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亚子女重生图鉴 第25章

她哭了。

裴春之早就不会哭了,她对这种情感陌生,大脑仿佛割裂于胸腔,酸楚和冷漠同时平等地撕扯她。

一个声音尖细地不断发问:你有什么好哭的?你有什么好痛苦的?

另一个声音则低低地抽泣:

——是的,这不是我的问题。

母亲掰不平均的汉堡不是她的问题,被送到乡下不是她的问题,被亲生哥哥取外号和排挤也不是她的问题,被羞辱、孤立也不是她的问题……

父亲的烟使她哮喘和无奈,但这不是她的问题;离婚时成为两个人都不要的孩子,但这也不是她的问题;高考后即将走入幸福的开端却被捅死——那更不是她的问题!

这些令人疑惑和自我怀疑的事情缠绕着她,谭长松、崔成光、林如蘅……这些人都很好,他们给了裴春之温暖和支持,这是上辈子从没有过的。

可这也不妨碍他们认为裴春之还是得和父母修补关系,还是得维持一种“体面”。

裴春之不怪他们,因为她知道他们差了几十岁的年龄差,几代人,还差了勇气。

——斩断被爱的期待,也有自信活下去的勇气。

这不是我的问题。我不是去弥补的,我是去考核他们的。

裴春之在心中默念。

这一刻,裴春之无比庆幸公交车行驶的声音足够响。

重生以来第一次,她放下了一切压力和脸面,毫无形象地崩溃大哭。

第25章 减肥成功的高考状元25 是个年纪小得……

裴春之由衷地感谢谭长松。

因为他一直相信和支持她, 因为他竭尽全力地帮助了她。

被谣言整得最狼狈的并不是裴春之,而是谭长松。裴春之听说,原本谭长松可以获得的一个青年教师骨干称号已烟消云散。他估计即将被调任, 只是因为传闻沸沸扬扬。即使调查已经确认并无此事,领导也总是:“觉得不好”。

谭长松希望她再和父母修复关系的想法, 她也可以谅解。裴春之觉得, 如果自己真是个十三岁小女孩的话, 她确实会绞尽脑汁希望维系亲子关系。

只是她已经十九岁了。

她的生日在三月中旬, 前世的十八岁再加上重生的一年, 她十九岁了。裴永明和陆林花前世做过的事情历历在目,裴春之不相信他们会因为她看起来变得有前程了而改变态度。

上辈子她被他们不约而同地丢掉不久后, 就考了中考大市前十——没有人回来。

想象中, 裴永明和陆林花后悔的场景也没有发生。

也许,莲池高中的影响力还是不一样的。

等莲少班的选拔结束,如果她能考上莲少班的话……她就去和陆林花、裴永明摊牌。

*

宋晓龙最近蔫蔫不乐。

他的不开心有点太容易看出来了。他不再热衷地要买零食,路过零食店陡然失去了大半兴趣;回家既不打游戏也不写作业, 只是一个劲儿地躺着发呆;被所有科目老师夸奖,很久没有在课上说小话和吃东西,但宋晓龙的成绩照样烂得有规律。

宋父觉得不对。

这一切最让他感到匪夷所思的就是,宋小胖忽然开始热爱读书——他买了《约翰·克里斯朵夫》、《金阁寺》、《悲惨世界》、《洛丽塔》、《巴黎圣母院》等一系列往日宋小胖看都不会看一眼的东西。

知子莫若父。夜里, 宋父和宋母躺在床上聊家常, 分析儿子不对劲的时候, 不约而同地提到了这个细节。

只是,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宋母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关键。

“——那个同桌!他同桌转过来第一天他说过, 他新同桌老是喜欢看书!”

没错。宋父宋母宛如新时代福尔摩斯和华生一样,顺着宋晓龙平日里只言片语的描述和巨量的个人想象,替宋晓龙补全了整个故事。

前段时间的一天, 宋晓龙从学校门口哭着一路走了回来,被问发生了什么还嘴硬,只说自己被老师骂了。

宋父当天就和宋母悄悄说:这傻儿子就算是被老师扇了两巴掌也不会这么伤心的,包是撒谎的。

两个含辛茹苦的老家长,既害怕给儿子很有可能已经无疾而终的初恋雪上加霜,也担心他们参与让整个事情更加复杂。

最后,宋父和宋母只能像两个间谍一样,当着宋晓龙面一言不发,左右试探,云淡风轻;晚上到床上就如同到了组织指挥部一样,讨论地得不可开交,深入浅出,事无巨细。

宋父斩钉截铁地判断:“——这小子彻底栽了!”

宋母道:“我之前和瑶瑶她妈妈聊天,她妈妈是个能八卦的,告诉我咱家晓龙的同桌叫什么……裴春之,长得老漂亮了。”

宋父奇怪道:“我怎么记得,晓龙第一天回家,说的是新同桌胖乎乎的,没啥印象?”

“美丽的胖子你没见过吗?微胖美女——咱晓龙害羞,不敢在你面前夸人家呗!”

“有道理。”宋父点头称是,他想了想,又道,“我怎么觉得裴春之这名字这么耳熟呢?”

宋母眉头一皱,深感事情并不简单,她思索片刻,忽然用力一拍床。

“裴春之!裴载之!”

“说啥呢?”宋父没反应过来。

“哎呀!明林饭馆家那长得贼帅的小儿子,你记不记得?和咱晓龙一起玩过的,叫裴载之——这裴春之,名字格式都一个样,能没点关系?”

“对,对!”宋父恍然大悟,这下一切都好办了,两夫妻咬着耳朵,明天就去研究一下这裴春之同学乃何等人也。他们两个没有什么坏心思,只是单纯的八卦,对儿子情窦初开的对象,那更是好奇得没边了。

宋父睡前还嘀咕:既然是裴载之那小孩的妹妹,那也不奇怪。因为裴载之的漂亮脸蛋在整个新安镇都是有名气的,乃至于镇上滚喜的活儿都巴不得找裴载之。只不过,宋母小声说着她的疑惑:为什么大家都不太记得裴家还有个小女儿?

莲少班的简历投递结束后不久,裴春之和沈星映一起收到了笔试资格通知的短信。

在崔成光这里上课的学生,基本都是各个小学的佼佼者,张钟子航和顾榕两个人看起来不靠谱,也都拿到了资格短信。

当天,他们要坐高铁,一起去莲池市考试。

又是一个周末。自从裴春之确定了要择校小升初以后,每个周末都被大大小小的考试均匀分割。

裴春之不讨厌这种感觉,沈星映倒一直懵懵的,如果不是崔成光给他细致地排好考试时间表,这家伙估计什么都忘记参加。

坐上去莲池的高铁,裴春之依然觉得不真实。顾榕和她坐在一起,她带了一些荷叶包的青团,外面用红线包裹。青团发出去后,红线无用武之地,被顾榕拿出来玩翻花绳。

顾榕一边和裴春之玩翻花绳,一边小声说:“春之,我好害怕。”

“害怕?”

“如果考不上怎么办?”

顾榕小声嘀咕,她眼睛落在边上,刻意不和裴春之对视。裴春之并不奇怪这个小女孩杞人忧天,这很正常。

“没关系,这都是很小的事情。”

“小在哪里?”顾榕费解地问,“如果我考不上莲少班,我就完蛋了!”

“为什么?”

“就是完蛋了。”顾榕小声说。

裴春之先把顾榕翻出的绳子样式接过来,然后从里面挑出来,摆好等待顾榕接力,这才继续说道:“你可以具体说说为什么完蛋了。”

“我让他们丢脸了,花的钱打水漂了,我在考上莲少班的人面前要抬不起头了,本来我爸妈就一直说我不如沈星映。”

顾榕叹气,对沈星映这种怪物刷新在了自己身边怨声载道。

裴春之笑起来。

“怎么会呢?你爸妈平时会骂你吗?”

顾榕摇了摇头,说:“其实他们从来不骂我,但是我能感觉到他们对我有期待……我一直很有压力。”

“这是难免的事情。”裴春之说。

翻花绳进行到了一个她看不懂的步骤,给她难住了。

裴春之一边无从下手,一边说:“但是,父母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情,钱已经花了,你学到东西就有意义,择校是一种可能性,如果你什么都没考上,你也会因为自己的聪明才智锋芒毕露的。”

顾榕让裴春之把整个花绳套到手上,她来教她这一步怎么解。只见她双手灵巧地从中间勾走两根细线,然后左右对称地从外翻出,整个绳子宛如一只蝴蝶,飞一样地被换了个面儿。

裴春之突然说:“你知道沈星映是路痴吗?”

顾榕“啊”了一声,痴痴地笑起来,“不知道。”

“那你知道沈星映生活技能很差吗?”

“也不知道。”

“他还小孩子气,前段时间告诉我,他一直因为外公对我慈眉善目而对他不假辞色吃醋。”

顾榕笑喷了,连拍大腿,花绳被丢到了一边,裴春之把绳子捡起来,继续对顾榕说:“我一直不能理解翻花绳游戏的意义所在,人们知道下一步是什么,知道整个流程的全过程,却乐此不疲地来回倒手。”

“可能就像很多事情——结果并不重要,过程,经历它的过程更有意义。”

顾榕忽然抱住了裴春之,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低声说:

“谢谢你。”

*

陆渐晓在芳霞网吧度过了没有收获的下午,霞姐实在忍不住,亲自出面劝他,每周日小裴都不在,别想了。

“小裴?”陆渐晓叹气,“我今天才知道‘不是自愿上学’学妹姓裴!我有个很重要的事情,还没告诉她,明天我就要去京市了,怎么这么不巧呢?”

霞姐问:“京市?你去北京干什么?”

陆渐晓立刻换了一副模样倚在台前,得意洋洋地说:“我的一幅画,参展了!”

霞姐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她说:“恭喜恭喜。”

“呵呵,我在画画上面,那是专业的!”陆渐晓吹牛逼道,“霞姐,您能回头给我一张裴春之的照片吗?没什么事,我就是想留作纪念。”

“现在就行啊,”霞姐答应下来,她立刻开始翻手机,之前裴春之在角落里写东西的时候,她偷拍过几张,网吧角落黑漆漆的,只有裴春之的一张脸仿佛闪耀着白玉的光泽。

陆渐晓大喜过望,他保存照片,反复观赏几次,忽然想起来学妹之前写的那篇小说,他这段时间忘记追更了。他打开浩大中文软件,点开《大灾变》小说,忽然发现不对。

这小说怎么好像有点火啊?

要说数据好到什么程度,那也没有,但居然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几个榜单挂车尾。陆渐晓出发去赶飞机,路上补完了《大灾变》的更新,顿时对这个小学妹更加佩服得五体投地——没想到学妹小小年纪,已经掌握了黑红营销!

《大灾变》一书,那叫一个自由搏击现场。陆渐晓虽然承认书的内容好看,但因为里面涉及到未来世界设定,许多人对作者的描述忍无可忍,最终破口大骂。

“你是说,以后AI能让大多数人失业——且会在几年后发生?”

“中国成立太空舰队这种东西是不是也太超前了?作者到底是要写科幻还是要写现实主义网文?定位有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