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亚子女重生图鉴 第67章

“也许吧。”外婆颓然道,“可是这也不能全怪我和外公,之之,你没有见过春红,她十几岁的时候,隔壁村的人会赶集的时候特意来问这里是不是有个叫春红的姑娘;她是头一个考到镇子上的孩子,头一个女高中生,以后还会是头一个女大学生——她一直说,她要考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给你外公寄全国各地的邮票——林花从小脾气就拐得很,她只听她姐的话,长大一点后,就谁的话都不肯听了。”

裴春之枯坐着,好一会儿,她定定地、轻轻地又问了一遍:“所以,您是因为春红才爱我的吗?”

“怎么可能呢?”

外婆难过地看着她。

“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呢?”

就只需要这个。

裴春之泪如雨下,她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手,力气泄劲后,她再也忍不住,扑到外婆怀里号啕大哭。

“我爱你。”裴春之大喊,“我爱你,外婆——别的都不重要,我只需要你现在爱我,我就……我就……”

她哽咽着,几次三番没能把话完整地说出口。外婆搂着她,像小时候一样缓缓地拍着背。

一下又一下。

从林溪到新安再到莲池的回忆涌上来,裴春之在温暖的怀里喃喃:

“外婆,我会带你去北京,我们去看天安门。”

*

裴春之走下电梯,杨丞墨和顾榕居然还在走来走去,天色已经暗沉,呈现宝石蓝的色泽,裴春之抹干眼泪,朝他们跑过去。

杨丞墨先看见她,赶紧站好,紧张地问:“怎么样?”

顾榕大惊小怪:“你哭了?”

杨丞墨立即道:“我立即喊司机带我们去九曲流觞,一次不够去十次。”

裴春之被逗笑了,杨丞墨还在那边絮絮叨叨地更新沈星映的“明年不行,后年不行,迟早有一天可以”论点,只不过他改成了“一次九曲流觞不行,两次不行,一百次一万次迟早可以”。裴春之低声一笑,杨丞墨安静下来,仔细打量她的表情。

裴春之道:“没事了,我很好。”

“真的吗?”

“真的。”裴春之抽抽鼻子,又笑,“特别好。”

“外婆怎么说的?”

“也许最开始她总是想起陆春红,但现在她很清楚我是谁。”

裴春之知道自己脸上还有泪痕,她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拉着领口挡住大半张脸。

顾榕举起双臂,大喊:“好耶!”

三个人坐上车,杨丞墨在前座大喊一声:“去九曲流觞——最高配置,我刷卡!”

*

九曲流觞确实名不虚传,杨丞墨大手一挥,给三人整了最高待遇一条龙,三个人人均快五千多,裴春之就算卡上躺着几十万,也不敢这么花钱。

她在单人汤泉泡澡,水汽蒸腾,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从脑海里颠来倒去,裴春之一会儿想哭,一会儿想笑,有种情绪再次活过来,像云一样拥抱着她的感觉。

脚也再次落到了地上。

杨丞墨给她购买的套餐里包括晶石按摩,按摩师端着盘子过来,一边抬起她绸缎般的头发,一边夸奖她:“你还是学生吧?皮肤特别好。”

“谢谢。”裴春之摆弄手机,热乎乎的晶石从背后的经脉上滚过,全身酥麻,裴春之微微闭上眼睛,外婆的话也好像石头一样从心里滚过去。

——“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呢?”

真好。她活过来了。

这个答案一点也不残忍,一点也不可怕。

裴春之想起了宁希漾老师说的唐教授的新闻报道,特意去查了一下,新闻很好查到,因为莲池高中简直就像一个花孔雀,看见新闻里在夸自己的学生,立刻把相关片段截到了学校公众号广而告之。

标题是:“了不起!中央大学唐宁先教授为莲高学生点赞!”

视频不长,裴春之很快看完了。唐教授是量子力学相关的泰斗级人物,只要研究近现代物理,没有人不知道他的。裴春之心脏砰砰直跳,没忍住去搜了一下唐宁先的百度百科。

长得看不见头的科研成果,多得吓人的各种头衔,研究所、名誉教授、教授、创始人、奖项获奖者……裴春之不住咂舌,她点开图册,许许多多张颁奖典礼照片,唐教授或中年或年迈,站在其中向镜头微笑。近期,他身体不佳,近照都在轮椅上拍摄。

裴春之再次翻动相册,一张黑白照冒出来,年轻的大约只有二十几岁的唐宁先坐在一张满是演算纸的桌前,冲拍摄者微笑;更年轻的唐宁先在打高尔夫球;稚嫩的唐宁先站在中央大学门口合影,上面“中央大学”的古典牌匾熠熠生辉。

忽然,一个想法鬼使神差地跳到脑海里。

——等她垂垂老矣,能否有浅淡的痕迹,划过中国乃至世界物理学历史的书页?

能否也有后人,敬畏地整理她徐徐跋涉的一生?

第56章 减肥成功的高考状元56 她总觉得还不……

这天夜里, 裴春之把唐宁先教授的百度百科打印了几份,一份贴在了书桌前,一份收在了笔袋里, 确保她随时随地可以看见它,并立即想起她第一次看到它时的心情。

时不我待。她清楚地感到, 学物理竞赛的过程只向她揭示了一件事——那就是她确确实实, 深深地喜欢着物理。

名誉、头衔、奖项。那些增光添彩, 为她加冕的外物都只是一种装饰, 她真正想要的或许只是静静地平摊一卷草稿纸, 然后把一个长长的公式从头推演。演算力的变化与天体运动时她心情总是无比的宁静,想起第一次握住篮球, 投掷它时手部感到的推力。

决赛结束后, 数学化的物理考题减少了很多,国际奥林匹克的题目更偏重物理本身,她做起来舒服多了。

裴春之翻出题,沉入其中。

她总觉得还不够, 还差得很远。

*

十二月底,裴春之进入了有生以来最自由的一段时间。

早上六点左右起床,出门跑步两圈,顺便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菜, 设置定时电饭煲熬粥, 方便外婆起床吃饭。

七点出门, 骑车到莲高,宁希漾和各科老师已经一致同意, 允许裴春之所有课程自习。裴春之自觉地把座位搬到了最后面,不打扰同学。

裴春之还没有开始备战高考,在她的规划里, 她将会在元旦后开始复习高考科目。在漫长的学习历程中,她已经发现,只求考试得高分的时候,集中性学习,缩短战线是最有效的。

于是,一直到元旦前,裴春之都把重心放在了三件事上:防范疫情、连载小说、学习物理。

感谢横波渡对她《大灾变》一文的批评指正,忽略掉层出不穷的骂声,《大灾变》的收入又增加了不少。

期间,编辑还联系了裴春之,问她要不要卖书的版权。

裴春之婉拒了。《大灾变》远远没到它应该在的位置,疫情后,文娱产业出奇发达,那个时候她能卖出更高的价钱。

因为网文收入的增加,裴春之的存款突破了一百万。早在一九年十月初,她就已经开始正式布局。

十月,她联系口罩厂家备货了二十万的N95口罩,同时在网购平台用外婆的身份证办理了营业执照。这个价格的货量不会太多,不至于在疫情期间引起注意。厂家签约合同,约定在十二月交货。比较麻烦的是签约环节,裴春之毕竟是未成年,最后,又是靠外婆签字,整个项目才正式启动。

厂家还疑神疑鬼,裴春之把全款提前打了过去,顿时再无质疑。

十二月中旬,裴春之又掏出七十万,分批购买了不同种的股票,国内买了些英科医疗、九安医疗;美股则买了特斯拉。

裴春之留了十几万在手上保底,防止外婆突然生病——这辈子她照顾得非常细心,再怎么说,外婆也该比上辈子2022年更晚生病。

等到那时候,她的这些投资也该收回了。

裴春之盘算得清楚,但为了以防万一,手上的这本《早说了物理学能当饭吃》也得好好连载。

她连载三个月左右,居然又小火了一把,虽然和当年连载《大灾变》的盛况不能同日而语——毕竟这本的题材实在冷门得出奇,门槛也不低——但也可以保持五百左右的日收入。

除开投资和连载,裴春之还开始大量地准备家里的生活物品。光是感冒药等药品就备了几个抽屉,纱布、酒精、退烧药……外婆和小区里不少邻居都有走动,到时候说不准就要互相帮忙。

除了药品,即食的,可以长期存放的食物裴春之也腾出一个柜子摆放。外婆没发现裴春之买的药品,裴春之把药全都放到了床底下锁着,但买食品裴春之没藏着掖着,外婆问起来,裴春之就说下学期第一次高考,她打算珍惜午饭时间备考,所以多买一些方便食品,把外婆心疼坏了。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裴春之默默想,下学期她估计要在家里上几个月的网课……

最后,在学习上,她重新回到了数学的怀抱,开始认真钻研高等数学。

——没办法,物理学越学下去,数学工具的使用要求就越高。

物理专业领域内,她再次兜兜转转,开始看力学。四大力学竞赛阶段就有涉及,但竞赛部分的物理学难度并不艰深,竞赛结束,她总算可以随心所欲地在知识的海洋漂流。

从力学走到分析力学,再到量子力学,再到狭义相对论……想学什么就学什么,想看什么就看什么,不想看了就晃到其他地方转两圈——裴春之宛如在物理学里逛夜市,东学一点,西学一点。

几天前,沈星映从北京回到了班上,他的决赛成绩出来,果然没有进集训队,五十几名的尴尬成绩。沈星映自己本人很沮丧,莲池高中已经张灯结彩,裴春之就眼睁睁看着沈星映经历了一整套和裴春之一样的最高待遇:官网首页、公众号、年级大会表彰、国旗下讲话。

沈星映在莲少班一直郁郁寡欢,顾榕去安慰他,被他一句“可是只是金牌”气得扭头就走。

裴春之想来想去,最后抱着书去找沈星映。

沈星映瞥她一眼,立即就自嘲地笑。

“他们连你也请动了?”

裴春之不答话,把书往他面前一摆,沈星映下意识瞟了一眼,顿时惊异道:“你不会打算明年再去拿个数学国赛第一吧?”

那太荒谬了,裴春之好笑地看着他,沈星映自己也觉得太扯,尴尬得专心看题。他看了一会儿,就立即指出裴春之其中一行演算道:“这里。”

“怎么了?”

“换元换错了……或者说,你那样换元很麻烦,不如把这一块……”沈星映道。

“哦!”裴春之恍然大悟,她立刻又翻了几页,微笑地递上去,“这几道呢?怎么证明?”

沈星映低着头看起来,两个人嘀嘀咕咕聊了半个多小时的数学,沈星映能一路考到数学国赛,在数学上比裴春之厉害很多。几年前,两个人在崔成光家里暗暗较劲的情况已经不可能复现了,现在沈星映常常读题读到一半,过程就像计算机一样想得差不多了。

不过,裴春之也不是真的为了问题来的。

问完题目,裴春之笑着同他道谢,施施然走回座位上。

肉眼可见的,沈星映脸色好看不少。

晚上,每周一次的全班一起看新闻时间,裴春之做题的手停下来,发现一体机上正在报道武汉出现了不明肺炎。

她握紧了笔。

几天前,口罩厂家顺利交货,裴春之租下周边的空仓库存放口罩,卷闸门拉下来的一刻,裴春之甚至有种不真实感,走回家的路上不住地想:如果这辈子根本没有新冠疫情会怎么样?会不会这是个平行世界?

是她杞人忧天了。人似乎都会在重大决策、重大事件面前幻想一些奇怪的可能性,走出学校的时候她忍不住抬头看天,这是一个和平常别无二样的灰蒙冬日。

疫情开始了。

*

莲池的世界和平,安稳。裴春之在元旦期间开始重新复习高考科目,十二天后参加了高三年级一模考试。考后直接放寒假,隔一周回校拿成绩单,裴春之的关注点侧重在武汉那边,只把一模当成了恢复手感的考试。

一月开始,新冠肺炎逐渐开始在热搜、新闻等生活的各个角落悄悄冒芽,同学们对此没有实感,大家宛如讨论普通的流感一样聊起它。武汉初步出现乱像,新闻开始报道医院拥堵可怕的情况。

寒假开始后不久,大约一周不到,疫情就如鬼火烧山一般窜入了每个人的世界。打开软件,开始出现最新的数据统计,确诊人数,疑似人数,治愈人数,死亡人数。折线图和柱状图,酒局饭桌、大街小巷,人流涌动,武汉和疫情成为了最热切的话题。

钟楠山等专家教授出面,裴春之在家里刷手机,每天都能看见不一样的说法。华南海鲜市场成为众矢之的,全网都痴迷于追寻挖掘疫情的源头,各种各样的猜想层出不穷——裴春之看网课,每个视频上面都齐刷刷地出现:“我打开这个视频还要从一只蝙蝠说起……”