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开文后,裴春之又过上了每天抽两小时出来写文的社畜生活,莲少班自由度很高,她干脆光明正大地把手机带到班上,到不想听的课时就明目张胆地打字。
沈星映一开始还乐见其成,笑嘻嘻地跟顾榕说裴春之终于明白劳逸结合的道理了。顾榕作为裴春之同桌,立刻终结了沈星映的美好幻想。
“小春是在码字哦,她好像已经是签约网文作者了。”顾榕无情揭穿。
裴春之把自己“不是自愿上学”这个马甲捂得很好,身边人没有人知道她的这个身份。但“无涯”这个身份,裴春之没瞒着朋友,顾榕、沈星映、张钟子航,乃至杨丞墨等一些莲少班上不那么亲密的同学也都知道了。大家都觉得这是好事——太好了!那个疯子终于有学习以外的事情消磨精力了!
而且,无涯这个马甲,真的是从零开始,大家过去视奸了一圈,发现裴春之发的三四章根本毫无水花。裴春之自己倒是泰然自若,坐冷板凳太正常了。
沈星映在私底下拉着顾榕几个人聊天,小声道:“坏了,这样下去不行。”
沈星映一脸严肃:“你想想,裴春之头一次尝试写网文就备受市场打击——这样下去,她以后还能喜欢写文吗?那不就又要回来和我们卷了吗?”
听到这儿,杨丞墨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从兜里掏出手机就是一顿操作。
顾榕道:“你去给她留评收藏刷数据了?”
杨丞墨:“嗯。”
他头也没抬,还在飞快地输入什么,其他人都以为他在打字留评论的时候,杨丞墨放下手机,长舒一口气道:“我给她打赏了一点钱。”
顾榕陡然察觉不对,“多少钱?”
“反正,现在我是盟主了。”
……
浩大中文网的称号规则里,打赏超过一千块的才能拥有盟主称号。
周围一圈人顿时全都失声,沈星映更是身形微微摇晃,顾榕顿感不妙——沈星映这几年好胜心愈发强,他比不过裴春之已是家常便饭,但比不过情敌——沈星映从兜里掏出手机,顾榕眼睁睁看着他面无表情地也打赏了一千块。
“现在我也是盟主了。”沈星映昂起一点头,矜傲地说。
当天晚上,裴春之写完新章节,打开浩大中文网准备更新时突然发现不对。
盟主榜单上,浩浩荡荡地出现了四个人。
要知道,就连《大灾变》后期火到上了畅销榜末位的时候,她的盟主也才十个啊!裴春之发现大事不好,打开打赏名单一看——密密麻麻,至少有百来个账号,乱七八糟地给她打了一大堆钱。
大部分都是五块二,少部分五十二块,还有一些13块14,林林总总,加起来也都有个两三千了!
裴春之看见四个盟主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今天上午刚告诉了顾榕几个人她在写书的事情,估计辐射效应,顾榕他们告诉了莲少班,莲少班告诉了自己的朋友,朋友又告诉了朋友的朋友……如海浪推波,层层荡开。裴春之知道自己是风云人物,但显然她做的心理准备还是太少了。
她在四人小群里发消息:
“谁打赏的一千块?”
沈星映一秒出现并滑跪:“我,杨丞墨,我妈,还有一个人不知道。”
顾榕:“小春,有人在莲高表白墙把你的书挂出来了,你全校的暗恋者都默默支持了一下。”
裴春之:……
她收回手机,发现她的新书已经不幸地上了打赏榜,甚至夺得了日榜第一的好成绩。这个榜单曝光度极好,是在首页一进来就能看到的榜单。不一会儿功夫,裴春之的新书评论区就涌入了大量的路人。
“开文一天四个盟主?”
“这是富二代来勇闯网文了吗?”
“卧槽,甚至还是第一本书,这绝对是富二代没跑了。”
评论区的评论水涨船高,大多是来看热闹的,也有少部分人真的去看了裴春之写的文,没看一点就灰溜溜地跑出来。
“感觉作者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不可自拔了。”
“这才是真正的物理学圣剑。”
“我勒个豆啊,这难道就是……不想写物理的哲学家不是好西幻?”
“本来西幻就够冷的了……作者还在里面添加了大量的物理学和哲学,不行,看了两章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
“作者到底是哲学系学生还是物理系学生?”
裴春之浏览完评论区,偷偷在心里补充解释。
物理系学生,但爱看哲学版。
小学时,她看的课外书还大多停留在文学的部分。小升初结束后的暑假,她没什么事做,便开始把阅读范围扩展到了历史和哲学,这一看就看了两年。哲学上囫囵吞枣地把整个哲学史的著名作品全部扫了一遍,越是早期的作品越容易理解,这就导致她没忍住选择了古希腊时代。
历史上,中国古代的历史类著作她也看了个大概,后期又延伸到了欧洲史。如果不是物竞和连载网文使她时间愈发紧张,她本打算今年开始看拉丁美洲历史。
不过,评论区里认为她写得晦涩难懂,她是不认的。
她事先把这本书给莲少班的同学们看过,莲少班中学物竞的同学都表示,书里理论性的部分非常好理解;不学物竞的同学也觉得里面理论性知识并不多。
而且,裴春之写得很细,一个理论用几百字深入浅出地介绍,很清晰,甚至可以称得上把饭喂到嘴边。
顾榕也看到她评论区的部分争议了,她在小群里安慰裴春之:“没事的,我真的觉得你写的没问题——我物理才学到高一,你写的文我也能看懂,可能是网友现在更喜欢短平快的开篇。”
裴春之觉得有理。写网文本如千里徒步,日积跬步。
她一向很有耐心。
第47章 减肥成功的高考状元47 营养液2w5……
二零一九年十月初, 裴春之走进莲池火车站,准备出发参加江海省物竞集训。
她心情出奇地平静。
她没有戴耳机,前世所做过的所有题、没做出来的题、在崔成光家伏案写奥数时厨房传来的水滴声、自动笔芯滑过纸张留下的几何图案……那些细微的、平常的事物, 交织在一起,她走向高铁的闸机, 等待列车准点到来。
远处, 轰鸣的列车滚滚而来, 裴春之抬头望去, 忍不住屏息凝神, 她站在黄线之外,却觉得好像直直地面对这辆庞然大物, 迎接它的冲击与洗礼。
还有两个月。
裴春之在心中默念。她从没有忘记过这个事情, 上辈子疫情横贯了她几乎整个高中生涯,频繁的停课、网课给了她很多时间陪伴外婆直到外婆去世。
裴春之掏出手机,再次找到横波渡对自己长篇累牍的攻击,“不是自愿上学”的作者官方微博自从开通以后, 除了转发浩大中文网活动以外没有发表任何言论,评论区却一直保持着高频率的骂战。
有意思的是,裴春之之前绑定的那个老作者“黑猫就是好吃”,居然亲自下场为她说话。裴春之去看了一眼黑大夫的微博, 他的微博活人气息很重, 时不时转发恶评并犀利反击。她一直翻到六月底的微博, 差不多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因为黑大夫和她联动,被《大灾变》的极端黑粉攻击了。
黑大夫一怒之下, 就替她出征了。
裴春之微笑,高铁停稳,里面的乘客鱼贯而出, 裴春之带着行李踏上车,还没走几步路,接到了陆渐晓的电话。
他要在今年年底艺考,这段时间集训忙得像狗,估计是好不容易抽空来给裴春之打了这通电话。
电话里,陆渐晓长话短说:裴春之提出的三个建议,他很郑重地告诉了陆母,但含糊其辞了裴春之的年龄,就说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权威人士。
陆母听完以后,对儿子终于知道关心自家产业深感欣慰,为表示鼓励,采纳了深耕兴趣、做网课、做考公三个建议。
裴春之纳闷道:“那不就是全采纳了吗?”
“全采纳了,但是你对我妈原计划的不赞同我妈压根没听,她原本的计划仍在进行,她还是想做线下中小学辅导。”
裴春之表示理解,这种布局确实不可能因为她一句话就停下,但是陆母愿意为了儿子的建议继续扩张业务,已经十分难得。
高铁最后一声播报结束,除了她以外所有人都已经坐下,裴春之拖着行李箱急匆匆跑过,一声清脆的轨道咬合,高铁徐徐开动。
时代如列车,她必须找到她的那个座位。
*
裴春之参加集训期间,也就是十月中旬。
莲少班在结束期中考后,进行了一次盛大的庆祝活动。
莲少班二十八人中,有四人进入省集训队,获得了参加的国赛资格,这在整个江海省都是不小的比例,比很多学校一整个学校的人数还多。这四个人分别是两个数学、一个物理和一个生物,成绩算得上极其亮眼。
沈星映就是两个进入数学省队、参加全国决赛的幸运儿之一。在名义上,他们现在都是高一学生,但其实他们都才15岁。
进入省队,裴春之又引了好大一波关注。
原因也很简单,她是今年物理省集训队中唯一一个女生。
往年,省队二十来人中,还是能有两到四个女生的,今年运气格外差,居然只有裴春之一个。
裴春之自己也有印象,去年她参加国赛的时候,江海省省队除了她还有两个学姐,今年反而一个都没有了,使得裴春之在集训队一路都没人说话,整个集训过程都有些乏善可陈。
裴春之去年就来过这里,有几个去年高二,今年高三的学长对她记忆深刻。集训的教练也没换人,是一个姓林的中年老师,他是个很急躁、说话跟打了鸡血一样的人,在他的带动下,整个物理集训队气氛紧绷。
他见了裴春之,和她唠了一会儿家常。裴春之保持微笑,忍不住吐槽:年龄在这个世界上天然就是热点,每个人看见她都像npc触发关键词一样大谈特谈“你就是十三岁拿了铜奖……”
集训期间,裴春之压力并不大,她还记挂着小说,每天借着要去培训实验的名义钻个空教室写网文——她也没什么好紧张的,搞物理竞赛对她来说并不是冲着升学去的,她只是单纯地想来看看国内物理竞赛方面的顶尖水平,顺便调整一下自我。
和她相对的,几个省队里高三的学长则是肉眼可见的焦虑。
裴春之很能理解他们,毕竟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提前特招的机会。
而且,他们已经走到了省队这一步,不上不下——往前进一步,就是国家集训队,整个人直接跳进大学的大门;往后走一步,那就是拿着一个尴尬的奖,滚回去准备高考,还会因为少了大半年复习的时间,高考焦虑超级加倍。
也许是裴春之真的太松弛了,教练林老师总是往她这边转悠,一看见她在玩手机就要骂她。
“裴春之!”林老师恨铁不成钢,“你去年来过了,今年就可以划水吗?你一点紧张感都没有,这样下去进不了国集自己躲着哭去吧!”
裴春之小声说:“……可是我还有至少三年机会。”
顿时,林老师的表情微微裂开,裴春之身边的高三学长表情也同时裂开。
当天晚上,林老师把她留下来谈话。
“裴春之,竞赛是一个不进则退的地方。”林老师看上去操碎了心,把裴春之入集训队以来的试卷翻了又翻,顿时又有些不知道从何骂起:她一直是前三名,甚至还很有可能是在没认真做题的前提下。
“谢谢老师。”裴春之先感谢他的负责,然后再说:“但是老师,我有我自己个人的安排。”
“你自己的安排?”
林老师吹鼻子瞪眼:“你现在最大的安排就是把这个国集给我进了!你知不知道国赛随机性高?你知不知道每年都有全省第一名因为一些小失误连国集都没进?”
见裴春之反应不大,他又说:“江海省竞争虽然激烈,但还没到隔壁沪市、宁杭省那种程度——小裴啊!你得用心啊!这么好的机会……”
裴春之仍然摇了摇头。
她轻声说:“四大力学我已经学过两遍了,竞赛阶段,除了数学难度偶尔变化可能造成做题速度下降外,我有把握做出这一范畴的所有题目;这几天,您进行了微分方程特训,然而即使是微分方程,我最不擅长的部分——我也比集训队的大多数同学做得更快。”
她一点也没有夸大情况。实际上,她也感到有些迷茫。
这辈子走竞赛只是一个意外。
在十二岁的秋天,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也为了让谭长松的话成为现实,她开始学习竞赛。一直以来,她都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天赋,甚至崔成光第一次见到她,对她的评价也是“基础扎实,但不够聪明”。
然而,时间斗转星移,日月不居。
上一篇:从写小说开始
下一篇:顾氏私房菜有神奇疗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