胜了江家唯一的对手江一苏,重新奠定霸主地位的江元睿很得意。作为胜利者的恩赐,他取消了江一苏的故事刑罚,至于对童话迸发出无限热爱的江元俊则被丢给了师爷,于是后者的头发再次愁白了一大片。

重新得回自由身的江一苏丝毫没有失败者的沮丧感,只是漠然无语地翻开手中的《论语》,继续读书。这时候小妹妹江绮抱着一只黄色的老虎布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江一苏旁边,牵住他的衣角,好奇地踮起脚尖瞧哥哥在看什么,并且伸出一只粉嫩粉嫩的小胳膊,点着书上一排黑色的字,奶声奶气地问道:

“哥哥,这个是什么呀?”

“这是一本关于古代先贤言行的书籍。”江一苏没有丝毫不耐,认真地讲给妹妹听,并且还将她指出的那一句话念了出来,“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